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又合上,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带着手铐的老人,穿着囚服,脸皮又松又垮,连眉毛都是白的。

    谁能想到这个阶下囚几个月前,还是潘狄亚基地里说一不二的高层领导呢?

    海月千铃问:“小泉先生,听说你想见我,有何贵干?”

    这个囚犯的脊背挺拔,目光深沉:“听说潘狄亚把大阪基地里的铂金之血都销毁了,这是所有事情的结束了吗?”

    千铃微微一笑:“企业内部该做的都做了,该抓的人都抓了,剩下的就是政府和国际社会的事情了。”

    小泉诚一郎深深地看着她,反问:“真的抓干净了吗?”

    千铃迎上他的目光,往后一躺,抱起双臂,佯装不以为然地说:“看来小泉先生对审判结果有异议?”

    小泉诚一郎没说话,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

    千铃答应见小泉诚一郎最后一面,不止是出于铂金之血的考虑。

    在大阪基地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早在去年那场大战中,她已经借机杀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但这些年给她最深的经验教训就是——事无绝对。说不准他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这件事,否则为什么要特地和她这个毫无联系的人见一面,还说一些意有所指的事情?

    被海月内部揭穿是一回事,被其他人知晓又是另一回事。她会对哥哥、姐姐还有灰原雄供认不讳,却决不允许外人趁机抓住她的把柄。

    千铃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唯有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杀心暗起。

    她笑了一下,故意说:“你是想说我们没把人抓干净吗?可惜我们的监察役不是吃素的,同时,他们也是最公正的执法者,根据证据行事,绝不会漏抓,更不会错抓每一个犯罪的人。”

    小泉诚一郎冷笑:“真的吗?”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讥讽地说:“他们是根据证据行事,还是根据海月家族的亲疏远近行事?”

    千铃微微弯起嘴角,语气温和,但说话的内容却毫不留情:“小泉诚一郎,法律出身,由于常为弱势人群说话而在外界大受好评。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要因为公正的话说多了,正直的表演多了,就真以为自己是这种人了吧?”

    面对千铃的嘲讽,小泉诚一郎闭上眼睛,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谴责我?我在做法律援助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你们海月家在日本看似只有寥寥三个人,实则所有家族成员都在海外。别的我不清楚出,但你哥和你姐手段狠辣,商业上面不知道动了多少手脚,多少人被他们逼得破产的破产,跳楼的跳楼。而你——海月千铃,用装神弄鬼的名义不知道拉了多少帮,结了多少结派——不愧是历史悠久的神秘家族啊,家风一脉相承。”

    千铃听他说了一长段揭老底的话,却没有动怒,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看来,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否则现在就该威胁上了。

    放下心的千铃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他们做得再过分,顶多就是恶意竞争、恶意收购这些不涉及人命的事情。但你呢?”

    她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你利用各种关系收受贿赂,拉帮结派,甚至买凶杀人;而你的亲戚们更是不遑多让,女儿聚众滥教吸毒,侄子在宴会上逼人喝酒致人酒精中毒死亡,孙子把人校园霸凌致死……这些事情数不胜数,但他们都逍遥法外,最多就是舒舒服服地在牢里待几个月,然后送去国外留学镀金。这是谁的功劳?”

    “小泉先生啊小泉先生,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像一个愤世嫉俗的正义之士呢?”

    所有的老底被揭穿,小泉诚一郎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太阳底下,他脸色越发涨红,最后暴喝道:“那你以为你们海月家真就多干净了吗?!!”

    “你们身边的那个管家——宫山,这件事也绝对少不了她,凭什么她什么事都没有?”

    千铃“哦”了一声,彻底放下心了,平淡地问:“你说宫山管家参与了大阪基地的事情,那证据呢?”

    小泉诚一郎噎住了,他没有证据,只是通过蛛丝马迹的推断,发现了宫山管家的身影。隐约的猜测一直在心中徘徊,他告知了审讯人员,却不知道任何后续。于是,内心的猜疑越发膨胀,在海月这个年轻人的面前,以歇斯底里的样貌暴露出来。

    “没有证据是吗?恕我直言,小泉先生,您离开法律行业太久了,竟然连疑罪从无的原则都忘了,”千铃轻巧地转动轮椅,走向门外:“我很忙,没时间听污蔑的言论。”

    小泉诚一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忽的站起来,朝着千铃的背影大喊道:“羂索手里有王种的血液!”

