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我望向望舒,发现她也看着我。
“怎么了?”
“看着我的眼睛。”
“有什么吗?”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这不奇怪。”
“你的眼睛,比黑夜更深邃。”
“……是吗?”
我撩开她的额发,轻吻她的额头。
吻从额头一路到鼻尖,嘴角安静地落到彼此的嘴唇上。
这个过程中,我把望舒往座位里面推了一点,膝盖压进她的腿间,然后手按在她的脑后,手指深入她黑色柔顺的头发里,一点点收紧……配合上细碎的亲吻,每次这么做都会让我兴奋到头皮发麻。
不知是否是我的幻觉,我能听到无尽的海浪正在冲刷着沙滩的声音。如果听的仔细一点,我甚至还能听到一些小动物的呓语,以及说棕榈树树叶随风摇曳的声响。
此时,我对望舒性格的记忆已远不如多年前认识她时那么清晰。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在他的著作《洛丽塔》中曾说过,视觉记忆分为两种,一种是你睁着眼睛,在你自己的大脑实验室里技术性地制造一个意象;另一种是你闭着眼睛,在眼睑遮暗的内壁里,你忽然记忆起的那个物体。
对于书中主角亨伯特来说,前者是阿娜贝尔,后者是洛丽塔。
而对我来说,前者是望舒,后者也是望舒。是的,我睁眼闭眼都是望舒。
车子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前冲,冲向我难以想象的黑色未来。
我已经忘记了望舒是何时踩下的刹车,我只是发现两边的车窗降下,扑面而来的已是满满的大海气息。
“现在只是带你看,但我以后都会送给你的。”望舒打开车门时,甚至还有带着银色星光的海水灌了进来,伴随着浪花一起闪烁。
望舒开的这辆车其实是可以陆用的潜水艇吧?方向盘其实是船舵啊。潜水艇先生,先前说你是破车真是对不起,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我的口无遮拦。
我们现在正在看不见城市的大海中央,浩瀚无垠的星空正满缀夜幕。我估计这下面曾经可能有一个小岛,但因为海平面上升,将其淹没了。
我侧目看向望舒,却发现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向前方,我并不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因为亿万星辰既在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也在我们脚下的这片海洋,亦在她的眼中,那些来自于遥远过去的珍贵光芒落在她黑夜般深邃的眼睛中,肆意流淌。
“送给我?”我觉得我不是很懂望舒的意思。
“嗯。”我似乎看见望舒笑了一下,“我想把我所拥有的以及我将拥有的整个世界,全都送给你。”
我忽然想起来高中时总是和望舒讨论的那个话题:与世界为敌。
那时候我以为望舒说的世界指的只是我们所生活的地球,或者再大一点,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与望舒的养母聊过后,我的想法一直在改变,但现在看来,我想的还是太少,望舒所说的世界也许根本不局限于已知。
望舒说的世界也许是真的‘全世界’。
有些诡谲的气氛笼罩在我们两人之间,还是我先开口……在望舒这么说之后,也理应由我先开口,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达成统一,变得严肃:“望舒……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嗯?”
“首先是第一件事。”我竖起一根手指,“这种话你有跟别的女孩子说过吗?”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对此我很满意,然后我开始竖起第二根手指问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整个世界送给我啊?”
