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

    神秀山,天心阁,承天殿。

    首席弟子景行长跪不起,自掌门师尊沈玉辞外出回来后,就一直闭关不出,如今天下妖魔四处为患,天心阁需要他出面坐镇,指挥门派弟子齐力镇杀魔患,累积功德。

    只可惜这位人世间的巅峰战力只说了一句“登仙契机”就闭了死关。

    景行已经在这里跪求了两天两夜,他突然被人搀起,原来是负责传功的宗门长老,慕卿云慕师叔。

    离开了承天殿,二人走在幽静小路上,一向沉默寡言的慕师叔话却密了起来。

    自沧澜珠坠落以来,鬼域入口被击毁,人世间彻底结束了巫鬼之乱。其后数万年里,停留在人世间的飞升境以上的修道者慢慢消失无踪,天地壁垒加固后,各域只能通过存留在人间界的飞升台来往,也就是各域入口。

    后因各域纷争外溢到人间界,有超然世外的大修士联手打造了七十二晶碑以及九鼎来镇压魔、妖两域飞升台,至此,人魔仙妖四族各不来往,相安数万年。

    “之前那批超然的大修士呢?”景行问到。

    “被放逐在荒界!人世间所有飞升以上的境界,不得在人世间逗留,否则就会被刑罚者放逐!”

    “刑罚者是谁?”

    “他,自称镇狱司!一位无比恐怖的存在!”

    ……

    神秀城中,一口巨大的方鼎内血气滔天,不时有魔仆送来精血,兑入其中,引起血浪翻滚。

    天色突然黯淡下来,一团黑气从四娘娘山升起,遮天蔽日,鬼王出山,亲自督导血池筑造之事。

    行走在野林子里的众人只觉得浑身发冷,说书先生撑起一把破伞,让众人噤声,偎依在一处洼地里,待黑气散去才带着众人继续绕路前行。

    适才两天,两个丫头就开始抱怨,哼哼唧唧,这可忙坏了柯家的大公子,问寒问暖,比她们亲娘都热切。三夫人对这娃娃也是另眼相待,可比那瘦了吧唧的穷小子好多了,这两天没少偷偷塞好吃的给他。

    毡帽少年没少吓唬她们,还捉了条色彩斑斓的大蜈蚣拿给她们看,如果她们再哭哭滴滴,就放到她们身上。

    这让苏将军很不爽,恨不得将这小子吊起来狠揍一顿。但考虑以后还用得着这小子带路,就忍了下来。

    走过了黄泉寺,前面就是纵横数百里的横澜山。

    这一路走来,虽然惊险不断,但总归没有遇到魔患,众人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在此地遥望几十里外的神秀城,那里血光冲天,想必已经是人间炼狱。

    苏将军开始庆幸自己赌对了,否则早就成孤魂野鬼了。

    这一日,他们在横澜山脚下歇息,有人起哄让说书先生再说说梅园夜话,说书先生摆手拒绝,只顾啃他的烧鸡。

    落日千山红,栖霞百万里。

    说书先生,拿着酒壶,坐赏霞光。

    “喂,臭说书的,你老是瞅我娘作甚!”苏二小姐叉着腰,走了过来。

    一旁的毡帽少年捂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虫蛰鸣于泥土石缝之中。夤夜风轻云淡,月轮高悬,月下有众人酣睡在草窝里,就连守夜的带刀护卫也在坐着打瞌睡。

    清辉阴影处,有东西一闪一闪发出清濛的微光,细看来原是毡帽少年胸口处挂着的那个非金非玉的寸许小剑。

    不远处有棵粗壮的古树,根茎像似一堵木墙,遮住了大片月光。阴影处,一团黑气弥漫开来,从中走出几个手持吸血拂尘的魔仆。

    有个魔仆对着手中的拂尘念念有词,那拂尘竟然变成一只丑陋的蝙蝠,悄然靠近守夜的护卫,一口咬断后颈,悄无声息地吸干精血。几息时间,四名护卫惨遭毒手。

    那少年胸口处的微光似乎很招魔仆注意,这群魔仆竟然没有再操控邪器吸血,反而凑了过了,对着少年又闻又上手。

    毡帽少年睡梦中只觉得胸口痒痒,伸手一抓,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冰凉,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扯着一头妖魔的手臂,另外还有五六双猩红的眸子盯着自己。

    “娘哎!”

    毡帽少年像只受惊的兔子,拔地而起,蹭一下就爬到了身旁的树上。

    “有妖魔!快醒醒!”他扯着嗓子哀嚎。

    熟睡的众人惊醒后,看着这群面目可憎的妖魔,吓得两腿发软,小娃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躲在大人身后发抖。

    魔仆被这哭声激起了凶性,利爪伸长,一爪子竟然洞穿了苏府老奴的胸膛。

    苏将军看着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被残忍杀害,身后又是妻女三人,一时间竟然持剑砍了过去。到底是游击将军出身,竟然仅凭凡夫之力,震退了那头魔仆,抢回了老管家的尸身。

    但此举彻底激怒了魔仆,一群魔仆竟然同时攻向苏将军。

    “苏老爷,快躲开!”

    毡帽少年焦急喊道。

    但是,苏师远不能退,身后还有妻女。

    “老爷,小心!”

