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风呼啸,吹得不怎么紧实的木门咯嗞作响。
“丫头过来!把热汤端给那公子。”
身穿厚实花衣的中年女人把碗搁在桌上,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能在大冷天喝上一口热汤,当是极为舒服的。
低头缝补的女孩抬起头,露出两颊冻得通红的脸。
她看一眼碗,又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扉,犹豫道:“怎的要我去,娘你去送就好。”
中年女人一巴掌拍在女孩后背上,力道却不重,“娘可是看到了,那公子进来时你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娘看那公子长得周正,你顺带和他多聊聊,要真喜欢,娘说什么也要把他给你留下!”
“娘!”女孩的脸更红了,她放下手里的衣物,端起碗来,“你别说了!我去就是。”
中年女人满意地看着女孩的背影,还要再嘱咐什么,客栈大门“哐”的一声,被大风吹开了,狠狠砸在墙壁上。
她只好先去修理大门。
不消片刻,女孩神情恍惚地回来了。
中年女人赶忙上去问进展。
女孩放下碗,连热汤洒在手上了也没发觉,她打了个冷颤,摇头不肯说话。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拿来湿布为她擦净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问道:“人家拒绝你了?”
“不是......”
女孩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他......不太正常,娘,我看到他对着墙壁说话,有说有笑的,可那边根本就没人!”
中年女人倒吸一口凉气,见女孩还要再说,立马捂住了她的嘴。
“行了,和我们无关,你不要再去了,待他自行离开。”
女孩点点头,伸手拿衣物打算继续缝补,忽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中年女人,“娘,早间是不是有人来问离愁崖的方向?”
中年女人看着碗里的汤,不乐意喝又舍不得倒掉,最后一咬牙将其倒回了锅里。
听到女孩的问话,她略一思索,回道:“是有,还不止一个人呢。”
女孩一点下巴,“什么热闹事......我刚听到那人也要去离愁崖。”
她们村子地处偏僻,常大半年也不见有外人经过,这一天倒是热闹。
中年女人把回锅的汤再次盛出来,换了个碗放在女孩面前,“无关的事不要多想,把汤喝了暖暖身子。”
女孩撇撇嘴,端起汤一饮而尽。
......
管逐生还不知道有人偷看了他,正极尽详略的和李余袅讲说阵法相关的事。
李余袅倒是感觉到了,但也懒得打断管逐生,毕竟女孩没有恶意。
长时间顶着风霜赶路,管逐生的嗓音低哑了许多,面上也泛起不健康的红晕。
他边说边倒水喝,一壶茶很快见了底。
趁他检查水壶的功夫,李余袅插声道:“我都明白了,会注意不让自己受伤的。”
管逐生以拳抵唇咳嗽了几声,剑眉蹙起。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等等。”李余袅制止道,“你休息一会,你的样子让我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没有信心。”
管逐生没再争辩,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酉时,天色已经暗下大半。
管逐生翻身而起,清了清喉咙,扬唇道:“走,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我们。”
李余袅一指桌上的热水,“喝了再去。”
“......”管逐生乖乖端起来隔了。
他出门时,发觉老板娘的态度冷淡了不少,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外边下起了小雪,管逐生折返回来寻老板娘买了件冬衣,裹结实了才骑马上路。
地面湿滑,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管逐生花了好一段时间终是找到了字条上所写的地方。
竟是一处极不显眼的洞窟。
还没进去其中,刺骨的冷意先一步包围了管逐生。
李余袅没有和他一起,她受管逐生的拜托,在外帮他布置阵法。
虽然管逐生提前告诉了她阵法的效果,可亲自一步步布置下如此大的阵法,李余袅心里还隐隐有些兴奋。
管逐生拴好马,踏进了这处十分不友好的洞窟。
入内的第一感受是冷。
寒气从四面八方的石缝里钻进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更是让人觉得凉寒刺骨。
管逐生裹紧衣服,掏出星盘看了看后径直进了洞里。
不知走了多远,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女声。
那声音实在模糊,管逐生朝前走了一段才得以听清楚。
有人在呼救。
管逐生隐没在黑暗里的双眉皱起,从怀里掏出一块夜明石,光芒浅淡,但总算是能稍微看到周围的景象。
随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行走,管逐生找到一名被绑在石头上的少女。
少女蒙了眼,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先是条件反射性的一缩身子,继而尽力放松说道:“是......来救我的人吗?”
