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凯眼神闪烁，惊讶不已。

    随后他垂下眼，正了正神色，掩去眼底的潮涌，低声一笑。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说着目光游移，落在陈一然身边。

    “这就是你男朋友？”

    陈一然还处在懵圈状态，呆滞地对着眼前的人发了半天愣，一动不动，好像没听懂对方说了什么。

    倒是叶盏延率先伸出手，“你好，叶盏延，听然然提起过你，你们之前玩的还不错。”

    凯凯轻握住叶盏延的手，“叫我凯凯就行，以前就听过你的名字，可惜一直没机会合作。”

    叶盏延客气回应，“我们公司和你们公司合作还是不少，到时候有机会多的是。”

    凯凯笑着摇摇头，“嗨！我离职了，和然....陈一然一样，所以咱们可能暂时碰不上了。”

    听到这话，陈一然七魂八魄霎时归位，将思绪拢了拢，“你...离职了？什么时候？”

    凯凯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几句，那几人便转身下山了。

    凯凯长舒一口气，“在你离职后一周吧。没啥意思，干腻了，况且.....总之，我现在也还没打算找工作，和几个朋友出来转转，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们。”

    大约好几个月没见到凯凯了，陈一然想。

    他和以之前似乎不大一样了，以前，他牙尖嘴利，像个老嫂子一样喜欢和女孩打成一片，头发齐肩爱扎个小辫，要不是185的大高个，真看不出是个直男。

    可现在他剪掉了长发，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额前还有几缕碎发耷拉下来，说话的声调都变得更沉稳了些，整个人锋芒尽收。

    陈一然不知如何开口，事过境迁，再问多少也徒劳。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说：“哦，那挺好的，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话毕，空气陡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凯凯穿过两人站在山顶栏杆处眺望着远方，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盏延望向陈一然，示意要不要回。陈一然点头，正想开口和凯凯道别，他突然转过身看着两人。

    凯凯：“陈一然，之前你天天花痴一样遮遮掩掩的男朋友能不能借我用用？”

    陈一然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遵循本能反应“啊”了一声。

    “借用一下。”凯凯边说边指了指叶盏延，“你男朋友。”

    “你要干嘛？”陈一然蹙眉不解，刚还在思索凯凯的变化，这会再开口仿佛打回原形。

    “然然，你先去附近转悠一会，我马上去找你”叶盏延心领神会，明白此人有话同自己说，八成和然然有关，才故意调笑着说“借用”。

    “可是...”陈一然似乎也领悟过来。

    “去吧。”叶盏延扬了扬下巴，陈一然无奈，转身沿着步道往下遛弯。

    凯凯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互动。

    “有话就说吧，小凯。”叶盏延目送陈一然走远，偏过头，单刀直入地面对凯凯。

    凯凯一愣，没想到叶盏延也不兜圈子，“够直接，我喜欢。”他清了清嗓子，偏过身，目光从叶盏延脸上挪回天边某处光点。

    “我和然然搭档两年了吧，进公司就是同一组，刚开始我真的天天和她吵架，我就没见过这么倔的人，有时还爱和领导顶嘴，骂两句那脸气得比包子还肿，后来时间长了，我们也熟了起来，有一次她被客户为难坐那加班到11点还没走，边哭边打字，我那晚陪朋友过完生日回家，才发现钥匙忘公司了。”

    叶盏延皱眉，心想，你留我下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和我女朋友的往事？

    “等我转头去公司拿钥匙，才看到她那副样子，坐在电脑前面哭丧个脸，再晚一会，估计就得哭出来了。”

    当时我看着于心不忍，走过去把她电脑网线直接拔了，陪她一路走回了家，你是不知道，她边走边骂，骂得我耳根子都疼。”凯凯顿了顿，轻笑起来，给自己和叶盏延各自点了一根烟。

    缓缓吐掉一口烟，凯凯继续说：“我把她送回家，她还让我在门口等等，不瞒你说，我当时心跳如擂鼓，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觉得心里隐隐还有点期待，结果没一分钟她出来递给了我一袋垃圾和一份自己做的柠檬鸡爪，帮扔垃圾加跑腿费，我那晚凌晨一点才到家，我应该是无语的，但是从那天起。”

    “我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叶盏延无心听她和自己女朋友的前尘往事，内心翻了个大大白眼。

    什么意思？你的动心瞬间也要和我分享吗？可无奈，也没法强行打断他的单向输出。

    “奥，然后呢？”叶盏延呼出一口白烟，随北风散在空气里。

    “鸡爪很咸，咸得我一个星期才吃完。后面我们分开带项目了，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少了，我还是动不动就跑去逗她，就希望她能多和我说几句话，我不是没想过早点表白，可时间越长，我越知道。”

    “第一天和你们拍摄的时候，我就去过。”

    叶盏延一直没有插话，除了内心的无语，更多是想堵住他的嘴。

    但听见这句话有，他的心顿时猛地收缩，“你去过？”

    “我担心她一个人搞不定，她那会又总叫着要离职，我当时项目拍摄进行好几天了，偷溜出去一会也无妨，那会我就站在影棚门口，我看着你朝她走过去握手，也就是那一会，我才明白，她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我身上过。

    “她从未那样看过我，真的只把我当朋友。”

    “我从小生病打针吃药，小时候我比现在胖得多，要不是我努力减了一点，现在更肿，所以...我一直不敢...那之后，我的不敢也彻底消失了。”

    凯凯抽完最后一口烟，随即将烟捻灭在一旁。

    “叶盏延，希望你能好好对待然然，我最后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希望她能恨我、讨厌我，因为这样也比平淡的忘记我要好，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告诉然然，千万别忍着，别和我一样等到最后无力回天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我知道。”叶盏延听完这一段长长的告白，心情格外复杂。

    短短数十分钟穿梭冰火，凯凯的最后一句话更是点醒了他。

    山庄、李问、大学那么多没有解释、被他故意瞒住的真相，如果然然知道了这背后的种种因果，她还会如初的信任自己吗？叶盏延不敢保证，他闭上眼，长长的眼睫盖下，试图用黑暗压住内心那头奔腾的野兽。

    他再次睁眼，抬手紧盯着自己右手一道长长的伤疤，经过结痂增生。它已不再血淋淋，乍一看是无坚不摧，但那刺骨的痛意到现在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总是以为隐瞒是善意，也许根本是自己害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