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Tina酱邂逅的那一天,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
久经岁月蹉跎的老式商场借着辅导班蓬勃发展的势头起死回生,酷热的暑气迎面扑来,坐在电瓶车后座的江禹用复习资料挡着太阳,听蝉叫得热烈,她想:“等到10月初,就能听到蝉的绝唱了……”蝉在初秋会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每次听到,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猩红,江禹觉得这种生物很幸运,盛夏是美好的季节,活过灿烂的夏天,就可以带着满足痛快死去。趁着能叫,多叫一会儿,在这件事上,人和蝉都是一样的。她包容地对待着排己的任何事物,活着的,死去的,和半死不活的。
下午是数学补课,她还蛮喜欢那位老师的,换了好几个地方,只有上张老师的课成绩才有进步。可能是她并不害怕张老师觉得自己无知愚笨,毕竟区重点已经胜过补习班至少一半的人了;也可能是表妹郭语欣的存在,她总能压郭语欣一头。人总是需要一些对比,来证明自己的聪明和待人接物的高明。
而郭语欣就是江禹的对比物。
平静的,安静的,能听进去的上课时光是不可多得的。江禹在题干上划拉,肌肉很顺利地操控着针管笔写下答题过程。她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没有动脑子,不是她不想动,是她没有办法掌控。脑子被泡在圆柱容器中,鼻腔充斥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而江禹本人站在白色实验室的外面,她没有进去的密码。
答案做对了,她是班里最快做出来的。
这让她猜测,说不定实验室里有另外的自己不知道的什么人,操控着自己的脑子,神经末梢得到指令,操控手臂肌肉,替自己解开了题目。
她已经很久没那么兴致昂扬了,大脑皮层像一万个韩国人在凌晨2点蹦迪,一切都失控了。她最大范围地逼迫自己坐在椅子上,血液却躁动了起来,假如人的液体像牛奶,那么江禹的那杯加了双倍果味跳跳糖。她快无法控制自己跳动的心脏了。
就像花火晚会一样,烟花炸开后是沉寂死海。情绪越高涨,之后的痛苦越清晰。无数的蚂蚁组成军队密密麻麻地爬上小腿,举着去死的牌子,嘴里嘟囔着,尖锐的声音接替了韩国人的酒吧舞曲。
脑子对半切开,是密密麻麻的去死。
今天的补课结束了。
但是蚂蚁还没有消失。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感觉要到极限了。
无意识地被操控着往昏暗的楼道走去,这层本来是办公区域,被教培机构改造成了商业教育,走廊尽头的窗子是合不上的,五金早就生锈了,勉强撑起来后也没人去动它,靠近窗的那家机构还在装修,跨过横在楼道中间的框架木板,江禹看到了自己头骨断裂的美好死亡影像。
江禹已经站在窗前,朝下望去,灯如白昼,楼下保安在巡逻。奇怪?以前也没见过保安会巡大楼后面的。似乎是发现了上面有人,保安举起手电筒对着11层,在刺眼的光中,江禹看到了一个人,她微笑着注视自己,她张嘴说了什么,可能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字,也可能是问江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温和的,平静的,了无生气的目光。
还没等保安开口,身后美甲店的员工端着保温盒, “你在那边干嘛!”江禹慌了神,心虚地迎上美甲店员狐疑的眼神折返,按下直达电梯按钮,钻了进去。
可能是饿了,江禹拿起麻辣烫的托盘。可能是我病了,江禹嚼着浸在番茄汤汁里的方便面饼,去医院看一下吧。
那个女孩是Tina酱,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