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当爱来临时，如何控制呼吸

    沈漠是个令人发狂的家伙，他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也记不清了。总之，他令我十分发狂就对了。

    我必须在他决定不再去网吧的时候自动开机并泡上一杯绿茶恭候他来我家践踏我爸的钱包；我必须先不理会期中考试期末考试会考统考，把课本丢在一边帮他背下那些莺莺、燕燕的生日爱好再说；必要时，还要精神上来点支持、物质上来点支援。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偷鸡摸狗坏事做尽把所有人都招惹了，所以这辈子才会和他纠缠不清。

    某天，正当我与周公难舍难分之际，电话爆响，铃声此起彼伏如开水冒泡。

    “喂……”在电话响了十三下之后我顺利抵达电话旁一把抓起话筒。

    “我啊。在干嘛？”一猜就知道是这臭小子。

    “睡觉。做恶梦。”真是恶梦。

    “你爸呢？”

    “上班。”

    “你弟呢？”

    “上学。”

    “你妈呢？”

    “买菜。”我简直是在吼的，头发开始一根一根地直立起来。

    “哦，我妈妈也去买菜了，她说今天吃马铃薯，我和我爸都爱吃。还有……”记得有谁说过啰啰嗦嗦的男人应该被一脚踢到外太空。真乃传世名言！

    “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沈漠，你有屁快放！我要疯了！”我对着话筒一阵狂叫。每当我受不了求他放电话的时候都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这个月有哪些女生过生日？”

    “2号某某，11号某某，18号某某。”我已经被这个小子弄得像一本女生生日专用字典了。

    “人帅就这一点麻烦。”他一边自我陶醉一边甜得腻死人地说，“那就劳你大驾和我一起去买礼物咯，小乖乖。钱嘛你先帮我垫着。”白痴都知道这个葛朗台二世的所谓“先垫着”就是“你给钱”的意思。可惜我当时已被这臭小子给搅得一脑子浆糊，没意会过来，当天下午就被擒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那天的天气确实很好，如果说一个美女和一位帅哥相依走在路上，那往往会招来旁人羡慕的眼光还情有可原的话，你信不信一个远望貌不惊人近看确实不惊人的女生和一个帅哥走在一起也会同样招来路人注视，不同的只是眼光不一样：第一是惊讶于帅哥之帅；第二是惊讶于陪衬者的勇气。这大概就是沈漠喜欢和我出来而我讨厌和他出来的原因。

    然而这些还不是重点，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竟硬要我十分亲热地搀着他的胳膊一路走到底。凭他一米八有余的海拔和我一米六还不到的身高，我们那根本不叫“挽”，那简直就是“吊”。我想如果稍加乔装，别人准当是耍猴戏的来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吊来吊去。毕竟“吊”在帅哥身上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很多事只要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买了CD、零食等一大堆和礼物毫不相干的东西，他很自然地就把我吊进了肯德基，我知道我的钱包又得被洗劫一回了。谁知他竟说：“这次我请。”“难得！”我开心地语无伦次，瞧我都说些什么啊：“谢谢谢谢，呵呵呵呵，好好好，太好了！”

    他也很开心，一边往柜台走一边回头，不停地说“不客气不客气，呵呵呵呵，没没没什么”，把“小心地滑”的牌子够给撞翻了。

    他极有耐心地在那边排着队，还不时朝我温柔地笑笑——太怪异了！我在脑子里飞快地仔细地搜索着：他什么时候这么慷慨过？没有！绝对的第一次！他慷慨的目的呢？我不知道，谁知道这臭小子又在动什么心思。自从我认识他以来，他就一直在省吃俭用存钱买电脑，而且他说要买就买最好的最新的，无奈电脑的型号和价格变得比眨眼还快，等他存够了买所谓最新型的电脑的钱时它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所以，至今他仍处于“不断存钱买价格不断提高的新型电脑”的状态中。今天凭啥得这么破费？！

    “嘿，想什么？”一回头，他那张超级大脸近在眼前。

    懒得理他。我双手一张，就照准他手上的鸡柳扑过去。臭小子原地一转360度护住食盘，嘴里叽哩哇啦鬼叫着：“别……不是……圣代……鸡柳……”坐下来，他双手把那一小杯草莓圣代捧到我面前，一脸嬉皮笑脸地说：“小姐，这才是给你的！”我抓过草莓圣代把它想象成是沈漠的脑袋发狠地挖了下去。哼，臭小子，还以为可以大干一顿，害得我差点就打电话回家说不回去吃晚饭了。走着瞧！我一双狼眼瞪着沈漠，一边深一下浅一下地狠挖着他的“脑袋”解气。

    大概是接收到我的“秋波”，他居然也动了恻隐之心，像可怜乞丐一样说：“来来来，吃一点鸡柳。”说一点就真是一点，他很共产主义地把被他啃了三分之一的一条鸡柳拧成两半，塞一截到我嘴里，满意地看我咽下后问：“我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呀？”我犹豫这是否该往那张臭美的俊脸上狠狠抡一拳。

