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兰博士,您来自慈塔星?”
洛宁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迦兰的胸牌,上面显示有他的基本信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仅21岁的年轻人,就已经是语言学的博士了。而慈塔星是异变的重灾区,A级以上的异种数量,全帝盟常年位居前三。
“是的,你称呼我为迦兰就好啦。”
迦兰从洛宁手中接过自己的胸牌,放到裤子的口袋里。
“谢谢你帮助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洛宁,来自阿尔法星,今年十八岁,正处于大学升研究生的阶段,主修异种向制药,来Σ星做田野调查,为了毕业论文做准备~”
这是洛宁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一套伪装说辞。作为帝国的公主,她其实根本不用上学,而是拥有专属的宫廷教师。
“异种向制药?我记得,这个专业有很关键的一环,是必须懂得种植药材。可惜这里太荒芜了,我们来这里考察,已经有三个月了,很少见到有植物,饿死或染病死亡的兽人倒是不少。”
“染病?可这里看上去污染值并不高,应该不会是异种在作祟吧?”
污染值越高,异变的几率越大,越容易出现异种,而大多污染值高的区域,都集中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大都市或贫民窟都是重灾区。
“如果你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或许蒂娜能帮到你。”
迦兰指向囚笼的方向。
“她身上染有一种怪病,这种病在兽人中似乎很常见,我们队伍里的药学博士,也一直在寻找答案。”
洛宁看向不远处玛飞身边的囚笼,神色淡淡,似乎不感兴趣。
迦兰又说:“兽人们很可怜,这群星盗要把她卖给有钱人做玩物,他们没有资格这么做!”
洛宁:“是很可怜,但是Σ星不属于任何一个帝盟星球,所以法律并不庇护这里。”
不仅不庇护,甚至只要他们想,就可以随意践踏。
迦兰沉默了,他忽然无法开口去求这个少女帮忙。解救兽人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能够获救已经是万幸了,又有什么资格,让自己的救命恩人,无条件满足自己的心愿呢?靠道德绑架吗?
但迦兰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朝着囚笼中的兽人少女走去。他知道自己的无力为力,也知道多管闲事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但他还是会忠于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
洛宁淡淡地看着迦兰,并没有阻止他。
她认为自己足够了解迦兰这样的人,觉得他的天真只适合待在纯洁无垢的象牙塔中,若失去秩序的庇护,他注定会陨落。
但她其实无法体会,出身泥泞的迦兰,这种天真,并非出于对肮脏丑陋的厌恶或憎恨,而是一种同情和悲悯,也是在用爱去对抗恨。
他在为自己所爱的残破而感到羞愧。
许多人是没有这种羞愧感的自知的。
一个人最大的善良,或许便是不把自身所历经残破的羞愧,推卸或过渡给无辜的人,甚至憎恨、嫉妒、报复他人。
但像迦兰这样的孤独的笨蛋,明明自己可以选择很好地活着,却非要到阴沟里蹚浑水。
洛宁一直跟在迦兰的身后。防护盾随着迦兰的前进,也跟着移动,枪弹并没能伤到他半分。
于是玛飞又命人扛来了迫击炮 ,三声炮轰之后,无名之盾逐渐呈微弱之势。
洛宁叹了口气,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充电了。
无名之盾可以抵挡迫击炮的攻击,但是电量会消耗很快。
又一声炮轰之后,无名之盾爆发出一阵碎裂的光芒,彻底歇菜。
玛飞得意极了,他又换回了猎枪,枪口对准了迦兰。
但玛飞威胁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啪地一声,手中的猎抢掉在地上,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和身体,都被一个金色发光的圆环给捆住了。
捆住玛飞的,叫羽之锁,是军方专用的高级配械。
其它星盗也都被羽之锁捆住,全军覆没,失去了使用武器的机会。
玛飞的内心暗骂一声,这女人,哪搞来那么多高级武器,难不成是军火商?
迦兰趁机来到铁笼面前,想打开,却发现笼子上了锁。
迦兰看了一眼玛飞:“密码?”
玛飞气笑了:“老子会给你密码?想屁吃呢?”
洛宁撑着蕾丝伞款款走到他面前,笑靥如花:“不给他,给我成吗?”
玛飞吞咽了好几遍口水,目光黏腻地盯着她:“我给你们密码,你们给我什么报酬呢?”
洛宁:“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玛飞:“……”
洛宁:“你开个价。”
玛飞:“五千万星币。”
洛宁点击几下了手腕上的光脑,一块透明的电子投屏便出现在她眼前。她让玛飞输入一个账号,然后眼也不眨地给他转了五千万星币。
洛宁:“说。”
玛飞:“5201314。”
洛宁:“……”
玛飞:“是你要的密码。”
洛宁:“你可以滚了。”
玛飞收了钱,便带着一帮星盗干脆利落地撤了。但心里却暗想着,等这个麻烦的漂亮娘儿们走了之后,再回来干票大的,他就不信,这女人能一直待在这里不走!