管逐生觉得她有点眼熟。
这么想着,他蹲下身,为少女松了绑,同时解开了她蒙眼的布条。
少女颤颤巍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她睁开眼又闭上,缓了一会再次睁开。
“多谢!恩人......”
少女感激地看向管逐生,却在看清楚他脸的刹那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
管逐生还没说话,就见少女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她动作不快,可周围漆黑一片,洞窟又路势复杂,少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管逐生抿抿唇,想起来了熟悉感的来源。
少女就是前一天才见过的,他在村子里救下来的那个人!
她在百鬼和厉鬼打起来的时候就不见了,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管逐生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他返身要退出洞窟,然而想到字条上写的话,他犹豫片刻,还是继续朝里间走去。
很奇怪,管逐生以为幕后之人会派人或鬼在这里杀掉他,但一路走来,他感觉不到鬼怪的鬼气,除了少女也不见另外半个人影。
碰壁寻路半晌,前头终是见到了一点亮光。
一扇半开的门突兀的出现在山洞里,亮光便是从门内散发出来的。
管逐生走进门内,发现这居然是一间完整的房间。
他的进入带进来一丝寒风,屋顶的油灯火光晃了晃,慢慢熄灭了一盏。
又是一阵风吹过,“哐”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管逐生尝试推门,不出意外地推不开,他被关在了屋子里。
他转回身,推测了一番李余袅布置阵法的时间,抬步朝屋子深处走去。
洞窟内的屋子,结构非常简单,呈一条线式的,从一边到对面另一边。
屋里配有装饰品,仿若真有人住在这里。
管逐生目不斜视,往前一路走到了尾端。
末尾是另一扇门,巧合的是,钥匙就在门边的桌子上。
管逐生用钥匙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雾气。
他没有着急马上走出门,待雾气散去些许,垂眼看去,发现自己身处高空。
一步踩空,只要踏出一步,整个人就会从高空摔下,尸骨无存。
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凡谨慎一些的人来,都不会中这种没水平的招数吧。
念头刚一闪过,身边响起一声惊惧至极的尖叫。
“啊——”
管逐生只来得及看到飞扬的发丝,下一瞬,他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少女。
在侧边墙壁后的另一边,少女摔落如失衡的蝴蝶。
管逐生一手紧抓门框,一手拉住悬挂的少女,情急之下没注意划伤了手背,鲜血顺着手臂流入衣服里。
他半身抵在门后,脸色憋得通红,知晓不能再拖下去,他一口咬在手臂上,借疼痛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少女拉了上来!
少女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被拉上来后瘫倒在地,不断大口喘着气。
管逐生的手臂也止不住的抖,他勉强关上门,靠在石壁上咳嗽起来。
越咳越止不住,喉咙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少女恢复了一些意识后,看到他,惊慌地退后了好几步。
管逐生咳嗽得脑子都混沌起来,他很少有这样意识不清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无尽粘稠的沼泽,怎么也爬不上来。
他挣扎着,翻滚着,想要探出头,汲取一丝氧气。
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管逐生......”
他的耳边蓦地响起熟悉的声音,有人抚摸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满是愁绪地,叹了口气。
“我不在......你要好好的......嘿,也用不着我提醒......”
谁?谁不在了?为什么会不在了??
说清楚,不要留下这样不明不白的话就离开——
那只柔软的手拉着他,拉着他出了沼泽。
终于能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管逐生却左右环顾着,想要找到方才出声的人影。
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管逐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杀气,不,不止一丝。
他睁大眼,视野变得明朗,他不是还在洞窟的房间里吗?
眼前的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些满附武装对他怒目而视的人是谁?
他的怀里似乎拥抱着谁......?
手上力道一松,属于武器清脆的落地声响起。
与此同时,怀里响起一丝女孩的哽咽声。
管逐生退开一步,见到了脖颈上顶着一道刀痕满脸是泪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