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刚下过雨,街上到处有水洼,走在路面上,水花溅上裤脚。
“吱——”一个酒皮肚男人推开房门。
房内四处凌乱,显然已经翻过一遍,老鼠蟑螂四处爬,墙上渗着水,湿哒哒。
卧室的门开有一道缝,传出稀疏的声音。
“老婆,再给我点钱,我这次一定能赢。老王可真精,我一定要赢回他。”男人显然很不甘心,走到哪踹到哪。
“不要再去了,家里已经没钱了”卧室内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不信,你这两天不是刚卖了点菜吗,把钱给我,我就能赚回来的”说完便冲近卧室。
卧室内,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蜷缩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除了一张木板床,就剩一个衣柜,随便翻一翻,也就完了。
没有钱,男人怎么可能罢休,粗暴的拉着女人的手,对她搜查,什么也没有,就推向一边,女人的腰撞在木板床的一角。
小女孩当然也没放过。
当晚又是对着她们发了一场大火。尽管再害怕,她们也没透露钱在哪,那钱还不够他赌一把,给了他就是打水漂。
第二天,男人离开家,估计又是去哪里蹭吃的。
男人的脾气太火爆了,不怕拘留,专挑软柿子捏,动手的时候也不会太过,当然这不包括家里的那对母女。
起初,蹭吃蹭喝还有人愿意留他一下,不好驳了面子,一段时间后,大家看着这男人回来都是避着走,关好门窗,不敢闹出动静,这赖皮子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难甩,麻烦的很。
男人走后,女人又哭了许久,这次腰伤有点严重,难以动弹,不知道多久能好。
“丫头,去把藏的钱拿出来,咱们买吃的去。”
“妈妈,你的腰……”女孩低着头,小声道。
其实女孩想叫妈妈去看一下腰伤,但她们肯定付不起药费,且她们已经饿了两天了,这样的生活她们根本没有的选。
每一天都庆幸自己能活着,却每一天都在煎熬着,生命就好像一条绳,拉着就活着,松开就什么都没有了,松开很容易,却是需要巨大的勇气。
或许女孩还没有体会过什么好的生活,可是想起自己吃过的粥,吃过的菜,有小狸,有妈妈的怀抱,蓝天白云,还有看过别人家的孩子的生活的的羡慕,却怎么都不愿意松手,松开了这些东西都没有机会再得到了。
无力没关系,疼痛也没关系,从出生到现在早就习惯了。
钱藏在外面的地里,女孩用它换了全部的大米,煮成稀释的一锅粥水,迅速吃完。
正值寒冬,小女孩却只能穿一件比她大一倍的毛衣和一条薄薄的长裤,裤腿长太多了,虽然卷了几圈,还是松松垮垮的,拖着地,浑身脏兮兮。
她左顾右看,谨慎地直走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子,又走了许久,到了尽头,是一个小胡同。
“小狸,我来了!”
“喵呜——”胡同尽头有一个小纸箱,从里面冒出一个小脑袋,是一只狸花猫。
小女孩抚摸着小猫脑袋,沮丧道:“今天没能给你逮到一只老鼠,饿坏了吧,爸爸回来了,又闹了,妈妈也动不了……”
“臭丫头,居然跑这来了,没钱,哪来的米,肯定是在这藏着呢!”他揪着女孩的耳朵,把小猫扔了出去,把纸箱子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钱。
“小狸!”小女孩挣脱束缚,把小猫捧在手里。
“我说我怎么最近总输钱,我属鼠,你背着我养猫,把你生下就是个错误,就知道克我。就是一个赔钱货”说着,想抢女孩手中的猫。
女孩摆脱不了男人抓住的手,只能把小狸护在怀里,紧紧蜷缩着,任他拳打脚踢。
意识逐渐模糊,隐约间,她似乎听到妈妈的声音。
“不要打了!”女人惊恐的劝道,却不敢靠近。
男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警告:“小心我连你一起打!这赔钱货,敢忤逆我,我今天非得狠狠修理她。”
这下子女人彻底不敢出声,就站在一旁看着。
“对不起,小狸!”无助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地上,微不足道地湿润了这干燥的地面。
女孩眼前一片模糊,只听到小狸撕心裂肺的惨叫,男人无休止的怒骂,渐渐没了呼吸……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白净的脸蛋,嘴唇不再惨白,像涂上了口红,地上也染上动人心魄的红色,此时她就像那绝望中诞生的玫瑰。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空中,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灵魂飘向了家中,似乎还有什么执念。
女人端出一锅汤,男人尝了一口吐了出来,一股子腥臭。
女人则在房间里疯狂呕吐。
厨房里还有残留的血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垃圾桶里是一张血淋淋的猫皮。