“因为我爱你。”她毫不犹豫地就这么说。
从‘爱’这个单字被说出口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有些听不懂望舒所说的话了,我搞不懂她为什么总是能够那么轻易地就将这‘三个字’说出口,这已经是她与我短暂相逢的这段时间所说的第二次了。
我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不敢置信,只是下意识地问:“你爱我哪里?”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蠢爆了。分析情侣之间交往的理由,是会导致分手几率上升的。这几乎算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人尽皆知的事实:如果对方答上来了,当双方因为那个理由感情变得冷淡的时候,分手的事就会成为事实,而如果对方没答上来,双方就会因为找不到在一起的意义而分手。
虽然……我们还不是情侣关系。
“这是第三个问题了。”望舒没有正面回答,她看向我的目光是如此晦暗不清,那些来自于遥远过去的珍贵光芒沉淀下来,化作了群星之间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不知道是因为她呼吸间的气息还是因为她的话,我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不仅暧昧,而且危险。
我正想着要怎么拉开距离,却不小心(我是真的不小心,而不是故意的)将膝盖往前顶了下,随后便是望舒的身体一僵,不等我说抱歉。她一只手与我的手相握,另一只手顺着我的侧腰往上摸,毫无防备地,她直接拉下我裙子的拉链,低头咬在了我的锁骨上,潮湿黏腻的舔舐之声瞬间便充斥了我的耳膜。
……她爱的果然只是我的身体……当时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念头却是这个。
——【脖子以下不能写,以上省略一万字】——
我们下车,坐在装甲车的车顶上看星星。
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地球,因为都是白昼,根本看不了星星。而在其他星球看星星,跟在地球上看到的星空又是完全不同的。其实就算是在一个星球,因为维度的缘故,有的星座在北纬三十度观测时是垂在南方地平线的,但到了赤道附近则会成为高高倒悬在天空的存在。
十几个纬度的差异,就足够让人感到不适应。
古代人类文明都在地球的北半球发展,像中国传统的‘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星象体系几乎包揽了地球北半球所能看到的所有星星,但那始终都没有涉及到南极附近的星空。
蝘蜓座、山案座、船底座、南极座、天燕座……地球南半球的这些星座都是在大航海时代被命名的,那个时代,欧洲的水手们经常用航海中所发现的新事物、科学仪器或者干脆就用船只的各个部位给星座命名,而不是用古代的神话传说。
曾经,古希腊天文学家喜帕恰斯为了区分星空中不同恒星的亮度,将其分为了六个等级,一等星最亮,二等星次亮,以此类推,六等星便是旧人类以肉眼可见的最暗的星。后来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发现还存在着比一等星还要亮的星星,零等星也便油然而生了。在陆续发现比零等星还要亮的星星后,我们开始在星星的星等前面加上负号,负数的绝对值越大,星星也就越亮。
顺便一提,太阳的星等是负数的二十七。就是在这片星海当中,也算是非常亮的星星了。
这里没有智慧生命活动所造成的光污染,也没有月光、夜天光、大行星诸如金星木星的光芒,在这样的环境下,旧人类能够看到的星空,极限星等是十一点六,像我这样的基因改造人,眼睛的长时间曝光能力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增强,但在我看来,旧人类与我所看到的星空,很难说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毕竟,能看到更暗的星并不意味着能让已经能够看到的星变得更亮。
我只是觉得能够因为穿的少而蹭了件带望舒体温的外套和她依偎在一起这件事本身非常美好。至于说看星星,望舒她喜欢就好。
“那里……”我拿起放在望舒后颈上捂热乎的手,指向广袤星空的某一处,“那个是南十字座吧?”
说完后我便意识到我这个方向望舒是看不到的,她总不可能后脑勺长眼睛。但这时候我已经这么坐的很舒服了,不想因为这种事调整坐姿:“就是在半人马座向西一点点的地方,从最下面开始,按逆时针方向,分别是南十字座α星、β星、γ星还有δ星。”
“中间那个呢?”
“那个是南十字座ε星。从这儿看过去,也还挺亮的。”
“是有一点儿。”
明明都看不到还敢这么说啊,真是有够敷衍的。
我撇撇嘴:“南十字座那么容易被辨认的原因在于它的α星十字架二,还有β星十字架三,都是肉眼可见的一等星。”
“那其你懂的真多。”
“不是懂得多,只是因为我在半人马座的时候天天看,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本能就知道了。”
“嗯。”
望舒这么说完就不说话了,好似是我妨碍了她安静地看星星。
应该不是妨碍。
我隐约有这种感觉,也许望舒在把我塞上车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我问她一些问题。这自然不是我先前问她的那两个问题的这一类问题。
应该是诸如:望舒你为什么会在阿德诺兰邦的舰队里?为什么要帮助阿德诺兰邦攻击人类联盟?怎么从十年前那场镇压中逃生的?如何周旋于国防部、内务部与医疗兵团之间?还有在人类命运共同体国家电视台发表那个宣言的真实意图……以及,望舒你真的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望舒吗?
现在存在于望舒你脑袋里的那个意识,真的是望舒这个‘人’的意识吗?
这些问题我本来应该一开始就该问的。
看起来不仅是我,这十年,望舒也改变了不少。
我变得像她,她是否……变得像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