    车轮停止转动,千铃倏地转过头,露出惊疑不定的脸庞。

    什么?!!!

    看见小泉诚一郎的那一刻,她猛地瞪大双眼。

    她转身离开,视线脱离小泉诚一郎的短短十几秒内,他的面部竟然发生了异变,面色由红变紫,眼睛像青蛙一样往外鼓胀,身体也逐渐变得庞大臃肿。

    小泉诚一郎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以不正常的亢奋大喊:“我知道你——海月千铃——海月家培养多年的唯一继承人,一直都想变回正常人!而你哥哥和姐姐更是执念深重!猜一猜潘狄亚多少的医疗投入和你的病情相关???据说当年来源于A级种的铂金之血,让一个死者起死回生。那来自更高级的王种的铂金之血你猜猜效果会好多少倍?”

    “ 那只铂金之血就在大阪基地,可惜你们海月家一声令下,就把所有铂金之血都销毁殆尽了!唯一可能治愈你的身体的药物被你们自己毁了。”

    审讯室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荷枪实弹的人涌了进来,并把千铃推出去,五条悟和安蕴把她护至身后。

    面对无数个枪口,小泉诚一郎依旧兴奋地喊:“我就是故意等到现在,等到你们完全销毁了铂金之血,毁了唯一的希望才说出来。谁让他们不顾旧情,以前削减我的权力逼得我和大阪基地联合,现在又把我关进监狱里。我为潘狄亚付出了青春和所有,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要怪就怪你们海月家太过无情了。”

    他手舞足蹈,隔着乌泱泱的人群,朝千铃大喊:“哭去吧!小残废,哪怕我死了也是站着死去的,不用把青春耗费在医院的病床上,日复一日地吃药检查。对了,你多一个叫做“海月千春”的同辈,听说一年前就已经秘密在基层实习了是吗?真可怜啊,一个病恹恹的残疾人和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傻子都知道该选谁当继承人。”

    安蕴的脸色变得铁青,下意识看向千铃,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千铃却顾不上她,抓紧扶手,目不转睛地透过人群缝隙,看着那个癫狂的人。

    “哈哈哈哈哈!恨你的哥哥和姐姐去吧!恨下这个命令的所有人吧!可惜见不到他们痛哭流涕,后悔莫及的样子!”

    他像一个气球,越来越膨胀,最后在癫狂的笑声中,“砰——”的一声,炸开了。

    血肉四溅,红雾弥漫。

    几滴血落在千铃的衣角。

    ……

    休息室。

    千铃揉了揉太阳穴,眉眼带着一丝倦色,连被弄脏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小泉诚一郎说羂索手里面有王种的血液。”

    “什么?”安蕴皱起眉头:“那个缝合线怎么做到的?当年如果不是发现了地下溶洞里的摩崖石刻,海月家到现在可能都进不了深渊。而且当年浩浩荡荡的进去了,最后只有一个礼娅师姐逃出来,她可什么也没没带出来。他们是怎么进去的?还带出了王种的血液?”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平静地说道:“或许还有一个更坏的猜测——王种跑出来了。”

    安蕴几乎下意识否认:“不可能,深渊就是王种的摇篮,只有它进入成熟期才会出来,那个时候的王种饿到神志不清,见到什么就吃什么,连时间和光都不放过——有时候我都怀疑黑洞的成因是不是王种吃了某个地方的时空——要是它出来,这个世界早就被吃没了。”

    “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我们这儿的王种像特级咒灵一样,发展出可以克制饥饿的神志了呢。”

    五条悟总结道:“总之,不是有人进去了,就是王种出来了。”

    安蕴压下眉宇,神情严肃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名咒术师服用的铂金之血了,我会让监察役去查这件事的,实在不行,动用LIN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事情敲定了,而千铃在一旁全程低头沉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安蕴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应,直到最后才回过神,问怎么了。

    安蕴安静了一会儿,她捧着水杯,滚烫的温度顺着纸面传达指尖,踟蹰片刻后,才说:“刚刚那个老家伙说的继承人的事……”

    千铃打断说:“这件事不重要……我刚刚是在想铂金之血的事情,这件事交给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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