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帕子是一只六个月大的鼹鼠,他没有亲人,孤身一鼠。

    好吧,其实也不完全是。他有一个好朋友——偌崇。

    偌崇是蝉,虽然他们不同种类,可是偌崇救过他,看在他年纪小没有家人,心软教他生存技巧。

    “偌崇,偌崇。”

    他喊着旁边津津有味吸食树根的偌崇,偌崇没有理他,吃饱了才放开树根,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小鬼。”

    “不要叫我小鬼,再过三四个月我就成年了。”蒂帕子动了动鼻子,不高兴。偌崇才不管他嘞,“你比我差不多小十六年,我叫你小鬼已经很不错了。说说吧,这次又想知道什么。”

    蒂帕子不高兴,可这是事实。偌崇已经活了16年多了,今年该轮到他蝉蜕了,等他蝉蜕了,这地下就只剩他一只鼹鼠,余下的一年多恐怕只有和蚯蚓为伴了。

    “偌崇,”他委委屈屈开口,“你能不能不要蝉蜕啊,等到明年好不好。”

    偌崇白了他一眼,“做梦呢小鬼,今年我必须蝉蜕,这是不可违抗的。”

    蒂帕子哼哼唧唧,“你自己说的,地上是很危险的,除了捕食你都不让我去地上,现在你要丢下我自己一只蝉去地上了,忽悠小孩没你这么忽悠的。”

    偌崇没有回答,沿着来时的通道休眠去了。

    他停在那,怎么也休眠不了,这个小鬼是他看到大的,从来没见过有这么笨的鼹鼠,找食物也不会,挖洞慢吞吞,看见天敌也不知道躲,还和我一个食物交朋友,这让他怎么放心的下。

    当初三个月的蒂帕子不会挖洞,是偌崇看不下去教他,还好之前16年他都有和蒂帕子的祖先“打交道”,鼹鼠的习性他教一只傻鼠绰绰有余。

    谁晓得这只傻鼹鼠学会挖洞后兴奋地到处挖,不知道节制。

    因为挖太多挖塌了的事算他蠢,没有太大危险,结果有一次这只傻鼹鼠趁他去吃树根,竟然挖到人家蛇的洞去了,还傻愣愣要爬进去,还好偌崇及时赶到,赶紧叫蒂帕子挖土把这个通道和附近的通道埋了,不然这只傻鼹鼠能活到现在?怕是遇见蛇还要乖乖钻到人家嘴里。

    可是,今年已经17年了,再等一个月,他就要上树蝉蜕了,他已经等太久太久了。

    蒂帕子在偌崇走后没有跟上,他很生气,独自一鼠把平常偌崇吸树根的地方埋了,哼哼,这下偌崇吃不了食物,只能乖乖待在地下了吧。

    大聪明蒂帕子很满意,用鼠爪压了压土,顺着偌崇的气味找他,找到了一爪子抱住睡觉。

    被抱着的偌崇更休眠不了了。虽说他不怕这只傻鼹鼠把他吃了,可是蝉的天性还在,谁家若虫被天敌抱在怀里还能休眠,也就只有他了。

    休息好的偌崇带着蒂帕子去找吃的,这里一年比一年荒芜,傻鼹鼠生的不是时候,现在吃的多难找,也不是好地点,这一片就只剩他一只鼹鼠了。

    费了半天功夫带着这只傻鼹鼠找了几条蚯蚓,几块根茎,一个高蛋白,结果这个蒂帕子回去趴在地上委委屈屈说他还没有吃饱,鼠傻吃得倒是多。不过还能这么办,只能饿着肚子再陪他去找呗。

    其实按照以前,偌崇绝不会那么心善,天敌,死了就死了,美事啊。但也不知道是蒂帕子太傻他善良不忍心,还是马上蝉脱心情好,还是这是遇见的唯一一只可以和若虫交流的鼹鼠。

    沿着通道又绕了几圈,总算找到一个大点的高蛋白,一块根茎。还好蒂帕子勉强吃饱了,不然偌崇能气到原地起飞挖蛇洞,吃不饱?一条蛇总够了吧。

    喂饱了鼹鼠,偌崇终于可以去喝树汁,他沿着通道朝之前的树根处爬去,后面的蒂帕子这时聪明了一会,挡在他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他找到一处好地方,那里的树根超级好吃。

    哟,养大的小傻子竟然知道给他找吃的了,偌崇有些感动,没留意蒂帕子紧张到直刨坑的鼠手,带着欣慰跟在他身后。

    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在偌崇第三次路过这里时,他终于忍不住了,“蒂帕子,你是不是不记得路了,我知道你很想报答我,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蒂帕子急的飞快地刨坑,偌崇见了还安慰他没事的,心意领了。

    “那你可以把我的心意吃掉填饱肚子吗。”蒂帕子眼睛一亮,带着希望问。在得到偌崇否定的回答后,他暗淡地回去睡觉了。

    偌崇走在去往吃东西的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多可爱的一个傻孩子啊,他就是想报答他,请他吃一次好吃的,他用这份纯真的心意填饱心灵,饿一次肚子怎么了。

    偌崇越想越内疚,马上就要分别了,他真不是个好...

