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荣耀回京,谢母得了敕封,连谢鹤亭也得了个县主的虚封,一时间谢府在京城中名气颇大。
不过几日时间,送来的礼就堆满了前院的两间房,不过这些礼真正好的没有多少,大多数是面上好看些。
毕竟谢父是个武将,京中根基不稳,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没必要深交。
谢鹤亭陪着谢母在侧院里一一登记下来,想着怎么回礼合适。
正说着,谢鹤亭想起了之前长宁侯府的传话,便对谢母说道:“祖母那边在我回来之后,就派了人过来,说想见见我,我用舟车劳顿和等你们回来的接口搪塞了过去,说等你们回京之后一起去,这几天忙着这些礼的事,我才想起来。”
谢母手里拿着两串玛瑙间珍珠的手串,正在观赏,闻言一笑,“总归是你亲祖母,不去不合适,回来之后看看你爹那边怎么说。”
“哦。”谢鹤亭随声应下。
谢母将那两串手串递给了一边的谢鹤亭,“你拿着吧,我挑来挑去,就觉得这个还不错了。”
谢鹤亭接了下来,便仔细看了起来。
鲜红的玛瑙是被镶嵌在银质花型托上的,珍珠则是镶嵌在金质枝条状的托底上,两者相间,倒是好看,又不落俗套。
“这是哪家送的?”谢鹤亭将手串一并套到了自己的左手腕上,白皙的手腕配这个珠串也是合适的好看的。
旁边站着的谢母心腹嬷嬷,成嬷嬷马上接住了话头,说道:“是北宁侯宣家送的,大概就是送给小姐的了,看这手串的颜色和样式,真的是很衬小姐呢。”
“是吗?”谢母拉过谢鹤亭带着手串的手臂,“确实,衬得我女儿手臂是如此的白皙,鹤儿那你就一直带着吧。”
谢鹤亭没有想到自己会带上宣家给的手串,这是什么缘分啊?
她马上将手串摘了下来,解释道:“这手串看着贵重,一般时候带着不合适。”
“也是,那回头去你祖母家再带上。”谢母没有在意,只是让人将手串好好收了起来。
晚上,谢父和旧时好友吃了宴席回来。宴席上,他喝了不少,所以是被手下人架着回来的。架回来时,谢母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怎么喝成这样?”谢母嗔道,让人将谢父放到了榻上。
等人都下去了,谢母坐在谢父身边,抚了抚他的后背,然后站起来坐到另一边,说道:“好了,知道你没喝多。”
谢父立刻换了姿势,眼神也清明起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咱们夫妻快二十年了,你喝醉酒什么样我看不出来?你一喝醉酒后背就发烫,你现在背心都凉快着呢。”谢母说道。
“呵呵,我这是不想和那些人多喝。”谢父解释道。
“知道了。”谢母想到了白天谢鹤亭说的话,“你娘之前想见见鹤儿,鹤儿没去,说等你我回来再说。”
“长辈相见孙辈是应该的。”谢父回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谢母问道。
谢父侧头看了谢母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想去了?”
谢母冷哼一声,“我要是想去,早就去了,哪里等到鹤儿想起这件事。”
“那你的意思呢?”
“咱们这次回来不知道要待多久,但是一日在长安,一日就要小心,咱们现在可不比从前,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有心人看见。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可以暂且放放,不能让人抓到咱们的短处话头来。”谢母说完一段,没有等谢父想完,就接着说道:“更何况,咱们的鹤儿已经到了年岁了,身上不能有什么怠慢亲祖母的话头在。”
谢父闻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从宫里回来,就同我说过这件事了,咱们现在虽不是被架在火上烤,但是也不得自由。我看就后天吧,早去早完事。”
谢母想了想便同意了。
第三天下午,谢父提前从回府,接了谢母和谢鹤亭就往长宁侯府去。
马车上,一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其实谢鹤亭知道父亲对于去长宁侯府是亦喜亦悲的,毕竟是自己爹娘所在的地方,多年未见,总归还是想着的,哪怕中间有太多的事,但是仅论起来,血浓于水是无法彻底割舍的。不过对于侯府的人,也就那么一点血缘牵挂了,自己年少就上沙场征战才有了如今的成就,而侯府的当家随便便是自己要用命去换的,一点血缘也平复不了不满。
前世谢父临终前,曾经说过自己的一生,对于长宁侯府永远是亦喜亦悲。
谢母则是完全的不快,不提自己和谢老夫人的事,就想到谢老夫人对于孙辈的差别对待就生气,不过后来谢鹤亭安抚过谢母,说谢父分家出来了,也不必照顾谢老侯爷夫人终老,省了很多事,自己而且自己也不在乎那边送的东西的多少好坏,这次劝舒心了谢母。
但是谢母向来恩怨分明,说着是放下不在乎,可是在丈夫女儿面前还是一副冷脸,就像要去刑场一样。
谢鹤亭倒是不怎么在乎这次去长宁侯府,最多只有中间时间隔得太久了,怕到时候谢老夫人说起来,给自己不痛快。
一家人各想各的,很快就到了长宁侯府。
长宁侯府门口站了两排下人和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正端着笑等候。
“参见三爷、三夫人。”管家呵呵作揖。
