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回到高中时代一个月,萧越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猫。
重逢的那一刻,看着猫竖起尾巴在脚边绕圈,萧越的眼泪掉得就像刚工作的洒水车。
“你怎么…还胖了呀。”她蹲下身,想摸摸猫的脑袋,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躲开了。
“咪咪我们十年没见过了,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快过来让我亲亲。”萧越急切地张开双臂去勾猫,可是敏捷的猫已经避开她,一跃而起蹦到了景区的院墙上。
这时萧越才想起来这只猫的确不是亲人的性格,她以前拿它的肉垫印墨汁梅花,还被猫猫拳暴揍过。
她们好像关系并没有很好。可为什么她会在那十年里一直一直想它呢?还是说她远比自己所了解的更喜欢它。
“好啦,我给你带了鸡胸肉,下来吃吧我不摸你了。”
女孩拿出包里的保鲜袋和一次性托盘,不太熟练地把碾成肉糜的鸡胸铺在盘子里。
“喵~”猫猫闻到肉香终于肯屈尊回到曾经的饲主身边。
萧越不知道猫有没有足够的智商可以理解她对它的喜欢,她有点希望它能回应自己,但更多的还是觉得猫猫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就像现在这样,没心没肺忘了她,在景区里好好当个吉祥物,不要生病,永远自由。
“需要我给你俩拍张合照吗?”季明星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智能手机。
“算了啦,它长得很没特色啦到处都能见到这样的猫。”
“可是你一进景区不是一眼就认出它来了吗?”
“我记了它十年想忘也忘不掉了,照片的意义不大,反正我又不想把它拿出来展示给别人看说什么我很喜欢这只猫,这很矫情吧。”
“随便你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
回家的路上萧越一言不发只顾着闷头走路,而习惯了斗嘴的季明星,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始终没想出一句话来打破僵局,等他好不容易开口时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最后就只好挥挥手再见。
——
找到猫后,萧越肉眼可见地意志消沉了,学习上也是一直原地踏步,于是一切又成了死循环。
果然和自己估算的一模一样,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发现刚做完的数学卷子一路红灯之后,萧越把A2纸揉成一团,躺到床上去看闲书去了。
新租的房子本来就是毛胚,地板都是爸爸随便用地板革铺在水泥地上将就的,而且灰蒙蒙的四面墙反光很差,导致萧越除了大晴天几乎其他时候都得开着灯。
不过现在,灯一熄这种明明是白天却仿佛身处半夜的感觉也还不错。
家里当时是没有网的,以前存的小说杂志也都被卖了个干净,所以她手边唯一的闲书竟然是本《小王子》。
这本还是小学老师要求的寒假必读,所以妈妈有印象,没把它扔了。
据说这本书每个年龄段去读都有不同的理解,但是萧越没有这种感觉。她从第一次拿到这本书开始,阅读的感受永远是无边无际的难过。
她记住的只有:可恶的猴面包树、离开星球、趾高气昂的玫瑰、等待的狐狸、倒霉的飞行员……任何一个角色看起来都很苦命的样子,萧越至今也不懂小学老师在向大家传递什么理念。
但是小王子确实也有说得很有道理的话,比如人在难过的时候确实很爱看日落。
很神奇的是萧越出生为止住过的房间永远只有一面墙,其余三面都是窗户或衣柜甚至门,她觉得平原的太阳只有在人类很忙的时间段才会好看,比如早高峰和晚高峰。
疲于奔命的那十年里,她大多数都在公交车后座上幸运地欣赏到独一无二的日落,因此宅家自学的这一个多月,几乎每到四点半她都会趴在窗前看天空变红、变橙、粉、紫色。
有时候很均匀,有时候乱七八糟的除了好看的颜色,整块画布像未完成品时天就黑了。
人在看落日的时候,一般脑袋都会变空,没有位置去想难过的事情。
——
“萧越,萧越,你听懂了没有?”
在学校忙了两天后,季明星总算是回来了,可他很快发现萧越变得不对劲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萧越是28岁的她,还是说萧越因为真的变回了高中的自己,所以才会这样。
“对不起,我昨晚没睡好。”
“只有昨晚吗?萧越,你是不是生病了?”
对啊,她确实病了,正常人应该不会在听完一句话的一分钟内,把那句话复述成完全不同的意思吧。
“别在意,我从小注意力就很低下,成绩不好也很正常。”
季明星半张着嘴,表情似乎是很迫切地想要解释或者安慰,但最终只是重新讲了一遍题。
萧越没有在意,不过三天后的早晨妈妈突然把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越越起来吧,妈想带你去脑科医院看看,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你。”
从那一天开始,萧越吃上了药,她开始没那么频繁地反反复复回想同一件伤心事,集中力虽然还是很差,但基本上一次也能听上半节课。
这些都是“文老师”靠A大心理学研究生的名头唬来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儿都没向萧越透露,后边还是妈妈不小心说漏嘴萧越才恍然大悟。
补习的课停了四天,萧妈妈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打电话给季明星寒暄了一番。
季明星倒是对损失的课时费没什么怨言,他只说想跟学生交代一下作业,便顺利让萧越拿到了妈妈的小灵通。
“最近有没有觉得好点儿?”
“难受死,副作用好大,我每天都想吐,脑袋里也乱七八糟的,季明星你该不会是想算计我吧。”
“看到你讨人厌的劲头回来了,看来还是有疗效的,再给你缓两天,下周一准时上课不许再偷懒了。”
该怎么形容呢?萧越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头顶被人撑了一把伞,倾盆大雨或许还会浇湿衣服,可她的脑袋不冰眼睛也没有被雨水糊上。
这种感觉非常新鲜,在她活着的数十年里,因为开头的不顺导致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萧越都没对任何人有过期待。
一个普通人如果能做到不伤害、不期待,其实可以活得非常安稳,但此时此刻,萧越觉得她或许可以有承担背叛的能力,她可以试着相信季明星愿意帮她。
“谢谢。”
像蚊子吱了两声,电话那头就只剩“滴”,季明星握着听筒心里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