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是一名兢兢业业的鬼差,今天是上任的第300年,就在她将今天最后一个阴魂送上船以后,腰间的身份牌突然亮起了红灯,屏幕上一个大大的阎字闪烁着。
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矗立在酆都城的正中央,安静森严的氛围被一声稚嫩的声音打破。
“崔判官,阎王突然传召我,是不是终于发现我这块璞玉了?”云卷的声音稚嫩,活泼中藏着一丝的怯懦。
“阎王的想法,是我等小人物可以随意猜测的吗?唤你去,你便去罢,再多问,小心你的鬼命!”崔判的声音在云卷耳边响起,虽听着不近人情,云卷却从中听到了一丝暖意。
她与崔判也认识近300年了,自然知道这个黑面判官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准确来说,地府中的每个鬼差都对她关怀备至,云卷心思单纯,并未多想,只觉得是自己长相可爱,可能是地府中这种长相比较受欢迎吧。
“吱呀”
酆都城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云卷的神游,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抻平,抚了抚自己已不再跳动的心脏,才缓缓的走进城中。
酆都城内不同于地府其他处,地府因科技的引入,早已不再似往日那般暗无天日,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地府各处,唯独酆都城中伸手不见五指。
令牌微弱的红光领着云卷向阎王殿走去,云卷目光死死的盯着令牌,丝毫不敢往其他方向乱看。
不知走了多久,令牌突然停在了一处阁楼前,阁楼门口的谛听目光直直的盯着小小的云卷看,而后在云卷震惊的目光中,用左前爪拍了拍门…
“进来吧”威严庄重的声音响起,引领着云卷走入这座古朴的阁楼。
阎王坐在案桌前翻动着生死簿,一双眼睛却看向有些胆怯的云卷。
那是一双古老的眼睛,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藏匿着点点星辰,云卷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去,只见微弱的光芒闪烁,她看到了自己短暂且可悲的一生……
那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朝代,歌舞升平,海清河晏,圣上登基大赦天下,百姓家家存有余粮,夜不闭户。
云卷出生在大赦天下的第一年,父亲马革裹尸还,母亲难产,祖父祖母视她为天煞孤星,将刚出生的她扔在山脚下,满身血污的她差一点命丧虎口,砍柴的大叔见她还有些微弱的气息,想到算命先生说他命中无子,便带回家当自己孩子养着,可刚一岁时,养父母有了亲子,她从珍珠变成了鱼目,成了一家的小奴隶。
后来养父失足坠落深山,养母和哥哥一起跳崖,她终究成了孤儿,东家求一口,西家施舍一口的将自己养大成人。
再后来,灾年来了,圣上开仓放粮,以工代赈,修补河堤,她便去码头扛包,不曾想,那是她仅有的几日温饱,管事的见她是个女孩儿,恶从胆边生,一次又一次企图占有这个有些几分姿色的小姑娘。
她跑了,逃过了虎口,又进了狼窝,最后落到用草根树皮果腹,死在了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一年是灾年结束的那一年,阳光无法温暖她的身体,直到身体僵硬,小姑娘的胃中,只有带着些泥土的草根,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一次馒头啊,白白嫩嫩的,好香啊……
云卷擦去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阎王似是叹息一声,又似是轻声呢喃,“你,愿重活一世吗?本王可保你此生衣食无忧,家庭美满,子孝孙贤!”
“小人愿意”
云卷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隔了许多年,她终于能知道馒头是什么味道的了……
阎王挥了挥手,只见云卷身上金光四射,暖意从四肢开始蔓延,那年的阳光终是温暖了小姑娘的躯体。
云卷走后,阎王回到案桌前,轻抚着生死簿,轻声说道“谛听,他们的手太长了,十世善人,至纯至善之人的命格都敢占,是本王太仁慈了些!”
是啊,十世善人,小云卷临死前的那些馒头,救活了许多人,第十次,即使遭遇了世间所有的不幸,却依旧拥有一颗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