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为筹备此次春宴,特从南方运来各式鲜花,装点于慈宁宫外,加之红梅正值盛放之期,慈宁宫内外呈现出一派姹紫嫣红的景象。
太后难得亲自参与布置,宫女太监们倍感荣幸,纷纷加快手脚,不敢有丝毫懈怠。
秋琪随侍太后左右,协助太后布置庭院。眼见太后忙碌不已,她急忙上前搀扶,劝其休息,将琐事交由下人处理即可。陈宣娇摆手示意无碍,继续指挥宫人装饰。
秋琪见状,只得作罢,知晓摄政王之事在太后心中非同小可,也就随她去了。
待一切布置妥当,已过午膳时分,秋琪欲言又止,奈何太后正在兴头上,也不好打扰。等到皇帝与摄政王闻讯赶来,得知太后尚未用膳,对秋琪大发雷霆。
太后笑着为秋琪说话,看向小皇帝慢慢说道:“皇宫难得办一次春宴,还是为了你皇叔的婚事,母后今日也是高兴才忘记了吃饭的时辰,你就不要责怪秋琪了,都是母后的过错。”
她对待下人一向和善,从不责罚,小皇帝和摄政王也知晓她的性子,多说了几句也放过此事,没有再过多的计较。
下人们战战兢兢,太后令其退下休息,仅留秋琪一人侍候。宫女太监们识趣地散去,慈宁宫内只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众人离去后,小皇帝顿时卸下威严,走到陈宣娇身旁撒娇道:“母后为皇叔婚事操心,儿臣和皇叔也体谅母后的苦心,只是举办春宴何须亲自动手?若实在不行,儿臣即刻下旨赐婚,谅那苏学士不敢抗命。何况皇叔如此英雄人物,难道配不上他家女儿?”
见儿子如此体贴,陈宣娇心中甜蜜,疲惫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她示意秋琪去准备饭菜,随后笑着看向小皇帝:“你也知道你皇叔是英雄人物,自然要配顶好的女子。他平日为我们母子操劳,婚事才会搁置许久,苏学士人品清贵,若是以权强迫,难免给你皇叔落个埋怨。”
小皇帝也明白太后的苦心,只是心中心疼,陈宣娇如何不懂儿子的心思,笑着继续说道:“皇叔对你好,你也该多为他想想,他难得有一个心爱的女子,你我自当尽心尽力为他谋划,才算是投桃报李,何况我这哪里算的上的辛苦呢,都是下人们在做罢了。”
小皇帝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笑着和陈宣娇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墨榆目睹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别过头去。他心爱的女人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儿子,谈论着他的婚事,真是荒谬至极。
然而,一想到她尚未用膳,那股闷气又化作心疼。他叹了口气,坐在母子对面说道:“太后为撮合本王与苏芷郁举办春宴,本王感激不尽。但还请太后保重凤体,若因此生病,本王实在惶恐。”
陈宣娇点头笑道:“摄政王不必见外,春宴已布置妥当,若能成就一桩美事,正是哀家与皇帝的心愿。”
看着太后的笑容,墨榆当着皇帝的面不便多言。待秋琪端来饭菜,墨修与墨榆亲眼看着太后用完膳,方才离开慈宁宫。
春宴当日,贵女们陆续入宫,先至慈宁宫拜见太后,随后在宫外赏花。天气尚有些寒冷,但庭院中炭火融融,女孩们穿梭其间,丝毫不觉寒意。花朵在暖气的蒸腾下也散发出浓郁香气,女孩们赏花嬉戏,兴致盎然。
苏芷郁入宫拜见太后时,明显感受到上方投来的探究目光。她低眉顺眼,待太后令其免礼,抬头望去,不禁为太后的美貌所惊艳。
太后看起来与她们年纪相仿,面容清冷透彻,不染尘埃,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攻击性的媚意,红唇妖异,美得张扬而难以亲近,令人心驰神往。
见苏芷郁看得入迷,太后微微一笑。苏芷郁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跪下请罪:“臣女无状,冒犯太后,望太后恕罪。”
太后见她紧张,笑道:“哀家哪有这么吓人?快起来吧,你没错,不必紧张。坐下与哀家说说话。”
苏芷郁起身落座,太后问了些女儿家的事,便让她出去与其他女孩一同赏花。
她在家中鲜少走动,京中贵女认识不多,更无相熟之人。她不善交际,便独自坐在一株蝴蝶兰旁。
这蝴蝶兰品相极佳,洁白如雪,花朵似蝴蝶纷飞,垂落如云,果然是皇宫珍品,世间难得。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景,不多时便忘却了先前的窘迫,专心欣赏眼前的蝴蝶兰。
墨榆来到慈宁宫时,正看到这一幕。
一身白衣的女子立于白色蝴蝶兰旁,头上仅有一根白玉簪,阳光洒在她脸上,肤光如雪,姿容如玉,清逸如仙,宛如蝴蝶仙子,不染凡尘。
其他人发现了他,纷纷行礼。苏芷郁被惊动,看了一眼墨榆,又见众人跪拜,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跪下。
墨榆笑着让众人起身,走到苏芷郁身旁,含笑注视。苏芷郁认出他便是那日策马的男子,心中尴尬。
“在下不识,姑娘是京中哪位官员的女儿?没想到你我如此有缘,竟能在此再见。”
明知故问,苏芷郁心中郁闷,脸上却不显,低头答道:“小女子乃苏学士之女苏芷郁。那日街上是我冒失,公子不必挂怀。缘分谈不上,当日一见便知公子非凡,没想到竟是大盛摄政王,是芷郁唐突了。”
见她一副疏离之态,墨榆笑了笑,直截了当道:“姑娘不必自谦,在下与姑娘的缘分不止于此。皇上近日为在下选妃,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共结连理?”
听他如此直白,苏芷郁也不再低头,抬头直视他,笑道:“得摄政王青睐,乃臣女之幸。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不敢私定终身。婚事当由父母做主,臣女不敢妄言。摄政王殿下,臣女尚有他事,先行告退。”
说罢,未等墨榆应允,便转身离去。周围贵女对她指指点点,她也顾不得,匆匆逃离。
墨榆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步入慈宁宫。
陈宣娇早已得知外间之事,见墨榆坐下喝茶,问道:“你决定了,就是苏芷郁姑娘了?”
墨榆放下茶杯,抬头笑道:“皇上与太后为臣婚事操心,臣自当上心。如今对苏姑娘一见钟情,还望太后成全。”
陈宣娇笑道:“摄政王既已心有所属,哀家与皇帝自当成全。明日便赐婚,祝摄政王与苏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墨榆笑了笑,起身离去,仿佛此行只为见苏芷郁一面。陈宣娇面色如常,手中佛珠却越握越紧,直至感到疼痛也未松开。
苏芷郁走到无人处,回想今日之事,心知大局已定,非她所能改变。只是回府后该如何面对父母?京中关于太后与摄政王的流言甚多,他们之间是否真如传闻那般?
思绪纷乱,告别太后离宫时,她仍未理清头绪,也未注意到太后注视她背影时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