    ?

    他的前方出现了堵塞,开始还以为是走错了,反复核实后发现没走错啊,随后他又觉得是地上出了什么事,坍塌了,可等到他发现通道内残留着的鼠印子,再联想到蒂帕子的行为,冷笑了声,呵呵。

    蒂帕子!你个小鼠崽子等着,我看你是耳朵和尾巴不想要了。

    偌崇恨不得现在飞到蒂帕子身边揍他一顿,可是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先刨坑吧。

    偌崇正在刨坑,突然感到地面有轻微的震动,不像是平常的大震动。

    他不动声色,迅速挖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他的坑,在震动靠近时刹那间转身缩进洞里,正打算把洞掩盖,突然看见面前站着悻悻的蒂帕子,毫无疑问,刚刚的震动是蒂帕子鬼鬼祟祟搞出来的。

    “蒂帕子你个小鼠崽子!”他火冒三丈,六只脚都气得发抖,冲到蒂帕子头上惩罚性地咬蒂帕子的耳朵。

    蒂帕子痛得可怜兮兮地叫,试图唤醒偌崇残余的蝉爱,可惜生气的蝉没有爱,可怜的鼠耳朵上残留了许多牙印。

    其实偌崇咬的并不用力,还没之前蒂帕子误挖到蛇洞咬的厉害,他大概也猜到蒂帕子为什么填他的洞,因为不想让他走呗,可是这个鼠崽子骗他就很气蝉。

    才这么小就骗蝉,这长大了还得了,必须长个教训。

    发完火的偌崇看着眼前趴在地上流着泪的蒂帕子,勉强冷静下来,问:“跟过来做什么。”

    蒂帕子抖了抖耳朵,努力缩了缩身子,小声回答,“偌崇我知道错了,我来刨坑,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偌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是他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生硬地说:“当然是应该你来刨。”

    蒂帕子卖力地挥动爪子开始挖坑,偌崇在一旁看着,气消得差不多了,他都过来道歉了,也还算可以吧,再说了他现在这么卖力,等一下还不是要费力给他找食物。

    偌崇给自己加入蒂帕子挖坑找了好多借口,找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蒂帕子乖得不得了,于是他走到蒂帕子旁边。

    蒂帕子见他过来停下了挖坑,询问怎么了。偌崇假装不耐烦地说:“你挖的太慢了,一起。”

    哪料蒂帕子这个傻子认真地说一起挖限制了他的发挥,把偌崇赶走后挖的更卖力了。

    最终,偌崇吃上了树根,但没吃多少,因为气饱了。

    时间在他们睡觉、嬉闹、吃饭中溜走了,离偌崇蝉蜕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是偌崇却放心不下蒂帕子。

    明明已经快到夏日,这片区域的蛋白质却越来越少,现在可怜的蒂帕子勉强靠吃根茎度过,连蚯蚓也很少吃了,他日渐消瘦。

    偌崇急啊,经常自己不吃东西不睡觉整个隧道爬给瘦鼹鼠找吃的,他把隧道挖的更长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更多的食物。照这样下去,还没等他蝉蜕,蒂帕子就饿死了。

    他到处挖通道,得来的却是绝望——附近的土地准备修建房子,已经除虫了,只剩下他们这小小的地方。

    要想蒂帕子活下去,需要找到一条安全的通道带他离开,可是能带到那里去呢?