    有句广告说“女人一到四十，就容易烦。”和他在一起，我不到二十就开始烦了。我真搞不懂学校那些女生为什么老是喜欢腻着他，还兄妹相称。什么干哥哥干妹妹？说白了不就是现代男女朋友的新鲜叫法。唬谁呀？

    我决定还是快点干掉我手中的圣代然后离他远远的，免得被那些干妹妹撞见了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可赔不起那份醋钱。

    “咳咳！”哇……他居然用他那双歼灭了六根鸡柳的手抓住我的手！虽说我的手不是纤细如葱，二不算白皙如玉，但它的遭遇也不至于要这么悲惨吧？我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喂，快放手！别弄脏了我的清白！”

    “我有话和你说。”他不但不放还抓得更紧。

    “你再不放手，我就喊救命了！”我拼命往外拽着手。

    “其实……”难得见他脸红，一红起来还真是不可收拾，“我……其实……一直喜欢你。”如果一个有一堆女朋友，整天和你称兄道弟的人，忽然用油腻的爪子抓着你向你吐露爱意，你会不会相信？我是不信的。我继续努力地扳着他的手指头……

    “我是说我会疼你一辈子……”我对于他的这类屁话已经很习惯了，可没想到他这次会“放”这么久。等到最后，他说得我的脸红得一踏糊涂之际，“哈……哈……哈哈哈……”他响亮而清脆的笑声把我变成肯德基里最现眼的人。

    “脸这么红啊？”他终于肯放手了，“原来书上说的真有效！”

    “什么？”我几乎晕过去了。

    “那本小说里说不管你爱不爱一个女孩，只要你装得很真诚地对她说你爱她，那女孩就是呆子也保准会脸红。”他笑得眼睛都不知到哪儿去了。

    我呆呆的，我只有呆呆的了！遇上这么个混蛋不呆也只有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自从“肯德基事件”后，沈漠开始乐此不疲地频频找我“示爱”。现在他哪天不正正经经地向我来段示爱语录我还真像没刷牙洗脸似的不习惯呢。

    *****

    又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天气。

    “亲爱的，”他把称呼都改了，“下午我想去你家找你玩。”

    他的“找你玩”其实也就是“找你的电脑玩”，别看他平时语文成绩不怎么样，用起省略句来可是得心应手。

    “拨好号泡好茶等我哦！”果然。我想那小子准看过那则什么“比如电脑和网络，那是你的也是我的”广告，要不怎么他老把我的电脑当他的使？

    我想我大概比别人多长了一块骨头——一块贱骨头！恨得他直牙痒却又心甘情愿为他泡茶。

    “阿姨，穿这么漂亮去哪儿？”

    “买点东西，小暖在房里，进去吧。”他每次都是这么油嘴滑舌，弄得我妈妈直摸他的头发。

    “亲爱的，我来了。”他一进门就紧挨着我坐下，直把我身子的一半逼到椅子以外才罢休。 “快让我上线。”眼睛在电脑桌上乱瞟一通后他说，“我的绿茶呢？”

    “在茶店里。”

    “别开玩笑了，去泡去泡。”他用庞大的身躯成功地把我的整个屁股挤出了椅子。

    “哪！”他接过茶笑嘻嘻地喝了一口，说：“谢咯！”

    “让开啦！我看一下E-MAIL。”

    “太淡了，我去加勺糖。”绿茶加糖？神经病。

    打开邮箱，有两封新邮件，点开第一封，是一封关于“变脸‘不变心’”的宣传稿，无聊。我又点了第二封，内容如下：

    在冲茶的小暖：

    如果我说我每次让你难堪，是因为我没有勇气继续表白下去而只一笑了之的话，你信不信？

    如果我说你最好，你在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话，你信不信？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的话，你信不信？

    如果你相信，那就以身相许来表示你的诚意；

    如果你不信，那我只好以身相许来表示我的诚意了。

    等着喝茶的小漠

    “嘿！小子，报应来了！有人冒你的名乱发情书。”我扯着嗓子幸灾乐祸地喊。

    “是真的。”这声音怎么这么近，他不是去厨房了吗？

    “什么？”一转身发现他原来就在我身后站着，看着我，一脸温柔。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原来他也有像人的时候还蛮好看的。

    “我发的。”

    “又想消遣我？”我已经习惯得没了感觉。

    “这次是真的。”我想他坏习惯又犯了。

    “哪次你说过是假的？”

    “这次是真的。”不知不觉他逼近了我，目光灼灼，脸红得如我在肯德基一样一塌糊涂。我……我的脸怎么有开始发烫了，心跳开始加速，头昏脑涨无所适从……

    从他眼里我看到一种叫做“认真”的东西，我骇得几乎快说不出话了：“我……我们……不……不是……不是哥们吗？”

    “谁要和你当哥们！你又不是男的！”他趁机握住我的手，再也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