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小心!”直至那光亮的刀亮到刺上了男人的眼睛,他都未动一下,以他的实力,绝对可以在一刹那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但……

    男人看着那亮光之时唇是不可察觉的轻微笑了一下,始终背着的手未有半丝的移动。

    最终,他未闭眼,那刀子刀尖直直向下,掉落在地上,沐瑕菱的手腕早已被随冰的大力轻易间向一侧掰去,骨骼清脆的一声,那手腕脱了骨,松了手,没了刀。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她举起的另一只手也被随冰迅速的抓住,一歪,同样的,断了。

    女人很疼,但是眉都未皱一下,只是眼睛固执的看向了何凌寒。

    “大小姐……”身后的他们几乎是在断骨的同一时刻喊了出来。

    “不碍事。”女人笑笑,如若只是一件极为轻松自如的小事,即便没有转回头,她的声音都可见她似是有多轻松。

    “沐漠倒是给你了一帮衷心的下属。”男人邪魅的笑着,薄薄的唇泛起些诡谲的弧度。

    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耐心的整理了一下白色手套,又似是在把玩着一般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个可怕的男人漫不经心的说着:“带她去五号房,我要亲自审问。”

    末了,他再加一句,“这三个人,你亲自来审。”

    “是。”

    ——

    女人坐在黑色的木质椅上,双手全废,但依旧是将手臂绑到了凳子上,双脚也被捆绑在一起,而男人,懒散邪痞的坐在距她两米的椅上,手上拿着一根长鞭,唇边泛着邪佞的弧度,叫她叫的倒是温婉,眸子也是深刻的注视着她:“阿菱。”

    女人别过了头,不再与他的眼睛对视,也未曾再对他说一句话,她仅仅咬着牙,表情是恨不得把他撕碎。

    他们之间沉默良久,男人笑了。

    她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一天的车子去维修了,我又叫司机开了一辆车过来。”

    “他撞见了你。”

    女人咬唇。

    他又唤了一声:“阿菱。”

    女人抿着唇,看向他的固执的眸反着亮光。

    他笑着问她,看似柔情,实则非也:“阿菱,你还想不想知道……我更多的秘密?”

    她终究转过了头,直视向他,那朦胧的眼睛平静,男人站了起来,缓慢的向她走进,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而她抬起的眸看向他时,红唇妖娆,轻启微合,很高傲,

    她依旧说,“不想。”

    “好。”男人手里拿着可怖的粗鞭,一步又一步极慢极慢的接近她,他雍容华贵,他亦拥有着野兽的心,他在步步逼她,“阿菱,你来告诉我,你真正的党羽是谁?”

    “没有。”沐瑕菱微皱起眉,回答的利落果断。

    “嘴硬。”距她不足几十公分,男人俯下了身,低下了头,强迫性的抬起了她的下颌,逼着她的眼睛同他直视,唇边邪肆,“阿菱,你见过我威迫犯人吗?”

    女人即便强硬,却被他逼得动弹不得,她最终闭上了眼。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你们受尽了苦楚?”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面容满是厉色,随之,便是他凌厉的一鞭子十分重力的鞭打到她的躯体上,女人闷哼一声,落鞭处已经漫开了鲜红的血,她今天穿着纯白的衣服,透了的血极为明显。

    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总有一日,他一定会把他处罚那些人的手段用在她这个“罪犯”身上。

    毕竟……一鞭又一鞕的下去,她唇边泛起了鲜血,顷刻间,她便将那血吐到了地上。

    毕竟,她与他从来不是一路人,甚至可以说,是对立面,是黑白,是此生可永不再见的相对。

    “不止这些吧?”女人笑道,从眉角至唇角笑容皆妩媚,“何先生,你的狠毒手法,我大都见过。”

    她笑,继续道:“要不要再试试其他的?”