    偌崇开始痛恨自己的迟钝,自己活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发现不对劲呢,要是早点发现,带着蒂帕子离开,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放心离开了,说不定还可以见到蒂帕子未来的伴侣。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他只能铆足了力一边给饿得脱形的蒂帕子找吃的,一边探索能带一个鼹鼠安全离开的通道。

    一个星期过去,外面迎来了生机勃勃、生命繁茂的夏日。

    哪怕蒂帕子吃树根,吃不知名的小虫子,也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他虚弱地躺在地上,动了动耳朵,对着偌崇说:

    “偌崇,我好像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充满活力的叫声,那是不是就是蝉鸣。”

    偌崇咬了他一下,快速回答:“怎么可能,这么难听的叫声怎么会是我们神圣的蝉鸣,你绝对是幻听了,现在还早呢。”

    蒂帕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偌崇强行打断,“别说话,留着力气,我已经快要找到通向更多美食的通道了,你现在给我好好养着,等到了好地方,我放心蝉蜕成蝉,叫给你听,到时候你得给我听个够。”

    偌崇出去找食物前,还警告蒂帕子好好待在原地,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分了心是蝉蜕不好的,是要成为被其他蝉看不起的畸形蝉。

    蒂帕子虽然是个傻子,但他偶尔还是很聪明的,他咽了咽口水,努力不去想偌崇诱鼠的蛋白质身子,心里明白他快要死了。

    偌崇老是骗他,哼,就欺负他是个傻子,但傻子也是有情有义的,更何况他还没有那么傻。

    等着吧,偌崇,我蒂帕子要干一件大事。

    勉勉强强又撑过了几日,只是这几天,偌崇突然变得很暴躁,睡觉时也会突然惊醒,然后从流着口水的蒂帕子怀里爬出找吃的。

    其实不止蒂帕子要干一件大事,偌崇他也是。

    前几天,蒂帕子饿得受不了睡到一半无意识开始吃他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蝉,也是蒂帕子的食物,还可以让蒂帕子撑一段时间呢。

    只是他在犹豫,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让着傻鼹鼠乖乖吃掉他。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到了偌崇蝉蜕的时间了,外面的蝉声从悠远的繁茂的树丛中传来,是时候了偌崇,最后再吃一次树根吧。

    他忍着极力想要蝉蜕的身子,告诉蒂帕子顺着他留了气味的通道,就可以到一个食物环绕的好地方,这时的蒂帕子已经连吞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努力问:“那你呢,偌崇,你会和我一起吗?”

    “当然,等我回来。”

    这是偌崇这几天吃的最饱的一次,他想,多吃一点,等下蒂帕子也可以多吃一点。他喝完最后一口,没有犹豫,快速爬向蒂帕子,等下说什么也要蒂帕子吃了...

    偌崇傻傻地看着他们栖息的洞,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傻鼹鼠,只有一截闻着格外美味的树根。

    “蒂帕子!”偌崇顿时明白了,他开始大叫四处寻找蒂帕子,“蒂帕子你个小鼠崽子给我出来!”

    找到啊,快点找到啊。

    偌崇怎么也想不明白,蒂帕子的脑子怎么会想到这一招,他也想不明白,蒂帕子哪里来的力气给他找美味的树根,躲着他。

    他还是个小鼠啊,才活了多久。

    “蒂帕子你出来,我已经找到那条通道了!”偌崇叫着,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找到那条通往美好童活生活的通道,“我不骗你,蒂帕子你出来!”

    “蒂帕子我看见你了!出来好不好!”

    ——

    此时的蒂帕子,正在某个角落,听着外面的蝉叫。

    真好听啊,他想,这就是夏天吧。偌崇一定会是最响亮的那个蝉!

    捕食是我的天性,善良是我的本性。

    偌崇,我用生命,许你一个盛夏。

    ——

    找到最后,偌崇只找到了几根美味的树根,和那些树根指向的通往地面的洞口。

    傻鼹鼠,蝉蜕是在树上的啊。

    “蒂帕子,我已经活的太久了,蝉蜕后也只能活两个星期,蒂帕子你出来好不好...”

    偌崇放弃了,已经过去两天,蒂帕子,已经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下了,他没了挂念,也再控制不知想要蝉蜕的本能了。

    偌崇吃了蒂帕子给他留的美味树根,吸到什么汁水都吸不出来了,才将它们埋在了一处通道。

    他走向蒂帕子指引的洞口。

    他要走了。

    他要去蝉蜕了。

    他要成为世上叫声最响亮的蝉,叫给世上最傻,最聪明,最狠心,最善良的小鼹鼠——蒂帕子。

    他就要出洞口了。

    他就要蝉蜕了。

    他就要——

    一阵剧烈的震动,土地上出现一个大坑,那个小小的,蒂帕子指引的洞口,被挖去了一半。

    半个黑褐色的,流着黄色液体的不知名生物在洞口抽动。

    又是一次震动,洞口连同那半个小东西,一起消失了。

    “知了,知了。”

    远处传来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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