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榆身上的信息素会引起欲望，这种欲望会让人产生爱上她的错觉，雷曼对此嗤之以鼻，因为很久之前，在他腺体被割掉，什么都闻不到的时候，他就已经为她而心动。

    ——雷曼

    雷曼是个信奉感觉至上的人。

    军校的抗信息素课堂上，队友阿尔法目眩神迷的徜徉在各种信息素中，一回头，看见雷曼眯着眼，像只打瞌睡的狐狸一样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他竟然一点都没有被课堂上的信息素影响到！甚至无聊到已经困了！

    阿尔法目眦欲裂，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

    他一边昏昏然，一边忍不住问雷曼：“你真的是个alpha吗？”

    雷曼的回应是转了个身，然后继续在一堆信息素中睡了个觉。

    毫无悬念的，在抗信息素的课程中，雷曼很轻松的拿了第一名。

    课程结束后，阿尔法去了疏导师那里疏导，雷曼就在门口等他，来来往往的同班同学都一脸复杂的看着坐在门口的雷曼。

    抗信息素课程是所有军校生最讨厌的一门课，好斗的alpha宁可去斗战场上打个你死我活，都不愿意去抗信息素课程上闻各种omega的信息素香味。

    几乎每一个上过这堂课的alpha们，在课程结束后都要去找疏导师疏导一下。

    因此显得没被影响的雷曼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那时候联邦还没有出台必须招收其他性别学生的政策，帝国第一军校可是实打实的全A军校。

    一群被信息素折磨的alpha们躺在医疗室的床上边打抑制剂边讨论雷曼的腺体有没有问题。

    当时的雷曼腺体自然没有问题，他对那些信息素无感，就是真的单纯的无感。

    “我觉得那些味道真的没什么特别的。”雷曼漫不经心的说，“拿开你们的手，我的腺体没有一点问题。”

    阿尔法讪讪的收回手，然后看着雷曼一副慵懒的模样和自己狼狈打着抑制剂的模样对比，忍不住酸溜溜道：“啧，你这也算不上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啊，这么多信息素你都无感，未来注定孤独一生。”

    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对，阿尔法上了头，开始幸灾乐祸：“你绝对找不到匹配的omega，最后只能到年纪后被联邦强制配婚！”

    雷曼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无动于衷：“找不到就找不到，如果没有遇见能让我心动的信息素，那就遇不到吧。”

    他起身，从柜台抽出一支抑制剂，眯眼微笑：“至于你说的强制配婚，联邦好像有法律说立下一级战功的可以不被强制配婚。”

    “我对自己很自信。”雷曼弯眼，毫不留情的将抑制剂扎入阿尔法脖颈，“你还是继续好好休息吧。”

    阿尔法瞪着雷曼潇洒自信的背影，满脸不可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雷曼这个家伙竟然是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吗？

    随后又忍不住肺腑一句：这世界上真的有能让雷曼心动的信息素吗？

    答案是没有。

    雷曼没有遇见让他产生反应的信息素，但雷曼遇见了能让他心动的人。

    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长得像omega但其实是beta的女孩。

    雷曼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很狼狈。

    他出身虽然不是联邦有名的那几个家族，但雷曼也对自己的未来很自信，因为他很厉害，所以未来也一定会很璀璨。

    作为军校生，他早在入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所以在接到上级让他潜伏1号垃圾星收集加列家罪证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

    上面的人那些弯弯绕绕雷曼不愿意去参与，他很聪明，但比起阴谋诡计，他更想做一把锋利的刀。

    加列家的罪证没那么好收集，比约翰将军一直觉得这些世家蠢蠢欲动，尤其是加列家，只是碍于小王女的原因一直不敢直接对加列家动手，但背地里一直想方设法的想找到这些世家的罪证。

