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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山(二)

    雾山上没有大夫,也请不来大夫。

    寨子里有一个颇善医术的老妪,替凌云把过脉,给她开了些舒缓情绪的草药,凌云喝不下,强忍着喝了几口后,却因胃中反酸全部呕了出来。

    沈澜在一旁焦急擦汗。

    最后还是关阙骑马下山,强行绑了一个大夫来,给凌云扎针,这才缓解了她的症状。

    关阙也没有亏待大夫,付了二十两银子,又叫温舟驾马车送他下山。

    凌云扎过针后,高热终于退了下来,人也松快了不少,沈澜点了一支助眠的香,凌云渐渐有了睡意。

    只是入睡后,她依旧噩梦缠身,被惊醒时,她只睡了两个时辰。

    屋子里只有她一人,线香早已燃断,在托盘里留下一堆白色的灰烬。窗外橘黄色的夕阳映入屋内,将周围染得静谧又孤独。

    凌云掀开被子起身,她背后浸出了一身薄汗,在接触到空气时一阵凉意。

    哪怕只睡了两个时辰,她也觉得轻松不少。

    傍晚,沈澜送来了清粥小菜和她一起吃。

    凌云因吐过,胃里还是不舒服,故而沈澜两碗白粥下肚后,她半碗还没吃完。

    沈澜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与她攀谈:“今晨你生病,可把关老大急坏了,我从未见他如此紧张过,竟真下山绑了个大夫来。昨年冬天温老舟老毛病犯了,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也是请不来大夫,关老大只给了他一瓶药丸,说那个可以止疼,温老舟愣是靠着那一瓶药丸撑过了冬天。”

    凌云低眸喝着粥,只觉自己对关阙的亏欠有增加了一层。

    “不过据说那止疼的药丸是军中秘方特制的,效果超然,我也没试过。”

    凌云一噎:“军中?”

    沈澜立刻闭嘴,搪塞过去:“啊,那个什么,我再去添点粥。”

    凌云暗思,关阙本事这么大,竟还能搞来军中的东西?倒也不奇怪,毕竟他都能与瑾王有联系。

    —

    入夜,凌云哄睡了阿荷。

    许是白日里睡了一会儿,此刻她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打算出门去走走。

    她很喜欢雾山的晚风,凉爽舒适。

    凌云走出寨子,顺着小道,又来了那座亭子,不过她并未进入亭内,而是往亭外一处天然的石壁平台走去。

    月明星稀,雾山连绵的山峦静静的躺在薄雾之后,偶有几只惊鸟飞过,唱出啼鸣。

    凌云靠近崖边就地坐下,思绪放空了一会儿,又躺下,石壁冰凉,凉意顺着背部传来,或许是白天扎的针其效果了,又或许是身体到了极限,再或许是自然山景让她彻底卸下防备,总之,她渐渐有了困意...

    ...

    再醒来,已是晨光微熹。

    山中晨间的空气格外清新,许是昨夜睡得很沉,凌云醒来后感到久违的松快。

    只是,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薄衫。

    视线再往上,一棵低矮的樟树枝干上,还躺着一个男人,一只腿弯曲踏在树干上,另一只腿则悠闲垂下,他抱手而眠,不知是何时来的。

    凌云起身,回头望向寨子,只有几个伙夫提着大锅来往,其余的人都还没有起身,估计现在不过寅时三刻。

    她动作轻缓,将自己身上的薄衫轻轻搭在了关阙的身上。

    她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坐在崖边,闭目冥思,贪婪地享受着山间清爽的空气。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关阙才醒来。

    他醒后入眼的第一个画面,便是日出金山下,少女悠闲安静的背影。

    凌云没有过度装饰,一条又粗又黑的辫子懒散耷拉在一侧,发髻上也只装饰了一只极其素净的玉兰花银簪。

    正因这样的素净,使得少女的灵动被最大凸显。

    他从树上跳下来。

    凌云回头,对上关阙的眼神。

    关阙一手抓着薄衫,走到凌云身边坐下。

    凌云指着那薄衫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关阙单手撑地,微微后仰,随手揪了一枝野草,在手里把玩:

    “后半夜来的,睡不着,出来走走。”

    凌云也是后来才知道,关阙这几日一直在关注着她,他知道她情绪不对,所以昨夜她出来之后,他就一直默默跟在她后面。

    直到看见她躺在石壁上睡得香甜,不忍叫醒她,便陪了她一夜。

    凌云此刻心情的确变得愉悦,因为睡了一个好觉。

    她转头看向关阙:“关老大,给我安排个活吧,我也想为寨子里做些事。”

    寨子里的人都叫关阙为“老大”,凌云也有样学样,但关阙总觉得凌云这样叫他,他很不自在。

    关阙问他:“你想做什么?”

    凌云想了想,道:“我可以教阿荷念书画画,也可以自己画些作品去卖。”

    关阙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感染着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关阙望向远方:“好,既然你想做,那我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凌云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之前说阿荷没有母亲,你也没有夫人,之前澜姐姐提到这事也支支吾吾的,我可以问一问吗?”

