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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一)

    太阳正好,步槐卿在一座桥上,靠左站着,对着河流的方向。桥的右边,有一对母子。母亲看起来五六十岁,衣服老旧,脊背佝偻,两鬓斑白,面上带着风霜的痕迹。儿子的衣服看起来倒是很新,黄色的上衣,蓝色的裤子,此时正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被他母亲牵着走。

    如果不说的话,大抵会被认作祖孙吧。

    这座桥左右连着柏油马路,没有起伏,是一座普普通通用钢筋水泥搭成的。桥上车流量很大,没有几个行人。桥边用水泥砌了半人高的护栏,桥下几根柱子撑着桥面,直直的插进泥里。河已近干的差不多了,河床光秃秃的裸露出来,只有零星几个浅浅的水坑还在太阳的灼烧下发出细细的哀嚎。黑色的淤泥上是枯黄的青苔,还有一些石头藏在河床里,只露出尖锐的一角。河的两边还有水泥砌成的窄窄的小路,几根灰黑色的电线杆歪斜地树在那,连着杂乱无章的电线。

    步槐卿清晰的明白自己是在做梦。既然是做梦,那么就趁着这段时间,逛一逛这个他从没见过的街道吧,就当是学习之余的放松了。他迈开步子,边走边想,也许这个画面是根据他以前见过的街道,再加上自己的想象,组合而成的。别说,细节还挺多的。

    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小轿车仿佛失控了一样,径直向那对母子冲过去,没有任何阻拦的,那对母子被车头顶着,撞到了桥边的护栏上。他疾冲几步上前,发现那对母子已经没有了生息。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声音,一切画面失去了颜色,那对母子消失了。

    没有血。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眼前慢慢变白,一阵光闪过。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那座桥上,那对母子再次从他面前经过。他犹疑了一下,还是穿过车流,走到了那对母子身边,静静地看着她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想着,也许是自己执念太深,所以打算重来一次?就当是在演习了——万一以后在现实里遇到了呢?虽然到时候自己大概也反应不过来就是了?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果不其然,一瞬间,桥上的车都消失了,只有一辆眼熟的黑色小轿车径直冲了过来。

    他一边眼疾手快的拉着母子两个退出车子的冲撞范围,一边想,这果然实在做梦吧,要不然桥上的车怎么会一瞬间消失不见呢。

    那对母子像玩偶一样被他拉着,远离了黑车,那车一头撞在围栏上,没了动静。

    步槐卿松了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若有所感的回头,只见一辆突然出现的灰色面包车疯狂的响着喇叭,直冲三人而来,把三个人一同顶在护栏上。

    于是他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再次回到了原点。

    不是?他还不相信了。

    这一次他上前和那对母子搭话。

    “您好。”他微笑着,并在手上变出调查表和笔。毕竟自己的梦自己做主。

    那位母亲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有些胆怯,她抓紧了男孩的手,把他往身后藏了藏。但是,年轻俊秀的人,总是容易让人放下警惕的。女人还是回答了他。

    “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老师要求我们做一份调研报告,请问您可以接受采访吗?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时间的。”

    女人有些犹豫。

    “拜托您了,采访完以后,我们会赠送一些小礼品的,比如零食、玩具什么的。”

    男孩听到有零食可以拿,积极地扯了扯女人的手。

    “好,好吧。”

    “那我们去找个地方坐着说吧,就那边的奶茶店可以吗?”步槐卿指了指不远处街边突然出现的奶茶店。

    “嗯,好。”女人点了点头,牵着小男孩。

    于是步槐卿加快脚步,打算在事故发生之前领着两个人下桥,可惜事与愿违。三人还没走几步,桥上的车突然集体失控,将三人再次送回了复活点。

    ?

    再一次恢复意识,步槐卿打算暂时停一停,先研究一下。

    首先这三次,母子二人发生车祸后,都发生了重启事件,也就是说二人的死亡可能是时间倒流的条件。

    那么,两个人死亡都是条件吗?如果只死一个呢?

    于是,这一次,步槐卿在被撞之前,只拉开了母亲,没有救儿子。然后,他就看见女人在一阵哭天抢地之后,决绝地冲进车流。接着,眼前一白,他再次回到桥上。

    第五次,他拉回了儿子,随着母亲的死亡,白光闪过,第六次开始了。

    这样看来,条件就很明晰了。母亲的死亡是时间倒流的充分条件,而男孩死则母亲必死,母亲死则时间倒流。

    那么自己呢?

    第六次,步槐卿什么也没干,只是在拉过母亲后,趁着她自尽前,冲向车流,干脆利落的咽气。然后,随着母亲的死亡,他再次回到了原点。

    嗯,确定了,母亲的死亡是必要充分条件。

    那么该如何打破这个循环呢?步槐卿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在桥头桥尾分别用围栏围起来,只留了给人通过的空隙,又立了块牌子,上书“前方施工,请绕道而行”。然后将整座桥上的车都清空。

    要不是自己做不到把那对母子直接送下桥,他都想直接撕剧本,让他们两个直接回家了。不过,在自己的梦里,为什么自己却无法左右这对母子呢?

    桥上,两人还在一无所知的外前走,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变了,直到快到头时,他们才看见围栏和牌子。愣了一下,他们照常的往前走,反正都到这了,又不是过不去,这不是留了条缝嘛。

    这次终于能下这座该死的桥了吗?

    步槐卿期待的看着他们。然后,一阵震动传来,桥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变成了两半,眨眼间,桥柱倒塌,桥面快速的裂开,母子俩一起掉了下去,摔在了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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