    雷曼从军校毕业后直接进入的就是比约翰将军的部下，他很受比约翰的看重，可以说，如果没有意外发生，那他未来一定会接替比约翰的位置。

    图索.加列对01号垃圾星的掌控比雷曼想象的要深，图索的核心层他无法进入，直接的罪证雷曼带不走，但潜伏的这几年，他也从01号垃圾星来往运输的物资中看出了一点东西。

    比约翰将军说图索有野心不是空穴来风，图索.加列确实在图谋更大的东西。

    当然很久之后雷曼才知道，图索根本不想图谋什么，他想做的是毁灭联邦。

    但当时的雷曼还是过于年轻气盛，在得知图索想要摧毁掉01号垃圾星时着急了一点，不小心留下了破绽，被图索手下的家伙一路追杀。

    他受了重伤，几乎是奄奄一息。

    没死成，是因为他是比约翰的人，要是直接死了，保不齐比约翰直接拿他的死做文章找图索麻烦。

    图索那时候手中底牌不多，不敢和小王女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但图索是个疯子。

    谁让他不爽了，他就要弄谁。

    不死很容易，这世界上多的是比死还痛苦的折磨人的东西。

    所以图索叫人把他的腺体割掉了。

    比想象中的痛，鲜血呼啦啦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领。

    雷曼摸着自己湿漉漉的满是鲜血的脖子，心想还好来潜伏的人是他。

    割掉腺体是一个很恶毒的报复手段，对于一个alpha来说，被人割掉腺体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

    雷曼昏昏沉沉的躺在手术台上，图索给他身体注射了药物让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因为图索一想到比约翰会看到雷曼残破的身体就兴奋到颤抖。

    雷曼是个优秀的alpha，是他那一届里的佼佼者，所以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打断了傲骨然后受尽屈辱。

    割掉腺体不至于死去，但行为极其折辱人，雷曼因此产生自我了结的冲动并不意外。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趁着所有人对他割掉腺体后放松戒备，逃了出来。

    雷曼身体伤的真的很重，再醒来时，被两个贩卖人口的渣宰当货物关了起来。

    他觉得很可笑，脖子上的伤口一直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体是如何的残破，耳边是那两个渣宰谈论将他卖个好价钱，雷曼面无表情的听完，垂眸等恢复了一点力气后断掉了手链脚链，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集装箱里思考他的未来。

    他想了很久，最终的决定是等力气再恢复一点的时候就自我了断。

    然后，在他准备狼狈赴死给自己一个潦草结局时，集装箱的门被打开了。

    雷曼抬起头，在光线涌进来的瞬间，一道身影直接被扔到了他的身边，打断了他自我了断的动作。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像是omega。

    这种omega最容易被卖出去，雷曼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结局。

    他完全可以预想到，等会这个女孩醒来后哭哭啼啼的模样。

    但雷曼没想到她是在装晕。

    中途的时候，外面的两个渣宰想要进来挑选一个货物玩玩，目光梭巡中，雷曼听到背后一点响动。

    余光瞥向身后，那女孩微闭着眼，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头发将脸遮了个严实，正狗狗祟祟着悄悄往角落阴影里缩。

    雷曼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在装晕，他眉头一挑，然后做了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举动——他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准备自杀的力气用来起身默默将她遮了个完全。

    雷曼没想逞英雄，这种情况下，他连自己都不能保全，所以他只能握紧拳头看着那两个渣宰拖走另一个哭闹的omega离开。

    无能为力的感觉对曾经的天之骄子来说太过可怕，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自己残破的死去，这和他想象中英雄一样的牺牲相差太大。

    在雷曼陷入混沌黑暗中自我唾弃时，耳边是细细碎碎的铁链响动和低声的谩骂。

    他掀起眼皮子，看着那装晕的女孩一边磨铁链一边很小声的破口大骂。

    很奇怪的，他脑中的混沌在这细细碎碎的声响中逐渐散去。

    雷曼觉得她很有意思。

    她看起来真的很弱小，但她被抓后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想着自我了断，甚至还有心情一边骂人一边磨链子。

    她很弱小，但她又很强大，尽管力量悬殊，她好像也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

    雷曼从她身上看到了一股韧劲。

    他好像也受此感染，没忍住出声劝告：“你这样是扯不断铁链的，动静太大，还会将人引过来，到时候还会挨打。”

    那女孩像是没想到他会和她说话，愣了一下后停下了磨铁链的动作，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一会，才慢慢对着雷曼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还带点稚嫩，应该还没有成年，雷曼重新闭上眼。

