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活动

    远处的天边刚泛起浅浅的紫红,寂静的山谷里回响着涓涓的水声。林鸟的叫声隐匿在树林中,伴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漫进人们的脑海。

    初来乍到的学生们怎么也想不到参观个遗迹竟然还要七拐八拐的爬山。爬山还不够,从山的这头徒步到山的那头,其间有个断崖还要荡锁链过去,再穿过大片绿油油的林子,才来到一大片比较平缓的草坪,上面有由一个个白色砖块铺成的路。

    在林子和草坪的交界处有一个古铜色的房子,看起来是个老建筑了。

    一旁有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人站在周围,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后走了过来。

    来人领着人群顺着石板小路走,他们从过来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到平缓的脚步声。

    齐潦百无聊赖的跟着这些人后面慢悠悠的走,脚步拖在地上响起沙沙的摩擦声。

    为了躲他凶狠毒辣的提款……啊不是,他姐。

    他昨天脑子转的都快原地起飞了,又是向兄弟好友求救,又是在网上发帖询问。

    虽然他发的是“准高一新生怎么换球生活?在线等,急!!!”和“有谁会隐身术吗?在线当学徒!急!!!”等等此类离了个大谱的谬论。

    但他好歹苦苦想了二十几套方案,结果惊奇的发现有十几条只能靠约周公,而剩下的几套方案……凭他姐的能耐都能抓到他。

    哦豁,天要他死!

    他!

    不得不死!

    就在他准备“英勇赴死”的时候,他的一个好兄弟终于靠了点谱,给他报了一个能躲他姐的活动,叫什么《走进遗迹》。

    其实要说他怕他姐,也不怎么见得,大多是出于心虚和自知错误的一丝愧疚。

    而且还有一点,他姐管钱,还专管他的,还一老扣!本来就那么多,还扣!不然他也不会给齐渊备注——我那早死的提款只因。

    而相比之下,她姐给他的备注则显得和蔼可亲——怎一个傻逼了得!

    齐潦也是闲的,那时的他对齐渊停了他这个月零花钱的事浑然不知,还葛优躺瘫痪在沙发上耍手机,他耍手机时无意看到他那忘了叫啥的兄弟发来的短信。

    于是他一半躲齐渊,一半晒晒快发霉长蛆的躯体,第二天准时准点到了。

    根据活动简介,他得知那个活动的位置偏的离谱。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还要爬山,爬山的时候七拐八拐,到山下还要七拐八拐。

    这不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还没到地方就已经累得跟狗一样了。

    体能稍微差一点的在山上就能掉队,胆子稍微小一点的荡锁链的时候就该吓死了。

    遗迹长什么样不知道,反正还没走过去,他估计就要变成“遗迹”了。

    难怪这么冷门……

    现在我们的小齐同学感觉他的腿可以截肢了。

    这个活动参加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共有三车的人。

    在车上的时候领头的就再三强调要保持安静,特别是在活动期间。直到活动结束,所有人坐上大巴车后20分钟才能小声的交流、问问题。

    他甚至还要求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走路尽量不发声。

    挺刁钻的,就。

    齐.多动症.潦表示: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但是谁叫他来了呢?

    哈哈~

    只能受罪啦!

    他们的车老早就出发了,花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脚下,然后又花了4个多小时爬上山七拐八拐到达活动所在地。

    齐潦一年下来的运动量都没这么多……

    但如果是他姐的话,估计有。

    不对,不止。

    齐渊每天晚上都软磨硬泡的拉着她妈跑步半小时。

    美其名曰带她减肥,实则看她吃瘪。

    毕竟齐母老奸巨猾,一老就坑他们个错手不及。

    齐潦小时候听他妈说,他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玩的比他还疯,跟着一些高年级的哥哥姐姐爬高山、爬小区假山、爬树、滚斜坡。到乡下捉泥鳅、捉鸡、赶鸭,但是每次都搞得一团乱,如此几次,齐母都不敢带齐渊回老家了。

    虽然他从来没见过。

    可按他妈说的这么想来,爬点山,走点路,对于齐渊而言其实易如反掌。

    但!那又如何?

    找得到位置吗她!

    想到这,齐潦突然有点得意。

    任你才华横溢,找不到地方施展有个屁用。

    况且他姐是个路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办法把他姐送到他面前。

    他的心跌宕起伏,最后又趋于平缓。

    他这人有个毛病,心情一好就喜欢哼歌。

    之前上高中的时候,数学老师让他们写卷子,他写的飞快。转头看见周围的人都奋笔疾书,就他悠哉悠哉,顿时得意起来。

    他右手攥着笔,有一搭没一搭的转两下。

    终于,在转第三次的时候他开始哼歌。寂静的教室里,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他。就只有他还在低头哼歌,头还时不时点两下。

    他当时的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于是,他成功的收获了数学老师特批的办公室一日游外加日后的特别关照。

    别提多高兴了。

    他想过改,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别问,问就是嘴不同意。

    就在刚才,他突然就想来一句他的手机铃声。不过好在出口的瞬间又突然刹住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毕竟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安静,突然出声保不齐会被人家丢出去。

    所有人都渐渐排成了长长的一列,他是吊车尾的。

    他那个兄弟在树林的时候就已经和他分开了,不知道现在在队伍的哪个地方排着。

    又七拐八拐的走了一段长路,他们的两旁开始出现一个个用特制玻璃罩着的出土文物,文物前面的石碑上有一些字。

    每个石碑都只介绍了这些东西的名称,再无其他。

    齐潦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右边肩膀被人点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他是吊车尾的呀,怎么可能有人比他还慢?