    即便唇角的血止不住的流,她都在笑,她可没什么畏惧。

    下一秒,

    “唔……”女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男人。

    男人吻着她,他的唇角沾上她的鲜血,他的舌尖舔舐着她的鲜血,他抵在她下颌的拇指缓缓的擦着她唇角流出的鲜血,他的声音低雅深沉:“该死的美人……”

    义与爱,矛盾。

    矛盾至极。

    此时,她终于挣扎了,挣扎着想要脱离他,挣扎着不顾残废的双手抖动胳膊摇晃着椅,她的耳边,此时除了他极轻的呼吸声,还有那三号房的严刑拷打的声音,

    那一声高过一声痛苦的声音穿过并不厚实的墙体,直直的传到了她的耳朵,她不想再背负什么人命了,“何……”

    她呼吸着低低的叫,男人近乎啃咬的认真的一一掠过俘虏她的唇,女人妩媚自信的眼角难得的漫出泪水,未过多久,挣扎过度的她,人随着椅子都摔到了地上。

    她眼角闪烁着泪,半栽在地上看着他,衣服因此扯了半截,显的凌乱,她费着力想要起来,可身后绑着椅子,双手尽废,即便想向后退,都寸步难行。

    她很疼,但她如今直到现在都未表现出半分,就仿佛……曾经那个看似柔弱的她像是装的。

    男人停了半秒,然后缓缓的半蹲起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娇嫩的脸庞,他的唇上还染着她的血,却眉目平和,不咸不淡的问道:“这么讨厌我,嗯?”

    她未回,眉目皱起,她问:“随冰的审问方法是你亲手教出来的?”

    “是我。”男人面容平静,丝毫无关痛痒的回答,他的耳边也可清楚的听到那一声又一声沉痛的声音。

    “呵,真残忍。”女人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随后她再次睁开了眼,男人的手指似是喜欢上了她的唇,缓缓摩挲着她红润的唇瓣,却未料想,被女人一口含上。

    她的声音并非很清晰,有些模糊,但也可以听清:“放了他们……”

    “以我来交换。”她声音变慢,几乎是要让他慢慢反应,她的舌尖慢慢舔.舐着他的手指,湿滑的触感撩拨着男人的心,似是在勾引着他。

    男人轻笑,倒是隐忍力极强,似是在嘲笑着她,“不放他们,你依旧会是我的……”

    话音未落,女人尖利的牙一口咬上他修长的手指,咬的极重极狠,口腔里瞬间弥漫着他的血液的味道,但她却没有咬的更重,

    她略有血色却平静的眼睛看着他,更确切的说,是在挑衅,以平静,以鲜血,以利齿,挑衅着他。

    就这样的目光对视,她未言片语,却在告诉他:我不是你的。

    “松口。”男人缓慢的说着,面含冷色,她的眼神让他并不舒服。

    女人不想放。

    监狱地处偏僻且高,温度也比室外要寒,女人唇色掺着一线可怖的紫,与鲜红的血掺在一起,那偏暗的看起来像是将死又固执的眸死死地盯着他。

    男人大力的掐着她的的下颌骨,掐疼了逼着她上下利齿分开一些,抽回了手指。

    女人疼却平静的闭了眼,她不再想看他。

    此时,突然,随冰闯了进来,他声音太过清晰,清晰到沐瑕菱立刻睁开了眼睛,她听到他说:“老大,他们三人……咬舌自尽了。”

    女人一震,是真的一震,那不为疼而流泪的眼睛慢慢落下了滴滴泪水,这一切都被紧盯着她的男人受尽眼底,他伸出手指想为她擦去泪,却见女人挣扎着想躲开,

    她咬着牙,尖锐的看着他,“何凌寒,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败给你,是因为感情,从此以后,不会再如此了。”

    只那一刻,只那一个眼神,他体会到了比以往更加强烈的心痛,他俯下了身,女人闭上了眼睛,她以为他会再以什么样的方式折磨她,却不料,他为她解开了身后的绳索,同时,骨头再次清脆的声响,一阵疼,然后她的双手被他重新接上。

    女人睁开了眼。

    此时他的手臂已经环上了她的腰,他想抱她,女人迅速挣扎着半坐起来向后退,她的衣衫凌乱,白色的衣上一道道血迹终究还是刺伤了他的眼,

    她睁着那双不再灵动的眼睛,咬牙说道,“何凌寒,如若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是因我而死,你就该以命抵命,将我也杀了。”

    她最后还是被他大力的牢牢锢住,强硬的以公主抱的形式将她抱起。

    他自始至终缄默着,未曾回复她。

    男人抱着她站起了身,修长如玉的身影不知为何有些落寞,他的声音很清晰:“随冰,备车,回沉川别墅。”

    “是。”

