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王府。
叶若依读完了华锦派人送来的信,转身对萧瑟说道:“三日,三日之后,华锦就要为白王治眼睛了。”
萧瑟点头:“好快。看来二哥果然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越是迫不及待,赤王那边就越是可能做出可怕的行为。上次暗杀董太师离间我们,这一次想必就该对华锦下手了。”叶若依转头望了一眼,“雷无桀呢?”
“这几日他都会在暗中保护华锦。”萧瑟说道。
“华锦神医身边有掌剑监保护,还有沐春风在,难道也不安全?”叶若依皱眉道。
“不,就算加上雷无桀也算不上安全。其实整个天启最不安全的就是她,一开始大家需要她,是因为需要她保父皇不死,他们还没做好天下乱的准备,如今他们或许做好准备了,父皇应该死了。白王的眼睛是其次,父皇的性命才是关键。”萧瑟沉声道,“三日之后,白王府。我们都得在,那一晚他们一定会动手?”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二哥会看到重见光明的希望,他马上就能完成多年的夙愿了。然后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救他的人却死了,他的内心会因此而崩溃。在这个时候彻底摧毁二哥的意志,萧羽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爷,有客人来了!”管家上前来通报,“那位客人是唐门的一个公子。”
萧瑟和叶若依对视一眼,喜上心头,难道是唐莲?
萧瑟站起身,都等不及让那人进来,便急匆匆地朝着门口掠去。
等到了门口,见到来人,萧瑟心中顿感失望:不是唐莲。
来人见到萧瑟,行礼道:“唐门唐泽参见永安王。”
萧瑟点了点头,“进来说吧!”
进了正厅,萧瑟先坐了下来,他本想让唐泽也坐下谈,可还未来得及张口,唐泽就已经行跪礼了。
“唐门唐泽前来代师兄唐莲行守护之职。”
事实证明,唐泽没坐先跪是走了一步好棋,萧瑟听到唐泽的来意后,一股没有缘由的怒气直冲上头。
什么意思?
在萧瑟心里,唐莲不仅仅是他的玄武守护,更是亲人般的存在。可如今唐莲就因为受了伤,所以唐门就派来一个新守护,这是要放弃唐莲的意思吗?
“不需要。”萧瑟强压着怒气,沉声道,他知道这事不怪唐泽,唐泽也是被唐门推出来的,他虽然可以忍住做到不迁怒,可实在露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王爷,泽深知唐泽不如莲师兄实力强,也比不上莲师兄和王爷交情深,所以在莲师兄要将玄武令牌交给泽时便拒绝了。”唐泽抬起头看着萧瑟,掷地有声,“莲师兄天才之名泽耳熟能详,曾受莲师兄照抚,泽欲报恩,然师兄望泽以守护王爷来抵恩情,师兄对王爷的关切之意,泽深受感之。此危局,唐门本可置身事外,然既派泽来,可见唐门之意,还望王爷三思而行。”
“你很聪明!”叶若依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萧瑟,“你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
他还能怎么想?
萧瑟扯了扯嘴角,深深地看了唐泽一眼,抬手,“你先起来吧!”
这个唐泽确实有点小聪明。先贬低自己,然后再撇清自己的关系,告诉萧瑟他来这是唐莲的意思,而且唐莲是想让他继承玄武的位子,他没应,这事和他没有关系。
接着开始打感情牌,先点明自己和唐莲的关系好,再抛出唐莲关心萧瑟来打消萧瑟的怒气。
最后再理智分析,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来这代表的是唐门,他留下就相当于唐门是站在萧瑟身后的,倘若他没有留下可就不一定了,同时告诫萧瑟不要感情用事。
他是有点小聪明,但同时他也在赌,赌萧瑟是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赌萧瑟吃这一套。
听到萧瑟让他先起来,唐泽就知道稳了。
“大师兄怎么样了?”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转眼间司空千落就跑了进来,“唐泽,大师兄现在可好?”
“司空姑娘!”唐泽先对着司空千落作了揖,然后才接着道:“莲师兄如今内息已完全平稳下来了,不出月余,莲师兄便能彻底吸收七盏星夜酒,稳入逍遥天境。”
“那就好那就好!”司空千落抚着胸口,仿佛现在才安下心来,“你小子能来天启,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萧瑟偏头看向司空千落,“你俩认识?”
司空千落点了点头,当即决定揭了唐泽的短,“这小子小时候就是大师兄的小跟屁虫,每过段日子就让人带着他来雪月城找大师兄,甩都甩不掉,烦得很!被我揍了之后又哭唧唧地去找大师兄告状,也不看看大师兄向着谁!”
司空千落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以前,气不过地又冲着唐泽捏了捏拳头,唐泽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还挺有画面感:唐莲身后跟着两个小屁孩,两个小屁孩互相吵架,“大师兄是我的!”“莲师兄明明是我的!”“你胡说,大师兄是我的大师兄!”“我的!”“我的!”“你再瞎说信不信我揍你!”……
好好好,叶若依没忍住笑出了声,萧瑟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好的,经过司空千落证实,唐泽说的话不是假的,他确实和唐莲关系好。
把唐泽当成自己人后,气氛便欢快的多了,叶若依突然问道:“唐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萧瑟感情用事还是把你赶回去了怎么办?”