    但是没一会儿,右肩膀又被点了一下。

    齐潦:“……”

    他慢慢的转头,然后看见了比鬼还恐怖的东西

    ——他那早死的提款只因

    他惊得下意识就想叫出来,但是被亲姐一巴掌堵住了嘴巴。

    齐渊用空着的左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眼看着前方。

    队伍走的较缓,他们还能追上。

    齐渊拉着齐潦跟上了队伍,一声不吭的走。

    齐潦余光观察着姐姐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他一时间忘了呼吸,额头的汗水顺着憋红的脸流淌。

    没见到齐渊还好,一见到她,齐潦心里就莫名添满了恐慌。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被压住不能动的那种。

    他现在更后悔去飙车了。

    齐渊看他安静了,松开了捂着他嘴的右手。

    她跟在齐潦后面,左手拿出湿纸巾擦了擦右手。

    齐渊本来习惯性的想在齐潦衣服上擦一下,突然闻到了他身上的汗,止住了手。

    齐渊心道:……啧,就这点运动量还一身汗,他是洒水车么?

    齐潦后期全低着头,顺着地下的石板小路走。

    他也没有心情看两边的遗迹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变成“遗迹”。

    哎——再见了妈妈,今天我就要远航……

    齐潦在心里面想这想那,努力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结果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一个硬物。

    他愣了两秒,抬头看上去。

    他看到了一个老旧的雕像,五官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模糊的看不出特征。雕像的体型比他大一大圈,看着挺臃肿。

    齐渊看齐潦停下来了,皱着眉探出身子。齐渊1米67,齐潦1米78。齐潦在她前面正好把她挡了个完全。

    她刚探出身子,就看到了前面的一堆雕像。

    齐渊:“……”

    然后她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姐弟俩十分默契的转身就走。

    真丑……

    然后姐弟俩顺着原来的路往回走了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惊喜地发现迷路了,前面还是这群丑东西。

    齐渊:???什么玩意?鬼打墙?

    于是齐渊当场就不信邪的拉着齐潦转身就走,不,跑。

    齐渊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齐潦在后面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他们穿过茂密的树林,翠绿的草坪,翻山越岭的……

    来到了雕塑面前。

    齐渊:……

    无语是我的底牌。

    她拿出手机,想定个位来着,可手机显示没信号。

    她转头看向齐潦,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齐渊:“……”

    齐潦:“姐?我们……怎么回去咧?”齐潦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渊没好气地说:“不道啊,要不你托个梦给你那好兄弟,看看他能不能把我们送回去?”

    齐潦:“……”

    齐渊:“我有那么可怕么?为了躲我,你甚至宁愿只身一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这些破雕像。”

    齐潦:“……”

    齐潦心道:可不就是吗?就你那眼神,恨不能把我杀了。

    但他不敢说。

    他们两个找了个阴地方干站着,大眼瞪小眼。

    白花花的云彩遮住了太阳,天色忽然就暗淡下来。下一瞬,白云散开,太阳肉眼可见的西沉,给远远的天边镀上一层金。

    脚下突然开始抖动,齐渊一个转头看向齐潦。

    “姐!”

    齐潦脚下的土地突然凹陷下去,齐渊瞳孔猛缩,迅速的向前一步伸手去捞人……

    可惜还差一点。

    就一点嘞!!!

    齐渊想跳下去,可她刚有动作就一阵耳鸣。她感觉到天旋地转,身体像是受了麻痹动不了一点,她几乎不能左右自己的身体。

    她眼前骤然一黑。

    齐渊心里一惊

    她想,齐潦做的那些傻哔事,根本不有多么罪该万死,上天这么惩罚他不应该呀。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是在惩罚她?

    她怎么了?

    长得帅也有错?

    ……

    但一丝接一丝的落寞还是不可抑制的在齐渊心底铺天盖地散开,任凭齐渊如何在心里用玩笑自我安慰也无法减缓。

    在她与齐潦失之交臂的一刹那,她看到了齐潦面上的惊恐,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姐!”,她明明快速伸出了手,却没有预想的温度……

    她又没能拉住他,就像是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可她还是没能拉住那个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至亲。

    真可惜啊……

    挫骨扬灰的实质性疼痛将她淹没,她五感渐渐消失。

    她这是要死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赌气思考过的问题——她死了会怎么样?

    花该开开,草该绿绿,地球该转转……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谁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星陨落,黯淡不了星空。

    可是她那便宜妈妈是会伤心的吧……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某动画主旨——死亡不是结束,真正的结束是遗忘。

    她倒是挺想让自己被遗忘的,她不想看到亲人眼中的闪闪泪光

    ……

    死后怎么投胎嘞?

    她来不及多想,混沌让她的神经罢工,叫嚣着侵占她仅存的意识。她想,她一生开了这么多玩笑,这或许是她这此生最后一次开玩笑了吧

    在她晕死前,隐约看到有渐浓的橙红色光勾勒出一个个房屋的轮廓,像是个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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