    在车上,即便受了伤,她依旧忍着疼痛刻意的靠向车窗一边,想要尽己所能的远离他,最后欺负她有伤无法反抗,被他轻松的捞在了腿上,牢牢的锢着,吻一个接一个的落下,还有那听腻了的道歉:“阿菱,对不起。”

    女人闪躲着他的吻,抿着唇不发一言,此时她的脑中一直回响着那个声音:“他们三人……咬舌自尽了。”

    太折磨。

    她闭了闭眼。

    别墅到了,她率先脱离了他,推开车门便走了出去,熟练的打开密码锁,一个人走进别墅,身后跟着他。

    她一身伤,走的不快,身姿也不稳,星星欢快的跑了过来,蹭在沐瑕菱的腿边,想要女人抱抱,女人慢慢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想要抱起它的小身子,却在即将碰触的一秒钟她停了下来,随后,她收回了手,站起了身,上了楼,回到了卧室,锁了门。

    她再怎么喜欢星星,那也不是她的星星,而是……他的猫。

    这一切都被站在楼下的男人看在眼里,男人暗了暗眸。

    星星又过来想要何凌寒抱抱,却见男人动作迅速的拿出玄关处备上的药膏,宛如一阵风一般向她的房间走去。

    打不开。

    她锁了门。

    男人敲了敲门,声音尽量放的再温和一些:“阿菱,把门打开。”

    没人应答,房间里缓缓传来水声。

    “阿菱,你身上有伤,不能碰水。”男人的声音严肃的增大了一倍。

    依旧无人应答,水声未停。

    “阿菱,你再不开门我就开了。”

    说完,男人便去拿了备用钥匙,正准备打开之时女人才慢悠悠的将门打开,她眼睛平静,看不见喜,看不见怒,亦看不见悲。

    她还是穿着那身染着血的白衣,从脖颈到脚踝,都弥漫着血迹。

    她的身上全是血腥味,浴室里还是在放着水。

    女人不想让他进去,站在门口挡着门,一动不动,她未言片语,眼睛却会说话,她说:你回去。

    她不想见到他。

    他知道,但下一步,他便把她抱在了床上,用膝盖压制着她的腿,俯下了身。

    他的薄唇与她的唇相隔很近。

    他们都没说话。

    他们这一天,用眼睛的对视远远胜过了任何语言。

    她率先打破了僵局,语气冷漠,红唇张合,极近的距离,她唇边的呼吸喷洒向他:“下去!”

    男人不依,“我来给你上药。”

    “我自己来。”女人伸手去夺他的药膏,冷厉的声嗓一出眉也跟着皱了一皱。

    “不行,你会伤到自己,后面的肩膀后背你都碰不到。”男人执意。

    “呵。”沐瑕菱嘲讽勾唇,“你这么想把我脱光?”

    “好啊,随你。”女人大有想要赴死的面色。

    男人哑了言,看着她略有凌乱的衣露出的白皙的肤与艳红色的血,他的喉咙滚动一番,最后还是开口:“我叫小雾给你上药。”

    他再次强调一遍,“不准碰水,我让她为你擦身体。”

    女人闭眼。

    随后男人进了浴室将她放着的水关了,如他所言的即将下楼,却在走到卧室门口听到沐瑕菱叫了他的名字:“何凌寒。”

    她说:“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我沐氏背上了多少条人命,你都知道,你就应该把我千刀万剐。”她如是说,依旧平静。

    而不是和她谈恋爱。

    他停了将近三秒。

    “阿菱,我做不到。”他如是回。

    随后,男人下了楼,小雾上楼给她上药,女人趴在床上,背部的伤红的刺眼,血肉模糊,小雾看上一眼就不敢再看。

    “沐小姐……”她为她的伤口上药。

    “嗯?”女人咬着牙,隐隐忍着疼。

    “何少爷他真的爱你,他……”

    “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事情,OK?”女人皱眉,打断了她。

    ——

    南宫书从何氏监狱出来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的更大,他一身肃重黑衣,压沉的眉角映着冰一般都冷。

    这是为什么。

    与其说他失望,不如说是他不解。

    他一向尊重的何哥如今为了那个女人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就像当年他的父亲,为了他见都不怎么见过的母亲而公然的违背军规,最后被革职处理,他依旧不解,为什么。

