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南的集市,溪初只是初到走马观花地走了一遍,像今天这样进入集市采买,还是头一次。
整个集市比溪初想得要热闹得多,大路广阔,周边商店不绝,叫卖声不断,路边摊贩上的随风转动的风车、木制竹蜻蜓、糖人占满摊贩的小车。
同行一共三人,知柱、溪初再加一个小雀。
“今天太阳好大啊……”雀跟在溪初和知柱身后有些体力不支,手背贴在额头上给眼睛遮蔽点直射的光线,身体随着叹气的幅度弯下。
“我真的不行了,你俩走吧,我要去找个阴凉地待着了。”风川雀迈着步子就往一个凉亭下的木椅走去,屁股碰上椅子上那一刹那,人就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随后又扒着桌子靠在上面大喘气。
“那你在这好好休息吧,我们把今天的东西买完了就回来找你,”溪初望着凉亭已然没有任何力气支起身体的风川雀,又几步迈入凉亭,在雀手边放了些钱,“你一会去买点冰水、糖水喝吧,别在四月天中暑了。”
远处的知柱看着走来的溪初笑着,“掌管经济大权了就是好啊。”
“赏你点。”说着溪初用食指中指夹住一张纸币,在知柱眼前犯贱地抖了两三下,又迅速收回了自己的口袋。
“唉,今非昔比,蚂蚱也是上桌吃饭了。”知柱嘴上说着潦草讽刺的话,一手快速拉过溪初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避开一辆急速行驶的车辆。
“这里开这么快,是打算撞翻摊贩,然后逃逸吗……这里的东西撞坏了可不是小钱”,知柱说着,看了眼刚才从身后擦过一辆大车,有些惊魂未定的小溪,“你没事吧,被吓傻了?”
“我,我很好,”说着开始摸起身上衣兜,掏出一张在口袋里已经皱巴的纸,上面写着要采买的东西,缎带、灯笼、白底纸扇、细丝彩带……
“这份单子是谁写给你的?”知柱问。
“老夫人让我找希子问,希子说了几样之后,又让我去找石艳问,说她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也就那么几样,石艳之前跟着来采买过。这份单子就是结合她们俩个人写出来的,有问题吗?”
“我记得绸缎是两年一换,到了第二年只需要清洗一下就可以了。”知柱拿过单子,仔细瞧了瞧,“估计今天一天是买不完了,明天还得继续来买,你觉得呢?”
“还好吧,看着东西不是很多,要不就……”话没说完就被知柱打断了。
“老夫人给你了几天时间?”
“没细说,之前的人都是花几天时间来采买的?”溪初问。
“大部分是三天,在这个天数上只多不少。所以咱慢慢来”,知柱说着就开始四处打量街道,思考往哪边走,“行,那我们分头。”
?刚不是还说可以慢慢来吗,怎么又分头了。
“你是不是又想溜之大吉了……”溪初拉住正要起步离开的知柱。
知柱似是一怔,像是有什么计划要败露。正好开口,却被溪初抢了先。
“去喝糖水吗?”溪初睁着圆溜的眼睛,抿了抿嘴指着对面的糖水铺子问,“感觉你刚看那个摊位看了好几眼了,走吧,我们去买。”
穿过街道,二人走到了糖水铺子前,糖水老板是个看着很年轻的男人,身材瘦高,额前头发稍长有些盖住眼睛,但却在四月毒辣的天气带着面罩,一层厚实的黑布,还穿着一身黑袍……夏天最吸热的存在。
“老板,来两杯冰糖水。”说着,溪初看着价格表把对应的钱递了过去。
站在对面的老板没有接过钱,而是被碎发盖住的眼睛一瞥桌子边缘,冷淡地说了句,“放着吧。”
两杯糖水很快就被递了过来,老板还是没有选择将糖水直接送到溪初手上,而是将两杯糖水放在溪初够得到的地方。
溪初拿起两杯糖水,将一杯递给知柱,却见知柱低头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溪初轻声问道,手抓着杯子上缘停在知柱胸前,等着知柱回神。
“是热坏了吗?可以上边上的茶馆坐坐,那家老板人不错,不会赶喝糖水的客人走的。”糖水老板说完,溪初有些意外看见那双被碎发显得阴翳的眼睛竟然在看着知柱笑。溪初顿感不妙,后脖一紧,不禁出了些冷汗,立刻搂着知柱的肩膀去了别处。
路过了糖水老板说的那家茶馆,里面居然坐着一个和缚秋气质极像的人,垂眼将茶杯端在嘴边品茶。
等坐在店内的人抬眼对上溪初观察的眼神,露出了他常用的客气又让人难受的微笑。没有认错,坐在里面的人就是缚秋。
他还真有这业务啊……专业对口啊
“小姑娘,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
“看,请带路吧。”没等凑上来的小贩说完,以极度想要离开在这俩人50米半径里的地方的态度回答了这个问题。
“诶诶诶,好嘞,您二位这边来……”
之后那天的一切都变得晕眩起来,感觉天转星移,是被吓坏了吗?还是太多超过自己认知的事情。
小摊贩要买给我灯笼,那一个个灯笼的红色不堪入目,像是用鲜血糊上去的。我很害怕,我和知柱一样害怕,可我到底在惧怕什么,那只是两杯糖水和一个坐在室内饮茶的男人,可是我心颤地想要呕吐。
绝对不是我反应过激,情绪早已裹挟器官想要逃离,可是条件不被允许。
那些在被贩卖的灯笼一个个都变得惊悚吓人,张着嘴的青蛙像是会吐出长舌将人吞进去在用尖利的牙齿将人咬碎。
知柱的糖水在灯笼店里撒了一地,整个人也瘫倒在地上,无以明说,头脑晕眩像是被铁钳夹住了脑袋,问不出一句,到底为什么今天会发什么这些事?那个糖水老板是谁?一个糖水摊贩为什么会和坐在高堂的缚秋有联系?又为什么带着阴谋的眼神看着知柱笑。
“你老夫人怎么样?”这是那天回去的路上,知柱说的唯一一句话。
“还可以。”
这句话不假,相较于大小姐的阴翳话中话和二小姐自我中心这些初印象,这些天下来,老夫人也只是安排些琐事,琐事不累,就像是怕我没事做,随意安排了些事。她可以自己解决洗漱,自己浇花、修建,每天推开屋里的每一扇窗、升起帘纱,迎接新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