唐泽面对着萧瑟,爽朗地笑了一下,“不会,永安王殿下不会这样的。”
萧瑟差不多懂唐泽的意思,“你就仅仅从传闻里了解我的,你怎么确定传闻就一定是真的?”
“不管传闻是不是真的,最终我都会留下来!”唐泽充满自信。
“哦?”
“因为唐门会再派人来也有那位天下第一的意思。”唐泽解释道,“我想倘若我拿出了这样东西,王爷定会留下我。”
萧瑟一愣,只见唐泽从怀里拿出一本菜谱。
萧瑟接过来翻了一下,确定这本是莲花楼里的那本菜谱。
“还请王爷翻到最后一页。”唐泽道。
萧瑟将菜谱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记录了龟息功的用法和解除方法。
“那日他来唐门替莲师兄解除了龟息功后,便与老太爷(唐怜月)聊了很久,他走前便给了我这个。他说‘如果有朝一日,你要去天启便带着这个去找永安王。有时候,奇葩的功法也能有妙用。’”
萧瑟沉默着看完最后一页,抬眼看向唐泽,真心实意地说了句:“多谢!”
待人都离开,萧瑟独处时,他才露出了思念的神色。
李莲花,你到底去哪了?你到底在布一个怎样的局?
萧瑟是前不久才意识到李莲花在布局的。原本萧瑟以为他们在天启城的这片漩涡中都是逃不掉命运的棋子,而李莲花被他扯进这棋盘,被迫成为了棋子。
直到杀害了九九道的谢□□被刎颈一剑毙命之后,萧瑟才发现其实在不知不觉间这棋局被另外一双手慢慢拨动着在朝另外一个方向发展,而这双手就是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的李莲花。
他不仅次次在萧瑟陷入困局时提供帮助,他甚至还能从毫末中发现细微线索,从而推测出未来走向,提前改变。
而且,李莲花从未真正在众人面前暴露过,甚至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李莲花的存在,他们也并没有发现棋局发生了变化。
萧瑟苦笑了一下,虽然知道李莲花不会害他,可是他还是希望李莲花能够在他身边,不管李莲花要做什么,他都会支持他并且帮助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李莲花是孤军作战。
又过几日,离海岸上,此时列着数千铁骑,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如今却是无比安静。
“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终于要回来了。”叶字营千夫长胡安沉声道。
穿着琅琊军铠甲的常愧风策马行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等的这个琅琊王,够不够称得上琅琊王三个字。”
“有三神将陪伴抚养,应该足以挑起大任。”胡安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有隐隐的担忧。
长船之上,萧凌尘轻轻地扇着纸扇:“三位叔父,你说现在岸上那些人是不是心情很忐忑?毕竟当年父亲不让我去军中,我与他们并不相熟,甚至大部分人,连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薛断云点头:“必是如此。”
“我被称为琅琊王,是承袭我父亲的爵位。我能有千军万马来迎,是仰仗我父亲的军威。和我自己并没有关系。”萧凌尘转身对着三位神将,说道,“你说那些人要是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会觉得我配得上琅琊王三个字吗?”
此刻的萧凌尘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说是天启纨绔的世家公子极为贴切,要说是军功累累的琅琊王继承者,还真是无人能信。所以三位神将都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萧凌尘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折扇甩进了海中:“也罢,好日子也算到头了。来人啊,为我着甲。”
两个兵士闻言都立刻退了下来,很快就将一副鲜红色的铠甲给端了上来。
鲜红甲,血龙枪。
当年琅琊王上阵必备之物。
长船终于慢慢停在了岸边。
所有人屏息而待。
一个鲜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光这具盔甲,就让众多军士热泪夺眶。
所有岸上的军士全都在瞬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拜见王爷!”
萧凌尘站在那里:“我的马备好了吗?”
胡安打了个呼哨,一匹黑色的骏马跑到了前面,萧凌尘点点头:“诸君这些年辛苦了。我很高兴,诸君今日能够来到此地。我定不负诸君,这一次,是时候告诉天下人,我们回来了,琅琊军回来了!”萧凌尘翻身上马,手中云龙枪朝东一指。
所有的军士都站了起来,翻身上马,望着萧凌尘所指的方向。
“请诸君告诉我,那里是何处?”萧凌尘高喝。
“天启!天启!”众军士高呼。
“此去天启,琅琊军临,再震北离!”萧凌尘再次高喝。
“震北离!震北离!”众军士举枪高呼。
萧凌尘猛地一甩手中长枪,向前狂奔而去:“定不负诸君。”
在他的身后,昔日琅琊军再度集结,那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死去的琅琊王身着鲜红甲,手持血龙枪,重新回到了他们的面前!带领着他们,冲向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