    刚闭上，又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雷曼没睁眼，心想他该说的已经说了，真把那两个渣宰再引来，他可没有力气起身把她挡住了。

    只是没想到，那女孩竟然是拖着铁链子往他这边靠。

    柔软的手在黑暗中在他身上摸索，雷曼皱眉，随后心态放平。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没有什么会比他现在还要糟糕，所以他无动于衷，等着看她想要做什么。

    然后他等到了一小口甜腻的劣质营养剂灌入嘴中。

    很少的一口，很甜腻的劣质的营养剂味道，雷曼从小到大，就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营养剂。

    但他还是愣住了，然后目光很复杂的看着她。

    她的每一个举动，总是出乎了雷曼的预料。

    指尖微微颤动，雷曼垂了眼，然后慢慢趴在地上磨蹭着抓住了她的脚踝。

    再一次的，他积攒用来自杀的力气因为她而被打断。

    雷曼有种预感，他觉得自己不会自杀成功了。

    这一次总算是真的如他预感那样，每当他积累一点力气，总有一些事情会发生。

    所以当外面传来喧嚣，鹤破开集装箱铁门大踏步而来的时候，雷曼第一反应是再次将她遮个严实。

    他以为鹤是来找他的，但没想到，这位与外表极其不符合的沉稳的加列家第一好狗，目标却是他背后的人。

    雷曼悚然一惊，心中蔓延上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恐慌，他伸出手去，想让她快走，手刚抓住她衣角，眼前就一黑。

    再醒来，是在帝星的皇家医院里，比约翰将军沉默的坐在他病床边，用充满愧疚的眼神看着他。

    雷曼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他伸出手下意识想摸一下，然后看到了自己右手紧握的一个东西。

    一根红色的编制的小物件。

    雷曼怔住，而后晃神，想起了那个他连脸都没看清的女孩。

    他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1号垃圾星已经被完全炸毁，上面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再一次变成了暗潮涌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有什么在暗处生长，等着下一次的爆发。

    雷曼经过这一次重伤后，半退役下来，进入帝国第一军校当一名老师。

    他把这根编织红绳串起来戴在了脖子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没有探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甚至，他都没有完全看清楚她的脸，不知道她的名字。

    简直像是一场幻梦。

    他被割掉腺体的事不算秘密，大家虽然不会当着他面谈论，但总会用一种隐晦同情的目光看他。

    薇尔莉特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假腺体和真腺体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你有腺体的时候也对信息素免疫，反正都是单身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亚箬把薇尔莉特拖了出去。

    雷曼好笑的听着屋外薇尔莉特被亚箬狂揍的惨叫，然后揉了一把自己杂乱的短发，眯着眼，将外套脱下来懒洋洋的搭在脸上睡觉。

    他其实觉得薇尔莉特说的没错。

    有没有腺体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只有一面，但她教会了他很多。

    雷曼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因为他不知道她的信息素，但也依旧为她而心动。

    薇尔莉特被狂揍之后没多久就又活力满满，她一巴掌拍醒雷曼，兴高采烈：“奥古修斯请了位特别厉害的疏导师来治疗萨尔，听说是个长得很像omega的beta少女。”

    雷曼眉梢一动，终于起了兴致，问薇尔莉特：“新来的疏导师叫什么名字？”

    “范榆。”薇尔莉特回头，“她叫范榆。”

    “是个好名字。”雷曼说，“有机会真想见见她。”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重新盖上衣服睡了过去。

    重逢总是猝不及防。

    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风和煦的吹过校园小道上的树木，雷曼眯着眼困倦的往食堂方向走。

    直到一个身影蓦然闯入眼帘。

    雷曼是个信奉感觉至上的人。

    所以只是一眼，心跳震动，比眼睛更早的认识到这是故人。

    “这位小姐，小心。”他拦腰将人抱起，然后站直了身体，看她匆匆忙忙的道谢后离去。

    长长的校园小道上，她背影如此的鲜活，雷曼弯着眼睛，唇角扬起高高的弧度，刚刚抱过她的指尖忍不住的摩挲。

    亲爱的疏导师小姐，来日方长，但此刻……

    “好高兴你还活着，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