    跟随自己征战南北的马副官跃身而上,挡在吸血拂尘前面,被拂尘打的血肉模糊,成为一堆烂泥。

    如今,众人就像待宰的羔羊,正在被一群饿狼慢慢撕碎。

    不远处,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唯一活命的法子就是有人引开妖魔,给其他人活命的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以身做饵的后果,这短暂的时间里,私心似乎更重了些,竟无人应声。

    突然,一包糙米饭甩在了那群魔患的头上,毡帽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嘴里喊着:“来抓你爷爷啊,你们这群废物妖魔!”

    魔仆呲了呲獠牙,向那野孩子追去!

    毡帽少年疯狂之下帽子都跑掉了,露出瘦弱的脸颊,凌乱的发丝。

    在这群人里,就属他命最贱。

    可他当惯了野狗,偶尔也想做做家犬。

    树林的尽头是一道峡谷,峡谷之中流淌着沱沱河。毡帽少年很清楚,只有跳入峡谷,他才有一线生机。但这树林看上去那么深邃,他身上被荆棘划出一道道伤口,而妖魔也越追越近,他都能感受到身后刺骨的阴寒。

    魔仆似乎并没有直接对其下杀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时不时用利爪在他的背上、腰上、腿上留下一道伤口,野孩子每一次跳跃都会留下一股浓郁血腥,他们贪婪地吞咽着,乐此不疲。

    身后,说书先生叹了口气,道:“诸位赶紧走吧,那孩子撑不了多久的。”

    苏师远抱起昏厥的苏浅浅,三夫人扯着苏袖袖,柯北川拉着他爹的衣角,柯家三位仆人背起所有行囊。都默不作声地跟在说书先生身后,朝着横澜山走去。

    “还不知道那娃娃叫啥子呢?”

    苏师远悲痛欲绝,他更后悔没能请那野孩子到府中住上些时日,哪怕是吃一顿饱饭。

    “爹,他叫狸狗,狸猫的狸,野狗的狗。”怀里的苏二小姐微弱地回答。

    ……

    少年没有了知觉,他的魂魄似乎被吸进一个冰冷的空间,这里雾气蒙蒙,寒冷刺骨,脚下是玉质的台阶,一股轻柔的力量推着他缓缓向前走去。

    那是一座由玄冰堆砌而成的坟墓,里面埋葬着一缕黑光。

    看向黑光时,少年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要被吸入其中,让他不由得闭上眼睛。

    黑光幻化成一位黑色衣裙的少女,眉目细腻,玉颜天成,风华绝代。

    但是,只有少年闭上眼睛之时,看能看到她。

    她轻声道:“又一个少了一魂一魄的可怜人。映秀啊映秀,你还不相信宿命吗?”

    黑裙少女随手一挥,少年郎就被赶出了冰冷空间。

    他胸口处的小剑在鲜血的浸泡下,竟然慢慢融化,化作丝丝流光,在他身上游走,然后钻入他的体内。

    少年就像回光返照一般浑身充满力气,他跃起后抓住林间的树藤,像只猴子一样,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上,速度提快了不少。后面的魔患眼看追不上,就唤来吸血拂尘化作的乌黑丑鸟。

    “咻!”

    那丑鸟似黑漆羽箭一般刺入少年的后背,将其冲撞数丈远,坠入深谷。

    ……

    沱沱河源自遥远的昆仑神山,在横澜山横冲直撞出幽深河谷后,化为江水,在白帝城与呜咽河交汇,注入蜀海。蜀海之所以不断上涨,皆因沧澜珠所化巫山十二峰围堵,困江水于此。

    横澜山中的河谷皆幽邃曲折,水流湍急,水下暗礁林立,行成无数漩涡,所以此地被蜀人称为鬼门关,船至此而返,人至此不入。

    古有易茶之人曾沿兽道在此绝壁之上开辟三尺栈道,可通婆罗之地。但因年久失修,多次地动后,此路已断绝,成为猿鸟野兽之所。

    古栈道下面有个回水湾,周边皆是竹林,故此地被采药者称为青竹沟,青竹沟里生活着白毛黑眼的食金兽,以啃食竹子为生,其牙锋利可撕碎金石,故被蜀人称为食金兽。

    天初晓,有一青衣少女竟然在湍急的河水中慢慢前行,横穿沱沱河。细看之下,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将死之人。

    青衣少女慢慢靠近河岸,其身下竟然是一头一丈多高的食金兽,她骑坐在食金兽的背上,衣袂飘飘,眸清眉秀。

    食金兽上了河岸,抖了抖皮毛,便载着少女向半山腰处的密林跑去,其速度之快,堪比烈马。

    通过半截荒草丛生的古栈道后,进入一处山石裂隙之中,此处怪石林立,如刀削斧劈,更有岔道无数,寻常之人必然迷途其中。

    过了乱石缝隙后,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平坦的开阔地,一条青溪蜿蜒流过,溪流两岸皆是竹林芳草,有缕缕雾气从山谷内飘上来,偎依在翠竹根部,如同给嫩笋敷上一层纱衣。

    靠近溪流的地方有一竹舍,竹舍下有炊烟缭绕在屋檐,那里挂着晾晒的笋干和腊肉。

    少女搀扶着那个半死之人下了食金兽,喊道:“婆婆,我捡了个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从屋内走出,手里还拿着水瓢,满眼都是溺爱。

    “小姐,快将其放在屋内,将老身的木匣子找过来。”

    少女讪讪,吐了吐舌头,拿着木铲去竹舍后面挖地去了。

    老婆婆摸了摸将死之人的脉搏,心道:

    “幸好你遇到了我家小姐,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半日后,竹舍外面,少女在撅着屁股吹火熬药。

    一旁的草地上,那头毛色洁白的食金兽正抱着一根大竹笋在打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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