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残存的意识激烈反抗着郁远的入侵。

    然而一切皆徒劳，霸道的精神力势不可挡地突破了城池。郁远拿下阶段性胜利，却并不好受。自冬城事件后，他没再用过精神掠夺，一是身体不允许，反噬强烈，二是一用就会触发糟糕的回忆。

    但当下没有更快捷的办法。

    郁远在记忆海搜索信息。飞鱼过去并非欧西里斯的人，因能力陷入瓶颈期无长进，又长期被蝴蝶压一头，嫉妒心作祟才毅然投敌。数月前蝴蝶外套上的锚点亦乃他所为，只是报复。

    他掠过飞鱼的心路，找到了关键信息——

    欧西里斯计划重启通道。

    郁远紧咬牙关，神情难看。

    重启通道需要大量精神力，优质核心输出源为人类。人类作为耗材，既珍贵，又廉价。他们能够沟通，方便控制通道的开放和关闭，也方便……替换和舍弃。欧西里斯打算趁年度会议，献祭七八九区人员。

    可如何将这么多人集中并控制？

    郁远惊觉，范围传送。

    那又为何偏偏是七八九区？

    怀揣疑问，他继续探查。飞鱼作为内鬼在会议地布置传送锚点，期间被折返的蝴蝶意外抓包。走投无路下，他将一枚锚点拍在毫无防备的蝴蝶身上，把人送走了。

    终点在六十公里外。

    能产出如此远距离锚点的空间能力者，只手可数。

    郁远无端忆起了一个人，那人和他同是通道的幸存者，但在两年前去世了。

    他不安地接着搜寻幕后人，精神力告急的冷汗满满铺了一额头，几滴汗水凝成豆大的一颗，越过眼睫砸进了他的眼眶。郁远虚脱地咳了声，深吸一口气，终于在意识内看到一抹身影。

    认清那人的样貌后，他如坠冰窟。

    “……乔？”

    空间能力者，乔纳森·克劳德，冬城事件的七名幸存者之一，郁远刚刚想起的人就是他。可乔分明已经过世，为什么会出现在飞鱼的记忆里？

    为什么会是这场闹剧的幕后人？！

    不可能……明明他们比所有人都痛恨通道啊……

    郁远所认识的乔纳森，是个话不多，憨厚善良的家伙，大家总称他和他的女友艾米丽就像两枚不离不弃的太阳。在绝境时，他们也确如太阳般为大家提供希望。即便后来艾米丽先一步死去了，大家都担心乔纳森会黯淡消沉，甚至以死相随时，他也只是沉默了许多，和过去一样撑着笑意，继续散布希望。

    这般光辉而坚韧的人……怎会加入欧西里斯？

    郁远再三确认飞鱼记忆中的乔纳森是否真实，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心底给出的答案，都是肯定。和他并肩至最后的战友，化成灰他都认得。

    但记忆里的乔纳森不再明媚温暖，他形如枯槁，气息像一把尖锐的冰锥，触碰便会咬住皮肤，扯下血肉。

    乔纳森眼里的疯狂几乎作实质，他走来，每一步都如踏过尸山血海，最后癫狂地捧起飞鱼的脸：“这次行动的目标只有鬼鸮，一定要把他请来！其他人就是陪葬品，都不重要！”

    郁远脸色惨白。

    什么？

    欧西里斯的真正目标……是我？

    所以蝴蝶是被他连累的？包括七八九区？

    纷乱残酷的真相冲击得郁远晕眩，他不得已扶住了墙，鼻间和喉间翻着血腥气。该死的副作用趁他心神不坚时一拥而上了，脑海不停震荡着嗡声，又暴起一阵恐怖的剧痛，像无数手敲碎了颅骨，又借碎骨捣捶血肉，试图彻底摧毁他。

    咔、咔咔——

    金属开裂的声音。

    能力抑制圈，碎了。

    没有生息的飞鱼一瞬痉挛，缓缓抬头，扬起了诡异的寒笑。他操控脱臼的下巴，模糊地说道。

    “鬼鸮，好久不见。”

    郁远冷眼与他对视。

    “乔纳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