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星光黯淡,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一幢废弃的烂尾楼。
一位黑发黑眼的青年倚在柱子上,微微垂头,沉默不语。
黑色的口罩包住他半边脸,健壮的身躯罩在单薄的白色短袖里,细碎的黑发挡住向来凌厉的目光。
除他之外还有三人,无一不面露悲色,也都没有出声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但赵倚知道这样不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顾权,“权哥,我们——”
“——权哥!”一道略稚嫩的声音匆匆插入,打断了他。
“对不起,哥,我来晚了。”
娃娃脸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向他们,脸上布满细腻的汗水。
“你还知道来啊?”赵倚的火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赵倚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过娃娃脸少年——也就是周橘,冷哼一声,“这么晚才来,怕不是刚从第四组举报回来呢。”
“我没——”周橘面上怒火冲冲,心里猛然一惊,因跑步而产生的热气被风中的寒意缓缓侵蚀,冷静下来。
“好了,都停……”温婉的女声响起,林歆怡制止两人争吵,声音里却是蕴含着怎么也扫不掉的疲惫,“权哥在想事情呢,都别吵。”
角落里,一贯敏锐的许游平静抬头,注视着周橘。
不对劲,她狭长的丹凤眼微凝,周橘的很不对劲。
首先,他以前从来没有迟到过,其次,有权哥在场时,他从来不会把手揣兜里。
许游的视线缓慢移向周橘揣在外套包里不松开的手。
周橘一定藏着东西,许游确信,但藏了什么呢……得告诉权哥!
她思索着,一边看着周橘的动作,一边不动声色地挪步,靠近林顾权,似乎是想宽慰他,“权哥,你别难过。”
林顾权差点没笑出声,难过,我可太难过了啊。
组织高层全部落网,这颗世界毒瘤被彻底铲除,我可太难过了啊!
他按了按口罩,连忙把一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久到父母双亡,近到被人骂“注定死亡的末路鬼”,这才没笑出来。
周橘堪堪反应过来,迈出一大步,猛然靠近顾权,“是啊,权哥,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林顾权沉声开口,抬头,声音淡淡:“我要去救人。”
众人皆是一惊。
林歆怡瞪大一双杏眸,错神地看着顾泉,“但您根本没必要——第四组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您的身份——”
……而您大可以改头换面,从此逍遥自在地生活。
林顾权看向她,问:“那我就眼睁睁看着我哥、我朋友全死光,然后心安理得地拿钱潇洒,是这样吗?”
她对上那双如一潭死水的无神黑眸一下子失声,张口,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倚神色复杂,抿唇,也劝他:“泉哥,组织已经无力回天了,高层只余您一位没被抓,中层作鸟兽散,救不回来的。”
“我不救组织,”林顾权45度角仰望天空,看见黑灰的水泥天花板。
林顾权:……
林顾权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念台词,“我救我哥。”
“总之,我今天就走,”他扫一眼把他围起来的几个人,“你们……多保重,好好藏起来,别干违法乱纪的事,平时机灵些。”
“尤其是你,周橘,”他靠近周橘,左手搭上他的肩膀,“你一个16岁的小孩,能读书就想办法去读,别和人乱混。”
“可他是组织领袖,”周橘也开口了,带着哭腔,同时伸出右手拉住林顾权右手,作挽留状,似是不舍,“那群猎狗会死死咬着他,万一就等着您掉坑呢。”
机会都给你了,你倒是快动手啊,林顾权腹诽……难道好感度刷太高了?
不应该啊,如果周橘的脑子没被屎壳郎裹走,他就该知道这是最佳选择。
林顾权望向周橘的眼睛,恰巧他抬眸。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撞、交汇,倏忽然,林顾权满意地看见周橘的神色染上一抹毅然决然。
只见周橘右手突然用力,死死捏住林顾权右手,一直放在兜里的左手猛然掏出,向顾泉脖颈袭去,带出一股劲风,手上竟捏着一根针管!
“权哥!”一直看着这边的许游惊呼,她一甩纤纤玉手,一柄精致的弹簧刀划出半圈漂亮的刀光,直奔周橘。
林顾权面色一变,右手与周橘角力,伸出左手格挡,但为时已晚,针尖刺入皮肤。
“等……”他的震惊可不是演的。
等一下啊喂!这不是我准备的那支注射器!!
……还有…第三方……?
带着不甘,林顾权的意识缓缓模糊。
“咔嗒”注射器与林顾权同时下落,周橘扶住林顾权,任由注射器落地,同时闪身,避开凌冽的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变故仅发生于几秒内。
周橘再次往兜里一掏,掏出一粒红色珠子,再狠狠往下一砸,带有腥辣味道的浓郁黑烟轰然炸开。
“咳,咳咳咳……”珠子就砸在许游脚下,猛往她鼻子里钻。
赵倚冲进烟里,独特的体质让他拥有无视这些气味的能力。
“周橘——!”他怒吼,“你是卧底?!”
不,我绝不会背叛。周橘在心里反驳,借着黑烟的掩护往东方跑去,留下恼怒的几人。
“那里……”许游艰难地伸手指向周橘离开的方向,“门口,绕路,堵。”
她挣扎地说了几个字,就已经泪水涟涟,周围的一切对五感经过强化的许游而言堪比酷刑。
赵倚从小到大就没学过怜香惜玉怎么写,毫不犹豫地冲向许游手指之处。
林歆怡焦急地把许游扶到另一边,“你还好吗,你带了药没?”
许游摇头,她拉住林歆怡的袖子,虚弱地说,“走……”
如果周橘真是卧底,第四组的人绝不可能只派他一个人前来抓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快点离开。
“嘿呀,两位小美女,这是要去哪呢。”
林歆怡猛然回头一看,一个染着黄红渐变的卷毛男人正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周橘被冲来的赵倚截住,铁质的大门仅仅一步之遥,如果他一定要冲,也冲的过去。
……但,说好在门口的支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