    凌云又觉得这样贸然询问不好,毕竟至此关阙也从未问过她的来历。于是她又摆摆手:“算了算了,还是不问了。”

    关阙却开口道:“你是好奇哪个问题?”

    他看向她,又紧逼一步,反问:“阿荷,还是我?”

    凌云一愣,眼中不免生出一丝疑惑,这两者有区别吗?

    见凌云茫然,关阙也不纠结她的回答,便道:“阿荷是我一个已故朋友的女儿。”

    凌云听罢,顿时恍然。

    凌云问道:“阿荷叫你爹爹,那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关阙垂下眸子,好似回忆起什么事情,情绪莫名低落了几分,他默默点了点头。

    “阿荷...亲眼见到她父亲母亲死在断头台上...”

    凌云大吃一惊,只是一瞬,她的眼眶不觉红了起来。

    原来,阿荷和她还是天涯沦落人。

    阿荷更甚。

    她才九岁...

    凌云不再说话。

    关阙见气氛又便沉重了,便故作轻松:“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阿荷早就走出来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阿荷并没有走出来,否则她也不会那么抗拒去学堂,毕竟连大人都没有走出来,更何况一个孩子。

    —

    得知阿荷身世后,凌云再见到阿荷,不免多了几分怜惜。

    午后,阿荷从外面疯玩回来,凌云又是给她擦汗又是给她倒水,下午学写字,凌云也是手把手教学,哪怕教了很多次阿荷依旧不会,凌云也不生气。

    但这在阿荷眼里,哪哪都不对劲。

    “凌姐姐,你是病糊涂了吗,你这样我总觉得怪怪的。要不你还是骂我两句吧。”

    凌云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为什么要骂你,你这么乖。”

    阿荷莫名打了个寒战:“凌姐姐,你该不会是要跟我爹爹告状,让他来收拾我吧?”

    阿荷越想越害怕,握笔的手不免又紧了几分:“好姐姐,我认真写,你千万别告状。”

    凌云笑笑,伸出手来,道:“好,拉钩,我不告状。”

    阿荷这才半信半疑继续练字。

    凌云则在一旁铺开一卷画纸,细细描摹着阿荷练字时的模样。

    之后几日,凌云陪在阿荷身边,也不再梦魇,渐渐恢复正常。

    她一边教阿荷念书,一边自己作画,有雾山风景,也有人物肖像,还有佛祖神像。

    等凑够了几十幅,凌云便想着下山去卖。

    顺便…

    她摸了摸一直藏在袖口里的铁箭头,心中腹语,有些事情,也该弄清楚了。

    她本想给关阙打个招呼,但在寨子里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便作罢。

    她本想独自下山的,但沈澜说什么都不让。最后还是沈澜套了个马车,和她一同下山。

    —

    凌云虽生在江南,却没出过宛州,临近的沽州自然也没来过。

    沈澜驾着马车悠悠前行,刚入城,车外便叫卖声不断,一副繁荣祥和之景。

    凌云挑起车帘,见街道商贩密集排布,种类多样,屋舍建筑也与宛州很像。

    沈澜在一家画馆门前停下,凌云抱着画下车。

    “这家画馆的掌柜我们认识,人不错,就在这卖吧。”

    沈澜没有下车,给凌云指明去处后,又道:“趁着这个机会,我去采买些米面粮油和布料,凌姑娘你卖完画就在这里等我,我采办完再来接你。”

    凌云正巧找不到借口

    沈澜交代完便挥鞭驾马离开。

    这画馆掌柜果真如沈澜所说,脾气亲切。

    他细细品鉴着凌云的画,忍不住点头:“小姑娘,你这画颇有段公遗风啊。”

    凌云笑而不语,掌柜能看出来,显然有几分实学。

    他收好画,给了凌云三两银子。

    凌云欣然收下,她知道,作为一个没有名气的画手,这几十幅画能卖出三两已经很不错了。

    掌柜一边称银子,一边闲谈:“姑娘是雾山寨子里的人?见着面生。”

    凌云好奇掌柜眼慧,掌柜笑道:“方才送你来的那位,是雾山二当家的夫人,我认识。诶对了,段珩之先生的遗作,你们大当家找到了吗?”

    凌云含笑:“找到了。”

    掌柜听罢,又抓了一把银子放在称上,凌云不解,方才明明已经称好了三两,怎的又多加了这么多?

    凌云刚想提醒掌柜,掌柜就麻利将银子包好,送到凌云手上:“这事,还真的谢谢你们大当家的。”

    凌云迟疑片刻,没有接银子。

    掌柜便解释:“其实这活,本该是栽到我头上的,瑾王最开始是来我这小店里寻段公之画,据说是为了逗家里生病的小妾一笑。可我这小店哪里存有段公之画,莫说是我,就是整个沽州怕是也没人有收藏。那日瑾王来我店里,作势就要砸,亏得你们大当家路过,才救了我这小店一命,他自己将这活拦了过去。”

    掌柜郑重道:“要说感谢,这银子是远远不够的,你们大当家也不会收。你替他拿着,补贴寨子,就算我一点心意吧。”

    凌云这才接过银子,笑道:“无妨,身在江湖,自是能帮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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