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站在红沙海滩的时候,一行人才意识到临港清扫队口中的“有些诡异”是什么情况。
虽说异种生物长相五花八门,越往深海长得越怪,因此长相再怪,清扫组成员恐怕都不会觉得出乎意料。
但眼前的异种生物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它,基本是人类形态,有着人类的脑袋和肢体。
但,不完全是人类形态:
尽管都是相同的五官,但它的每个五官都落在出人意料的位置,比蒙眼画出来的人物还要抽象。
它只有一双手,却有八条腿,整个人像蜘蛛一样伏在地上,但上半身不是顺势弯腰低头,而是反曲直立着。
不知是对人类的模仿太拙劣,还是因为对人类的长相不够满意而进行了修改。
总之,不太能入眼就对了。
“十条,乌贼,好办。”黄百川快速下了定论。
“别急。”魏圻萦按住黄百川,向临港清扫队员了解情况,“为什么判断是异种生物不是异化者?”
确认要处理的对象是异种生物还是异化者至关重要,因为对二者采取处理方式并不相同,因此受过专业培训的清扫人士遇到目标都会先采取行动区分二者。
最常见的办法是用普通利器或远程武器破坏目标的肢体。
如果武器未使用特殊材料制作,异种生物的肢体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而异化者的肢体不会。
“我用刀削了他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卡顿,但是成功破坏了,并且观测到再生现象。”
黄百川听完,得意地对着其他人点头:“我就说没问题的啦,老规矩,直接炮轰脑袋就完了。”
乌贼类的命门在于头部,但无论它的命门是否在头部,很少有异种生物在失去头部的情况下依然能存活的。
魏圻萦没再阻拦,高铭便立即从车内取出一支小型炮筒递给黄百川。
后者拿到手确认弹药填充好后,拉近自己与目标的距离,对着目标的脑袋就是一炮。
小型炮筒的好处是便捷,坏处便是射程短,想要在极远的距离击中目标,让自己完全不陷入危险是不可能的。
当然,偶尔也需要出动大型武器,但清扫大部分异种生物都不需要使用。
临港清扫队请求支援的时候并未说明目标有异常之处,因此清扫组携带的武器都是常用武器,对付绝大多数异种生物都有良效。
炮筒内的弹药是经过特制而成的,在碰到障碍的那一刻会直接发生爆燃,在一瞬间爆发出十倍的威力,是速战速决的首选武器。
为了不让目标逃窜,临港清扫队一直在派人吸引它的注意力,和它打迂回战术。
异种生物思考方式不似人类,不会因此感到厌烦,只会在判断自身无法击倒或捕食对方时离去,或是在寻找到更容易捕获的目标时切换对象。
也正因如此,清扫组这边的动静并未被它察觉。
炮弹以极高的速度飞向目标,异种生物仍以固定的速度跟随吸引它注意力的队员。
它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不会轻易进攻,毕竟惊扰捕食对象会让它事倍功半。
但在弹药逼近它的时候,它还是感知到了空气的异常振动,进而以极快的速度躲避开来。
但第二第三枚弹药已经先一步预判了它的预判,提前锁定了它躲避的路径。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远处似乎放了一次小型烟花。
然而,等一切尘埃落定,异种生物仍然屹立不倒。
尽管头发还在燃烧,它却不受半点影响,只是因为愤怒而快速朝着弹药射出的方向冲来。
“什么情况?”高铭很意外,以往只要打中类乌贼异种生物的脑袋,清扫就基本可以开始收尾了。
“甲壳类。”江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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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江听担心的事情。
中等异种生物之所以称为中等,是因为它在低等之上,高等之下。
这可不是一句废话,这个判断标准意味着在无论是只比低等强一点点,还是只比高等弱一点点,都称之为中等异种生物。
划分异种生物的等级虽然是靠强度,但判断异种生物的等级不是。
一般认为,低级异种生物完全为生物形态,与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中等异种生物会开始模仿人类,但容易辨认,或存在明显破绽;至于高等异种生物,目前已知的非常少,外形上与人类非常近似,但像孟由那样完全是人类形态的,迄今为止只发现一个。
他们这次行动只出动四个人并无问题,但作为支援的其他组员远在燕都,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带的武器太过常规,而江听知道临港清扫队的武器储备甚至比他们带的还要差,一旦出现特殊情况,他们可能连能用的武器都没有。
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其他成员来到红沙海滩,恐怕只能收尸了。
而此刻,意外已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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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圻萦听罢,从黄百川手中夺过炮筒,快速绕远,对准异种生物的腿部就是一炮。
意料之中,它并没有因此受损,但依然受冲击力影响,极大地减缓了行进速度。
原以为它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攻击改换目标,但它显然不想放弃就快到嘴的猎物,依然向着清扫组所在的方位狂奔。
剩下的几人见状立刻分散,以此来拖慢异种生物的反应速度。
所有人都紧盯着它后撤,没有人注意到从何处跑出来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
他虔诚地跪倒在地,向着异种生物祈祷:“伟大的神啊,我终于等到你的降临,请……”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种生物就已经将它举起。
他还以为受到神的眷顾,一脸感激地看向“神”那张并不适合直视的脸,下一秒,就失去了所有感知。
清扫组的众人看向不远处已经一分为二的男人,面露诧异。
这是怎样的握力,才能干脆利落地将人一分为二?
