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周四,一上午不知道叫了多少号,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章亭刚来接班,李祁就立马坐起来把暂停服务的牌子按在柜台上,急匆匆往更衣室去换衣服。
“姐,你今天咋那么急?”章亭坐在柜台前整理存单,看着李祁火急火燎的样子,随口问她。
“哎,约人了。”李祁把包拎起来,去大门的按指纹锁,“你忙着,我先走了啊。”
李祁往网点门口一站,眯着眼睛回复上午的信息,今天带的隐形眼镜,镜片有点干了,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脱下巴宝莉大衣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和修身牛仔裤。
黑色林肯飞行家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谢景裴的脸出现在驾驶座。他今天穿了件天蓝色衬衫,熨烫的很平整,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李祁抱着手臂,看着他那张赏心悦目的帅脸,心情愉悦。
“上车?”他走下车,替李祁拉开副驾车门,歪了歪脑袋,目光扫过李祁的装扮。换掉银行制服的她整个人焕发着青春活力,简单的白T勾勒出纤细的腰线,牛仔裤下的双腿修长笔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祁穿常服。
好看。
李祁摇摇头:“我开车来的。”她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嫩黄色糯玉米,“我开车跟着你就行喽。”
谢景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辆小鼻嘎新能源汽车前脸两个圆溜溜的大灯简直活像邪恶怪兽的眼睛,正瞪着他。
压迫感有点强,他默默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噢……那行,我在前面带路。”
李祁钻进自己的小车,系好安全带。后视镜里,谢景裴的车已经打起了转向灯。她突然有点想笑——她这小车跟在谢景裴的林肯后面,总给人一种压轴菜是大米饭的感觉。
谢景裴订的是一家日料店,在嘉里中心,两个人到的时候才刚过十二点半,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二十多分钟。
“随便逛逛吧?”谢景裴提议。
李祁揉了揉肚子:“我有点饿,能先去买点东西垫垫吗?”
这话没假,她早上起晚了,连面包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忙了一上午也忘记喝点水垫肚子。于是她指了指BC黄油面包店,有些雀跃:“呀!听说他家牛角包很好吃,早就想试试了!”
她的笑一向很有感染力,惹得谢景裴不自觉跟她一起高兴起来:“走吧。”
店里飘着浓郁的黄油香气,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精致的面包和甜点。李祁选了个牛角包和拿破仑,正要掏手机付款,谢景裴已经先一步扫了码。
嘿,这人怎么还抢着付钱?李祁默默吐槽,就听到谢景裴先开口了。
“我开了这里的黑卡。”他解释道,嘴角微微上扬。
李祁瞪大眼睛:“真没想到……你爱吃甜食啊?”
谢景裴耳根微红:“嗯,有时候累了就特别想吃点甜的。”他接过包装精美的纸袋递给李祁,“给。”
李祁接过袋子,忍不住笑了:“所以严肃的机长私下居然是个甜食爱好者?”
“人总得有点爱好吧。”谢景裴耸耸肩,目光落在她脸上。
李祁正看着他微笑,她的长相如水一样温和,没什么攻击力。可是谢景裴竟然从她的笑意里看出几分戏谑,像一只慵懒的猫。
日料店环境幽静,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座位。李祁迫不及待地打开面包袋,掰了一半牛角包递给谢景裴。
“尝尝,真的超好吃!”她往嘴里塞进半个牛角包,艰难地开始咀嚼起来,腮帮子都被面包撑鼓起来。
谢景裴惊恐地看着她一口吃下半个大牛角包,默默接过另外半个,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餐巾。
“你是哪里人啊?听着口音不像本地人。”他转移话题。
……
李祁还在和牛角包做斗争,谢景裴给她倒了杯清茶。
“苏州人,但老家是河北的。”李祁喝了点茶水,终于能开口说话,她擦掉指尖的杏仁片,“爸妈都是河北人,后来在苏州读书,就定居在那了。”
谢景裴若有所思:“‘那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对对对!”李祁笑出声,“你居然知道这个宣传语?”
"我北京人,算你半个老乡吧。"谢景裴夹了块鳗鱼吃,“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李祁喝了口茶,“在南安普顿读完硕士就来了。”她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噢,对了,你什么时候来存钱啊?我存款任务还差好多呢!”
谢景裴呛了一口,脸都红了,咳嗽好几声:“你……你这是约会还是拉业务?”
“两不误嘛。”李祁狡黠地眨眨眼,从包里掏出宣传单推给他,“了解一下理财服务呗,我觉得这款产品挺不错的,保准你利滚利滚利滚利。”
……怎么出来约会还带着单位的宣传单?!谢景裴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接过。
服务员这时端上时令菜,一道炭烤竹笋。李祁皱皱眉,把盘子往谢景裴那边推了推:“我不吃笋,过敏。”
“严重吗?”谢景裴停下筷子。
“小时候一吃就嘴麻喉咙麻,爸妈还以为我挑食。”李祁做了个鬼脸,“后来去医院才知道是过敏。”
谢景裴点点头,认真地说:"我记住了,以后不点带笋子的菜。"
"以后?"李祁眨眨眼。
"嗯,以后。"谢景裴面不改色地夹走她盘里的竹笋,叫来服务员撤走炭烧竹笋,换了一道秋刀鱼,“所以...李小姐现在是单身吗?”
李祁撑着手,狡黠地笑:“怎么?你很好奇呀?”
谢景裴耸耸肩:“做人不能太缺德。”
“目前单身。”李祁咬着筷子尖,眼睛亮晶晶的,“你呢?追你的人应该很多吧?”