谢父待马车停稳便携谢母下了马车,谢鹤亭则紧随其后。
“嗯,爹娘呢?”谢父板着脸,抬头看着长宁侯府的牌匾。
“老侯爷和老夫人在正厅等候,大爷大夫人他们也在,就等三爷回来了。”管家含笑回道,便领着三人往里去。
谢鹤亭和谢母靠着一起,相携跟着。
正厅里,谢老侯爷和谢老夫人端坐上方,左下第一人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瘦削中年人,就是谢父的兄长——谢直,谢直下面就是其妻孟氏,侯府的大夫人,后面站着他们尚未出嫁的小女儿,大夫人之后是大房的两个儿子——谢松亭和谢乔亭,都已成年娶妻,身后站着他们各自的妻室。右下第一人是谢父的二哥——谢平,是侧室所出,旁边是其妻夏氏和独子谢梓亭。最后一个位子是侯府的四爷——谢坚,尚未婚配。
除此之外,谢鹤亭已经出嫁的两个姑姑和三个堂姐,也带着她们各自的夫君和孩子回来了。
偌大的正厅里,坐着的站着地,几乎占满了地方。
谢鹤亭对于这边的亲戚好的坏的都记得不错,所以现在到还能一一对应上。
“儿子携妻小见过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谢父带着谢母和谢鹤亭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礼。
上方坐着的谢老夫人直接下了位子,将谢父扶起,泪眼婆娑地拍了拍谢父的手,“回来了就好,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担心你。”
“有劳母亲关心了。”谢父不紧不慢地说道。
上方的谢老侯爷轻咳了一声,谢老夫人便坐回了位子上,谢父回头将还跪着的妻子和女儿扶了起来。
“三弟啊,你这那些年不在,爹娘可是时常挂念啊。”谢大爷开口说道。
谢大夫人在边上附和道:“是啊,三弟这些年不常写信回来,每有一封娘都要细细看过数遍,再同我们说上几遍才罢休。”
“汉阳城事务繁杂,夫君还要时常带兵外出,极难能有机会静下心来给爹娘写信。”谢母温和的解释道。
“那也要多写信回来啊,你娘挂念的紧,你这次回京也要多回来探望你娘。”谢老侯爷开口说道,眼睛直看着谢父。
谢父难得做出一幅受教的样子道:“儿子这次回京一定多来探望二老。”
谢老侯爷闻言,脸色和缓,微微颔首。
“唉,之前我派人去你府上,想见见鹤亭,竟也不得见,说是要等爹娘回来,如今半个月了,才真正见到。”谢老夫人收完眼泪,换了一幅笑脸,话头直指到谢鹤亭身上。
谢鹤亭知道这是谢老夫人在抱怨自己的怠慢,但是谢鹤亭就是想怠慢,所以心中也没有什么愧疚。
不过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的,不能牵扯到爹娘不孝上,自己年纪尚小,这种来往之事处理不好,就算被人抓住话柄也无妨。
谢鹤亭便微笑着上前,低头含羞道:“鹤亭是顾忌爹娘不在,想着一家人总归是要整整齐齐地来才合适。只是父亲回来这几天忙于各种事务,鹤亭不愿让父亲分心,便前两日才告知,还准备了些东西给二老和诸位长辈,所以今日才来。”
“瞧瞧,鹤亭年纪不大,处事倒是有主见。”谢二夫人语气含笑,眉眼浮动,刚说完就被谢二爷瞪了一眼。
谢二夫人便讪讪地收敛起来,冷脸端坐好。
“鹤儿在我们不在时也是帮着管事的,在寒州也是被母亲仔细教养着的,所以处事还算不错。”谢母对着谢二夫人直接解释起来。
谢二夫人一脸菜色,不言语但坐得更加板正了。
“好了,鹤亭如今是县主了,处事难免周道些,也是应该的。”谢老夫人出声缓和场面,又朝谢鹤亭伸出手来,“鹤亭过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么大一个姑娘,我还没好好看过。”
谢鹤亭含笑上前,却没有将手放上。
谢老夫人有些尴尬地将手放下,却又笑容灿烂地朝众人说道:“不错,亲家教养出的姑娘就是比我这府里的好些。”
“祖母说的是呢,我看鹤亭妹妹就是一个端正淑女样,比京中的那些也不差什么。”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妇,走上前来说道。
谢老夫人对她的笑容很是和善,“鸢亭说得倒是,回头带着鹤亭和几个姐妹多熟悉熟悉。”
“是,祖母。”谢鸢亭直接过来挽住了谢鹤亭的手臂,谢鹤亭微微侧脸和她一笑,算是先打了个招呼。
面子上的功夫,宁可多做,不可不做。
谢鸢亭是谢鹤亭是长宁侯谢家最熟悉的一个姐妹辈的人了,她是谢家大房的长女,自出身起就深受侯府两位大长辈的喜爱,给她仔细挑选了夫婿不要,最后她自己十八岁时选了一个进士出身的七品翰林,如今五年过去,已经是五品实职京官的夫人,虽然表面上不如加入豪门勋爵人家的小姐,但是夫君有本事且步步高升,自己能执掌一家之权,所以在京城这一辈小姐夫人眼中是过得很好极好的了。
她是个极重利益之人,面上功夫出神入化,人事往来看人下菜的本事数一数二。前世谢鹤亭就已将她看清,但是还是愿意与之交往,毕竟对于这样的人还是交好比陌路的好。
谢鸢亭也回笑过来,自是花容月貌又有气度的。她又转头对谢老夫人说道:“祖母我看着鹤亭就觉得舒服,那边还有别的姐妹呢,那我就带着鹤亭过去和她们一起坐坐。”
“好,你们都是姐妹要好好相处。”
“是。”二女都莞尔回复道。
之后,谢鸢亭就带着谢鹤亭往偏厅去了,其他同辈的几个夫人小姐也跟着过去了。
谢鹤亭被谢鸢亭拉着走了,谢父谢母则留在正厅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