迦兰:“你没必要给他们钱。”他觉得洛宁有绝对的力量可以制服这些人,没必要给钱还放他们走。
洛宁狡黠一笑:“放长线,钓大鱼。这钱转给他们是有原因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迦兰内心叹了一口气,他暂且相信她是为了钓大鱼,而不是因为懒惰所以甩锅吧。
洛宁和迦兰打开牢笼,查看了一下里面的兽人少女。
她看上去只有十岁大,瘦弱不堪,身上只裹着一张残破不堪的牛皮,因为麻醉剂的缘故,陷入了昏睡。
洛宁注意到她胳膊和腿上有一些淡淡的红斑,细看之下,还有一些奇异的白色纹路,每个斑点的纹路都不一样。
“你能看得出蒂娜的身上是什么病吗?”迦兰问道。
洛宁摇摇头:“我对Σ星暂时还不熟悉,对兽人的情况也不了解,不好说。”
迦兰:“我比你早来一些时间,回头我把一些相关的笔记资料传送给你。”
洛宁点点头。
迦兰打算解开自己浴巾盖在蒂娜的身上,被洛宁制止了。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水粉色的丝巾小斗篷,罩在了蒂娜身上。
洛宁又看了看迦兰,然后双眼一亮,有些兴奋地拿出自己的几件女式衬衫在他身上比划,可惜都不合适,衣服太小了。
迦兰微笑道:“不用给我,我们的营地就在前面不远,回去我就可以换衣服了”。
洛宁却撇撇嘴,好吧,她想看女装大佬的计划失败了……
迦兰背着蒂娜往营地的方向走,洛宁走在他的身旁。就在刚刚,她接受了迦兰的邀请,打算把自己的营地驻扎在他们附近,方便有个照应。
落日余晖褪去后,荒茫的戈壁滩上,天空被霞光渐染,三颗大卫星的身影已经被朦胧地勾勒出来,有的像微笑的嘴角,有的船角翘翘的,有的就像一颗没有棒的棒棒糖。
洛宁有些兴奋,或者说十分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一直以来她过得端庄且憋闷,但在这个无人相熟的新世界,她觉得自己可以放飞一下自我了。
于是她旋转,跳跃,层层叠叠的裙摆在空中飞扬,露出少女小腿优雅的的曲线。她闭上双眼,让霞光倾落脸庞,她张开双臂,敞开心扉拥抱天空。
暮色中的洛宁几乎只有一个剪影,但每一根线条,都是那样干净美好而又充满活力。
迦兰下意识地想用光脑刻录这些美丽瞬间,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光脑已经坏了。
“快看!那是什么?”
还没等迦兰反应过来,兴头上的洛宁就冲了过去。
如果有一天,洛宁会提早死掉,那一定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的。
她就不该看到地上有一朵鲜艳的花,就手贱想要去碰,不碰就不会掉进坑里。
她的高跟鞋是可以防沙,但不防坑啊!
她猝不及防跌入坑中,倒也没受伤,就是衣服都粘上了尘土。
不得不说,设置这个陷阱的兽人,倒是有几分聪明,居然还会使用诱饵,看来他对人类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迦兰没来看她,而是似乎在和一个兽人少年说话,叽里咕噜地,洛宁即使开了破译器也听不太懂。
“你们在说什么?”
洛宁早就出了坑,又忽然从兽人少年的身后探出脑袋,把他吓得直接炸毛,迅速跳开了三丈远。
他的耳朵已经变成了飞机耳,口中不断哈气,上肢开始趴在地上,不再直立行走。
“洛宁,别伤害塔可,他是蒂娜的哥哥,误以为我们掳走了妹妹。”
洛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她看得心里卧槽卧槽的。
陷入应激状态的塔可开始了兽化状态。
可是,他不应该是猫吗?他长得就像只猫啊!!!好家伙,居然是虎?!看不出来啊,扮猫吃虎啊这是,藏得够深啊小老弟。
兽化后的塔可,体积是人型的一倍大,他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金色的光芒,富有力量感的强劲后肢一蹬,猛地向洛宁扑去,眼看就要发动一场凌厉的攻击。
洛宁瞪大眼睛看着,忍不住:“哇哦~”
然而,这大老虎中途却趴倒了,掉落在地,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一听就知道饿得不轻。
变身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长期的饥饿使得塔可根本没有能力维持兽化的形态。他马上又变回了猫耳少年,哦不,虎耳少年。
洛宁毫不客气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美味的小鱼干,递到脸朝地趴在地上的塔可面前。
与此同时,兽人语·迦兰·八级大师,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嗷呜,不。(你不要着急。)
我,她,坏东西,不。(我和这位姐姐不是坏人。)
蒂娜,黑天祖。(蒂娜生病了。)
我,你,黑天祖,打,跑,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帮蒂娜治病。)
吃的,给你(这是给你吃的食物。)
兽人少年逐渐安定下来,迦兰背着蒂娜不断在安抚他。
真不愧是语言大师啊,跟兽人沟通居然毫无障碍。
但很明显,兽人并没有过多的语言表达能力,所以交流时的不顺畅,问题不在迦兰这边,而是塔可他们本身就没有完善的语言系统。
若以人类的体系去跟兽人沟通,那对方肯定是听不懂的,人类的很多语汇兽人体系里是没有的。
迦兰厉害就在于,不是他能听得懂兽人说话,而是他说的话兽人能听懂。
除了他本身就很体贴和擅长换位思考的性格外,看来平时他也没少摸鱼去了解兽人,要么就是他真的太过天才。
哪天得想办法把迦兰拐回自己老家,让他试试跟自家的猫猫交流一下,搞不好还真的能说得通,洛宁忽然突发奇想。
塔可终究是饿极了,一声不吭地吃光了洛宁手上的小鱼干。
迦兰和洛宁打算把两小只都先带回营地,蒂娜有些病弱,这段时间需要好好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