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说看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是被起床铃声吵醒得，声音大而突兀地响起，吓了安和许一跳。今天周一，不用起那么早，八点去操场升旗就可以了。但是食堂八点钟就不提供食物了，所以安和许在起床铃声响完三遍后还是选择爬起来。
出寝室时，路上有返校生拖着大包小包来学校。她双手抱着作业，裤兜鼓鼓囊囊的，和同学们擦肩而过，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脸，更不敢和他们对视。一有视线接触，她就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时间很宽裕，她磨蹭着吃完早饭，来到足球场。可能是为时尚早，只有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在跑道上小跑，手里还拿着单词本，口里念念有词。安和许没有他们那么自律，她走到石台阶边，石阶上平日里学生来来往往，踩得上面都是灰，她垫了张草稿纸坐下，找出昨天没看完的小说继续看。
人越来越多，一点一点聚集起来，很多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不好意思再看下去，怕引人注意。她站起来，把作业摆在草稿纸上，然后走到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同学来了几个，松散地围成一圈在聊天，也有很多人陆陆续续加入。
她只站在后面看着，操场上的影子孤零零的。她看到蒋赋矜和顾云飞并肩走来。他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边走边听着顾云飞扯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头上那撮呆毛依旧傲视群雄，在耀眼的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颜色。
天线宝宝。
她前面的一个女生向他问好:“蒋赋矜早上好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到她这里。
他看着那个女生点头说“早”，语气礼貌。
他们经过她身边时，她听到顾云飞夸他说:“可以啊蒋哥，隔壁班的人都认识你。”
“以前同学。”
以前在实验班的同学，这次月考和他一起被调下来的吗？一个在六班，一个在七班，好巧啊。
他们站的位置离安和许不远，看三个人的影子就像他们待在一起那样，他的影子很好认，脑袋不和别的同学那样平顺，有一个突出的尖刺，她盯着那个小尖尖发了一会儿呆。
后边班主任一一来了，那个之前和蒋赋矜打过招呼的女生也回了自己班。
一个班排一列，她乖乖地站在队里。章文悄无声息走过来，低声问她为什么不穿校服。
周一升国旗必须穿校服，平时可以穿私服。她没穿，固执地穿着自己的白长袖和黑校裤。
鉴于她平时的表现很乖，不惹事，章文没有说什么重话，也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发火，只是叫她去队伍最后面站着。
她很配合地走过去，虽然只有几步路但很多人都看着她。她觉得脸颊发热，寸步难行。
站到最后面能理解，前面的男生很高，把她完全挡住，这样检查的人就不会发现他们班有人没穿校服了，也就不会扣分。
她低着头，盯着前面的人的白色球鞋，心情落寞。
直到升国旗，安和许的视线被挡得很死，根本看不见国旗的影子。她发现男生脑袋上的那撮呆毛，才意识到她面前的人是蒋赋矜。看着它迎风招展，她将就地进行着仪式。刚刚被罚的失落转眼便荡然无存。
接下来就是枯燥无聊而漫长的校领导演讲、上周值日总结、学生代表发言。
她平视着他的书包，听见顾云飞在和他小声嘟囔着什么，又听见他轻轻笑了，但没说话。他的笑像导火索，能把她的心也引燃一般跳得快了几拍。
时间一溜烟就过去，一反往日的漫长难捱。
散会的时候，一个班一个班地从两个出口离场，避免一哄而散的拥挤。她走在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队去拿作业，走了另一个出口回教室。
路上又碰到了他们。
顾云飞隔了大老远就朝她挥手，很自来熟地问她裤子兜里装的什么。
她顶着两人视线，不自在地说没什么，先一步上了楼，跑得很快，不知道的以为她身后有鬼在追。
气喘吁吁地到了位置上，放下作业，终于把兜里的牛奶拿出来，一边一瓶，她带了两瓶。放一瓶到隔壁桌上，自己那瓶藏桌肚子里。然后又撕下一张草稿纸写:谢谢你帮我带早餐，请你喝牛奶。写好后压在牛奶下。
她很匆忙地做着这些动作，还有点心虚，生怕被人看见。
她用余光看见他和顾云飞一起进了教室，看见他坐在位置上看她写的纸条，似乎听见他笑了，可看见他一脸正气，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看见他喝了牛奶，她才放下心来，掏出没看完的书看起来。
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顾云飞像屁股上着了火，坐不住，又来找蒋赋矜。
“诶，蒋哥，你早上不是喝了牛奶了吗？干嘛又喝一瓶？”
安和许听到这话紧张起来，有点怕他把她供出来，毕竟“安和许请的”这话，听起来有点模糊不清的暧昧。
好端端干嘛请人喝牛奶，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她都可以猜到那些人会怎么说她。
“牌子不一样，补充的营养也不一样。”
安和许听他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安心了不少。反正她是没听说过牛奶的营养程度和品牌有关。
“真讲究，给我也喝瓶，没喝过你手上这种。”
他说着就要上手抢，被蒋赋矜一把推开:“滚，明天给你拿新的。”
这个牌子的牛奶，比较稀有，小卖部没有，外面的小店她不常去，不知道会不会有。如果只有步行街有的话，他买不到岂不是失约了，顾云飞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她担心起来，上课写纸条问他:外面有这种牛奶吗？
蒋赋矜:没见过，没注意。
安和许:那你买不到顾云飞会不会不和你玩了？我再拿一瓶给你吧。
她听见蒋赋矜又笑了，笑得她很难为情。
蒋赋矜:不用，他明天都忘了这茬了。
安和许:可是骗人不好。
大概是拗不过安和许，传回来的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