灵魂一震,不甘,痛苦,遍及灵魂各处。
这一世,她只活到了十岁。小狸是她的执念,可是它不在了。此后女孩以灵体状态一直跟着他们。
没过多久,女人顶替男人入狱。
男人被老王和赌场的人坑了个精光,背了一大笔债,又被追债的人殴打,最后成了没手没脚的乞丐。
也是正值寒冬,老鼠啃着他的腿,冻死在胡同里。
这世间再无什么值得停留,女孩的灵魂渐渐消散,飘向远方。
春光灿烂,花开正盛,庄园里诞生了一个新生命,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份美好的静谧。
女佣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笑着对床上那位刚生产完的妇人夸道“恭喜夫人,是一位小姐。小姐的脸白皙光滑,完全不像刚出生的孩子,一点也不皱。”
女佣把孩子抱到床头,妇人瞄了一眼,就叫女佣抱走孩子。
襁褓之中,婴儿眼睛骨碌碌一转,水汪汪的大眼睛惹人怜爱。
她听不懂她们在讲什么,瞧着房间里富丽堂皇的装饰,大抵也明白了,她转生了。
可是她的妈妈似乎不愿多看她一眼,大概这次的家人也不喜欢她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由一个哑巴的奶娘照顾着,她也没再见过其他人,新世界语言不通,她什么也没法了解,加上婴儿的精力有限,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了。
一睁眼,看见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眉头微皱。
“这就是她生的孩子,果然随了她,还是那么好看,就是这双眼睛令人作呕,跟那个垃圾一个样。不愧是那男人的孩子,德行都跟那人一个样,还在娘胎里连母亲的东西都抢。”声音越讲咬字越重,厌恶的情绪难以隐藏。
女孩很无奈,她能感觉到,除了喂她的奶娘,她的母亲和眼前这位都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
她母亲肯定和她有血缘关系,这是她亲眼看到的。至于这位衣着不凡的人可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否则他讨厌她的理由呢?当然也不一定,毕竟,亲生又有什关系呢……
她真的迫切想弄懂目前的状况,她还怕再次经历上世的遭遇。这一世,她不想再像上一世那般无助了,她要强大起来,逃脱他们的魔掌。
然而,现实总是那么无力的,男人竟想掐死她,她大声哭了出来,企图获救,可是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哭声回响。
窒息的痛苦让她感到绝望,真的又这样潦草结束这一世吗……
“住手!她要是现在就死了,东西就拿不回来了!”是她母亲的声音。嗒嗒嗒的走路声越来越近。
男人犹豫一下,还是选择松开手。可怜她,脖子上留下一个红色的手指印,与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母亲看了她一下,看她还睁着眼,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她还挺命硬的,死不了,我没打算杀她,就是想解解气。”男人深情地看着女人,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讨厌她,目前还不行,等她三岁后,那时再试试那个办法。”说完便离开了,似乎一刻都不想多留。
男人看着女人离开,也跟着离开了。
劫后余生后,女孩对她的母亲产生了一丝好感,随后,身体感到不舒服,很不安心,这点好感也消失了。
虽然听不懂,但是这个想杀她的人一定很喜欢她的母亲。
为了获得更多信息,她每天努力保持清醒,学习翻身。
奶娘每天定时喂她,换洗,偶尔打扫卫生,除此之外,不会多干点什么。又一个月,除了奶娘,一个人也看不见。
有一天,奶娘在搞卫生。她试着爬出去,扶着摇篮,却不能再前进一步,她只能观察周围。被这房子局限住视野,根本看不到外面,连大门都被关着,窗户也看不到外面,比她高太多了。
一扭头,不知奶娘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一霎时,她想到,她的母亲虽然表现出不关心她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会选一个哑巴奶娘呢?她的家一看就很有钱,就算很讨厌她,可她的房间比她上一世的家还大两倍,完全可以选一个健全的奶娘,大抵是为了防止和她交流,并监视她。
她的家人意外的谨慎,连个小婴儿都不放过。
为了安全起见,她决定装傻,要是太聪明了,他们对她更警惕,想杀了她怎么办。
此后她开始了解奶娘动向,每次有所动作也避开她。奶娘看她,她就愣一下,有时流口水,有时傻笑,尽可能表现得像个不太聪明的婴儿。
两年半的时光就这样安全度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