“是啊。”谢景裴夹了块竹笋。
“哦——”李祁拖长音调,眼神带着几分戏谑,“那……你不会是gay吧?”
“噗。”谢景裴一口喷出茶水,手忙脚乱地抓餐巾纸,“什么啊?当然不是!”
李祁尴尬地笑了两声:“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你这么帅还单身,所以……”
“我有前女友。”谢景裴无奈地擦着溅到衬衫上的水渍,“分手一年了,因为观念不合,后来就一直单身。”
李祁的脸唰地红了:“我没问这么细。”
“但你想知道,对吧?李祁。”谢清裴笑了笑。
她点点头,他们这个年纪有几个前任不算稀奇事。况且谢景裴已经三十一岁了,还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没有前女友才奇怪了。
李祁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操纵杆握久了,指腹有一层薄茧。她想象这双手操控着飞机在云端穿行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你最近忙不忙?”谢景裴问。
“一直都那样。”李祁晃了晃脑袋,左耳的珍珠耳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旺季营销时加班是常事。”
谢景裴的视线被那枚耳钉吸引。
李祁很特别,只打了左耳的耳洞。耳垂上坠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耳饰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摇曳。
谢景裴看得太出神,忘记回答。
“所以下次来存款记得提前告诉我啊。”
李祁在他眼前摆摆手:
“喂,你在听吗?”
“什么?”
谢景裴茫然抬头,正正地对上李祁的目光。
那是一双温柔的、湿漉漉的杏眼,含着盈盈笑意,像是初生的羊羔般纯净。
他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咚”,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心跳声越来越大,直到无法掩饰。
“在听。”谢景裴轻声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下次存款,一定找你。”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谢景裴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抱歉,我得接一下。”
李祁点点头,趁他接电话时又夹了块寿司。三文鱼油润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瞄了眼谢景裴的侧脸,他接工作电话时表情严肃,眉头微蹙,时不时点点头,和刚才聊天的轻松判若两人。
“我有个备份。”挂断电话后,谢景裴歉意地说,“得去顶班。”
“现在?”李祁看了看桌上还没动几口的菜品。
“马上就得报到。”谢景裴已经起身拿外套,“你先吃?还是我送你回去?”
李祁摇摇头:“我开车了,没关系的。”
她让服务员把几样没动过的寿司打包起来,起身和谢景裴一起离开。走到停车场,李祁站在他的车前,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一路顺风。”她笑着说,把寿司递给谢景裴,“记得吃饭,落地给我发个消息。”
谢景裴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下次还能一起吃饭吗?”
“当然。”李祁歪着头,“不过下次你可不许早退喽。一言为定!”她笑着伸出小拇指,“拉钩。”
谢景裴愣了一下,随即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这个举动很孩子气,但李祁的手指温暖柔软,像她这个人一样,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谢景裴微笑点头,钻进驾驶室。后视镜里,李祁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转角处。
送走谢景裴,李祁又自己单独逛了会街,谈惟的电话来得突然,手机在口袋里嗡嗡振动。
“晚上回家吃饭?”他的话一如既往地直接,“爸妈催了好几天了。”
她这才想起妈妈半个月之前打来的电话催着回去吃饭,李祁看了眼日历,正好明天上午轮休:“行,我在嘉里中心,你来接我吧。”
他们兄妹俩的关系说不上很亲密。由于爸爸是检察长,妈妈是刑警,两个人可以说是忙的不见人影,每天上演爸爸妈妈去哪儿。因此李祁出生以后基本都是哥哥一手拉扯她长大,教她学步、说话,简直是第二个亲爹。
自从谈惟去读了民航大,她又出国留学,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加上年纪差得有点多,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即便都在上海,也不过几个月吃一次饭,还总是聊上两句就不欢而散。
谈惟开车来接她,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电台放着轻音乐,李祁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发呆。
“今天一个人逛街?”等红灯时,谈惟主动打破了沉默。
“有约会。”李祁言简意赅。
谈惟挑了挑眉:“挺好。”
对话就此终结。李祁偏过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约会……她上次约会还是在英国的时候,和前男友季复临,那个她在南安普顿认识的英籍华裔。他们曾经可以说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毕业前夕,她决定回国,而他希望她留在英国。
“你回去能干什么?”季复临当时的表情充满不屑,“留在这里吧,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那些伤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即使现在想起来,李祁仍能感到一阵刺痛。她深吸一口气,把回忆压回心底。至少目前看来谢景裴和季复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告诉自己,不该因为过去的阴影影响现在的判断。
况且,她那么多单位的任务总要薅一个人完成吧?
“到了。”谈惟停下车,打断她的思绪。
李祁解开安全带,轻声问道:“哥,你觉得飞行员适合谈恋爱吗?”
谈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人。我们这行忙起来不着家,但也不是不能经营关系。”他顿了顿,“怎么,约会对象是飞行员?”
“就问问。”李祁推门下车,逃避追问。
谈惟锁好车,跟在她身后:“认真的?”
李祁脚步一顿,不置可否。
“把握好就行。”谈惟看着妹妹的背影,隐约猜出了她的意思,“你是成年人了,我也不多说。”他掏出钥匙开门,状似随意地补充道,“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李祁点了点头。家中灯火通明,爸妈一看到他们就高兴地念叨起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家人忙忙碌碌,不知道谢景裴此刻是否已经落地?手机响起,她低头去看。
谢景裴:【我落地了^_^】
李祁深呼了一口气,笑着起身去帮爸爸端菜。妈妈凑过来问她是谁的信息呀?
一个客户而已,没什么的。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