周四,【甲辰年辛未月丁丑日 】诸事不忌
位于边疆西南小城的夏天总是舒适的,早晚需要添衣,温度舒适得让人忘记烦恼。今天天高气清,云大朵大朵的飘。
卯时(早上5-7点),古城区狭小出租屋的梨木窗通着风,风透过亚麻窗帘,吹着旧木书桌上的黄历,岁月静好,气氛好似凝固在九零年代。
【小狗,乖乖,小狗乖乖……】
女生边刷着奶/头乐短视频,边到书桌旁站定,洗脑的音乐刺啦的把年代拉回到现在。
只见她盘起头发,二十几岁摸样,不高不矮,宽松衣服罩着偏瘦的身形,无端端的有股松散气质。
女生眯眼扫着黄历,看着吉祥话,笑着念出来:
“今天诸事皆宜,吉日也”好兆头。
言罢从裤子口袋摸出三枚硬币,哗啦啦摇了六次,排出卦:
“世爻临青龙,今天我是有喜事发生,定要出门逛逛。”
她又把卦象仔细端详,想要瞧出个泼天富贵,天大机缘。
“在东北方?”
思考一会,点开手机地图app,手指划拉划拉点定。
“嘿,不就是号称西南小潘家园——翻沙巷的方位,定有什么天才灵宝在此静待我这位有缘人?且去寻寻机缘。”
美滋滋收起硬币,揣进裤兜,转身出了门。
铜钱冰冷冷质感随着走动撞着大腿,这是她吃饭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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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朴冬,这人周四不上班。
是一个三流卦师,会一些闲杂风水,平日接些网上的客户,算算事业看看感情,指点下风水,一起感叹下命运不公。
没机缘傍上房地产老板的大腿,收费也便宜。
过得那是闲散自由,两袖清风。见天的盼着转运,来场酣畅淋漓的暴富。
朴冬关上门,噔噔噔快步走下半旧木梯,一头撞进阳光明媚的夏末小城。
三枚硬币随着行走在裤兜里,叮叮作响,正反不停翻转,好似在说神机瞬变,吉凶不定,施主此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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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沙巷位于小城东城区,时常有来历不明的文物、古董而在西南地区小有名气。
朴冬在指定公交站牌下车,又穿过几百米的青石板老街道,翻沙巷逐渐显现在眼前,热热闹闹的,普通话与方言混着蝉鸣一起喧嚣。
高大茂密的树木下是一溜的路边小摊贩,五颜六色的布铺在地上,有的摊位显得有些拥挤,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铜器、瓷器和玉器。
旁边支棱着各种小小招牌:“古董玉器”、“明清文玩”、“专业鉴定”、“修复服务”
招牌配上五颜六色书法字,怪好看的。
好似一张张刮刮乐,明晃晃的摆在这里,诱人消费。上当还是一夜暴富,全看命里机缘,是劫是福。
朴冬边走边左右顾盼,扫着地上的文玩,盼能像都市异能小说的主角那般看见宝光,一把拿下修仙的第一桶资粮。
扫来扫去,叹口气,没有宝光,也没有牵引心动的感觉,怎么知道哪里有甚么好玩意儿。
站定思索了下,还是转进拐角。
在位置不显眼的地方有个古董店,只有熟悉的客人或者闲来无事多走几步的散客才能找到。
店铺外墙是复古的红砖,上方挂着一幅古旧的木质招牌,用篆书书写着“瑞彩堂”三个大字,字体古朴典雅。
朴冬挺喜欢来这家店逛的,不仅是名字喜庆,还因为朋友在这里上班,无事依着桌子闲聊,交换见闻。
干这行的多多少少都信玄的东西。
朋友听见门铃作响,看见朴冬跨门进来,放下手机,笑着招呼。
起身泡了一杯茶,抓一盘瓜子,放在半人高的玻璃柜上,招呼朴冬坐在对面,一内一外的坐着,既不耽误上班,也能聊着最近听见的稀罕事儿。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朴冬想起机缘,想起这番来意,问:“最近有什么好货吗,我买得起的那种。”
朋友思索了下,笑道:“老板刚进了一批真货,挺多的。但要你买得起,你可真是会为难我哟。”
朴冬嘻嘻笑道,也不恼,嘴上催促着让朋友拿出来看看,能有一两件过过眼瘾也不错。
朋友摇着头好脾气的转进后面幕布,几分钟后端出垫着红布的木盘,摆在玻璃柜子上。
“喏,掌掌眼,都是真真的东西”
朴冬看去,木盘里有三件东西,一个是手指头大的铜制金刚杵,泛着哑光金属光泽,有种不可言说的宗教力量。
朋友循着朴冬眼光,开始介绍:“这是高僧开光的金刚杵,手指头那么大,还挺与时俱进,挺Q的,镌刻着密集的梵语咒文,应该是能护身的。”
第二件是,一件玻璃鼻壶,经过岁月的沉淀,脏脏的污渍卡在细缝里。
朴冬不怎么爱干净,也不怎么喜欢不太干净的东西,懒得清理。这个介绍也没怎么认真听。
她眼睛看向了第三个东西,一块黑木制的小巧无事牌,正面刻着认识的镇宅辟邪的道教符咒。
朋友介绍声又显了出来:“上等的桃木制成,经过长年累月的香火供养熏成了黑色。背面刻了一座不知道是山神庙还是祖祠的建筑纹图”
朋友把无事牌翻到背面,除了建筑外还刻着不认识的符号。
“背面的这几个符号我老板也不认识唉,奇了怪了。”
朴冬点点头表示她在听,觉得这块牌子黑得像是血沁进去干涸的颜色,沉寂神秘又有点不详。
她垂着眼衡量思索,想找个坐标,定位卦里所说的好事到底是在哪里。
许是朴冬分神,朋友把无事牌轻轻押在玻璃柜上,向她推了过去,问:“我感觉这个不错,比较适合你,你喜欢吗?”
清脆的撞击使朴冬回神,眼神聚焦无事牌停留的位置,余光透过玻璃柜,看见玻璃下方摆放着售卖的三枚铜钱。
朴冬灵光一闪【这是外应吧。】
用三枚硬币投出机缘,又在无事牌旁看见三枚铜钱。
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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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冬回到出租屋,花两千三入手无事牌,兜里只剩一千三百七十八。
人都是有赌性的,朴冬不赌博也不赌球,她赌命。
年纪轻轻一头扎进玄学,没有祖传、师承,凭着些许热爱好奇,磕磕绊绊撞着墙的学会了三脚猫的手艺,又以此为生。
偏离世俗轨道,撇了正经工作,非要和神婆神棍分一碗饭吃。
夕阳斜晒晒照进屋子,朴冬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磋磨着无事牌,讪讪笑着,不会是自己学艺不精算错了吧。
不是……坑谁也不能坑自己呀。
想得快要睡着的她没有发现,手机传出微弱的滋滋电流声,预示着气场逐渐混乱。
夕阳晒在床上,却渐渐开始晒不到她身上……
黑色木制的无事牌悄无声息的散发出黑气,缓缓包裹朴冬身体,吞噬她精气。
到达指定的火候气机,黑气飞回无事牌,无事牌突兀的钻进她的眉心,连带着她整个人消失不见。
只剩下床上手机在滋滋发出电流声,好似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