又或者,靠的根本不是握力,而是——
利器。
“钳子吗……”
刚在混乱中拿到武器的两人已经开始朝着异种生物进攻,尽管他们手里的武器并不能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总归是能扰乱它的行动。
接连的攻击让它越发烦躁,就像是被蚊子叨扰清梦的人类一样,即便目前清扫组成员对它并没有致命威胁,它也绝不会就此离开,势必要将烦人的东西消灭殆尽。
原先负责吸引它注意力的临港清扫队成员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目前正被全力追击的黄百川。
但黄百川首当其冲并非是因为他向异种生物开了第一炮,而是因为当时他离的最近。
几乎所有的异种生物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只是越高等的异种生物考虑的因素越多,而低等的异种生物一般只考虑饱腹这一问题。
也就是说,它们会先尝试捕食任何生物,直到发现目标不可食用,或是发觉捕食目标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但眼前的生物是中等异种生物,因此它的行为逻辑是报复,并且是逐一报复。
黄百川确实有充足的体力,一直将异种生物甩在身后不远处,红沙海滩足够大,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用担心前方无路可走。
它始终没有更换目标,或许是认为黄百川并没有攻击的能力,而它迟早会追上对方。
不知不觉中,它和黄百川的距离已经慢慢缩近,它果断伸手想要抓住对方,却突然感到身体一重。
紧接着,他被重量压制,上半身连带头部一同按在了沙滩上。
它果断伸手想要反抗身后之人,却发现两个手掌也被未知重量压制在沙滩上。
由于末端被控制,它再活动手臂也是徒劳。
它想要活动腿部带动身体起身,却发现使不上力气,它的腿也做不到反折把身上的人踹倒,只好放弃挣扎。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尽管它无法挣脱,但压制它的人也没能找到击杀它的办法。
毕竟,它的命门不在后背。
双方僵持不下,意识到对方伤害不到自己后,它开始不再挣扎,而是等待对方放松的那一刻。
它看起来已经认命,实际上却异常兴奋,毕竟,对方放松那一刻就将迎来死期,而它会是享受胜利的那一方。
破绽来得比它想象中要快,压制它上半身的人坚持不住松了劲,它猛然抬头,兴奋地大喝一声,却不曾想一个炮筒就此伸进了自己的口中。
一切都发生一瞬间。
魏圻萦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弹药在它的体内迸裂,随着一身闷响,它四分五裂,残渣与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无规律地飞舞。
尽管四人已经第一时间朝远处奔跑躲避,依然未能幸免,全都狼狈一身。
时间倒回四人分散后不久。
为了方便行动,四人在出发时就已经戴上了实时通话设备,尽管先前未曾商量,但在江听的临时指挥下,四人依然呈现了完美的配合。
它的视野里只能看到正前方的黄百川和斜侧的魏圻萦,因此他们两人必须保持原来的速度和方向,以麻痹它的警惕心。
而它视野外的江听和高铭则趁机从后方和侧后方逼近它。
快要靠近它的时候,江听连敲了三下自己的麦,以此通知全员准备行动。
它的听力虽然不属于超常灵敏,但绝对是异种生物中较为灵敏的一类,但只有麦克风的接收方能轻易捕捉江听的信号,江听一点儿也不担心不远处的它会听见。
接收到信号后,黄百川轻微地放慢了速度,他控制速度非常精准,因此异种生物完全没意识到是因为对方放水双方才拉近的距离。
就在它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捕捉黄百川上时,自然无暇顾及其他微小的动静。
江听趁机快速拉近距离,跳上它的背,用全身重量将它上半身完全压在沙滩上,使其动弹不得。
它的一只手仍按照原定的方向往前伸,黄百川侧身躲闪后一脚踩住了它的手背。
它的另一只手也被高铭如法炮制,钳制在了沙滩上。
见它不再动弹,四人都知道异种生物已经彻底上当。
这回换离它听力结构较远的黄百川负责发射信号,魏圻萦接收到后便从不远处悄无声息来到它的前方。
魏圻萦特意与异种生物保持了一段距离,避免对方发觉。
直到江听缓慢放松对它的压制,让它误以为胜利的时机已到而放松警惕之时,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它的面前。
有时候,自以为的胜利才是最大的麻醉剂。
魏圻萦本来是想直接掐着对方的嘴把炮筒塞进去的,还在想要如何下手更可行,却没想到它自己张嘴欢呼,倒让她省了不少事。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炮筒就位那一刻,便结束了一切。
毕竟,胜负总在毫厘之间逆转,她不能输。
剩下的收尾工作留给临港清扫队,他们一行人直接回了燕都复命。
回到办公室后,其他几位清扫队员围了过来。
“哇,什么情况,搞这么……乱七八糟的。”
江听发现说话的人她早上并没见过,便自然而然推测这是徐渺渺。
“放了个烟花,没躲开,就这样了。”高铭一边开玩笑一边不自觉朝徐渺渺靠近,被后者提醒离她远点。
方可容不在办公室,于是魏圻萦通过线上方式和她汇报了工作。
她只说了一句辛苦了,就让四人早点下班回家整理仪容仪表。
江听也想早点下班,可惜她今早入职流程都没走完,就被喊去执行任务,此时还需要把流程走完再下班。
顶着众人迷惑的目光,江听就保持着狼狈的状态在大楼里穿行,最后还是徐渺渺看不下去,帮她把剩下的事情办完了。
“组长跟我说了,你也要住宿舍,走吧,我带你去。”
徐渺渺看起来很好相处,江听也就顺口问了:“为什么只有你住宿舍啊?”
“你可别扎我心了。你知道吗,我们组里有好几个本地人,唯一不是本地人的黄哥,他也和他妻子在外面租房子住,也就只有我们这些既没有本地户口,还没钱租房的人住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