    情与理,如何遵守。

    他徒步走了极远的路,雨滴冰冷寒骨的一滴滴落到他的肩膀,衣服慢慢的被雨淋湿,他走到了那片回忆中的果园。

    他们过去生活的地方。

    父亲被革职之后,便凭借这片果园做起了水果生意,勤勤恳恳,他自始至终看不出他因为被革职而有丝毫的后悔。

    即便他的母亲并未因此回来,他想他的母亲一定是最狠毒的人,竟然直至父亲离世都没有见他。

    自他记事之后,他只见过那个自称母亲的女人一次,还是在父亲被革职的时候。

    他时常因此同父亲吵架,称他为什么那么固执,要固执的爱着那个连孩子都不要的女人,她根本回不来,你为什么要因此违背你的正义。

    最初他的父亲会与他争吵,最后也就仅仅只是摇了摇头,哀叹一声。

    此时,南宫书手里紧握着沐瑕菱给他的那一把钥匙,

    他站在果园门口,果园此时已经布满杂草。

    父亲几年前死于心疾,这短暂的后半生,他再未见到过那个女人。

    临死之时,父亲奄奄一息,说话极慢的喘息着:“我……留了……一把钥匙给你的沐表姐。”

    “果园里……那一棵参天大树下我埋了一个箱子,你……现在年龄还……太小,等你表姐……觉得你可以……理解的时候,她会把……那一把钥匙……给……给你。”

    他挖出了参天大树下的那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很多个写满愿望的漂流瓶。

    听说将写下的愿望想法埋在土里,就一定会实现。

    二十几年前,南宫书还未出生的时候,他恩爱的父母在这土里买下了一个愿望瓶,南宫书拆开,里面两张纸,写着简简单单的愿望:

    愿此生白首,永相随。——南宫觉

    愿此生白首,永相随。——伍薇眉

    那时,没有人知道伍薇眉的身份,南宫觉也不知道,但他们毫无顾忌的相爱、结婚,想要这一生的陪伴。

    一年后,南宫书出生,他们在愿望瓶里种了新的愿望埋在了土里,愿书儿平安无虞,一家安康。

    那一年,名门伍家找到了伍薇眉,伍家落难,他们想要伍薇眉嫁给权势慕容家,她不依,也就是同一年,南宫觉在外出任务,未归,生死未卜。

    他们说他死了。

    那一日,她哭泣不止,在埋进土里的愿望瓶里留下只有她的一张字条:如若君可回,吾愿倾一切。

    后来方知伍家人将其重伤扣押了他,逼迫她回伍家,嫁予他人。

    后来他们再见,她是高高在上权势富裕的慕容夫人,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军事将领。

    她的眼睛轻瞥的扫过他,随后便笑着将手腕挽上了身旁的慕容云。

    只此一眼,万般刀割。

    再后来慕容云被批落马,她也受此牵连,连同伍家都一同入狱,那一年,他为她违背了军纪,他要救她逃狱。

    最后,他未曾想到,那一天,她最终还是向他摇了摇头,松开他紧抓着她的手,笑着的眼角落下泪水。

    “我虽想逃,但不可让你违背自己崇尚的军纪,你是个军人。”

    最终他为情,她为他的理。

    他未救她出,那一日,被革去军职,回家。

    那一日,埋在土里的新的愿望瓶,徒留一张他写下的纸:

    惟愿,薇眉安康。

    薇眉出狱之时,吾定当盛装接她,与她结婚。

    然后,

    没有然后。

    伍薇眉病死于狱中。

    她再也无法看到南宫觉与他们的儿子。

    这是南宫书从来不懂得情与理。

    南宫书翻开那一张张照片和那些字迹,模糊了双眼。

    他想:如果那一刻,母亲能同他逃狱,至少,不会是最终再未相见的遗憾悲剧。可现实,毕竟……是他们的选择。

    他判断不了,一如现在他见到的何哥,他依旧……判断不了。

    但他希望,如果时光重来,他的父母可以在一起。

    他为此收手。

    ——

    沐瑕菱待在别墅养伤,后来几天,男人有意与她亲昵,都被她直接的避开,她似是躲着他一般,他回来的时候再也无法在客厅里看到她,而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窗帘也不拉开,房间里很暗。

    这一天何凌寒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还未暗,只是在下午五点左右,窗外雾蒙蒙的下着小雨,他起身上楼习惯性的去她的卧室,敲了敲门,她依旧不应答。

    他把门打开,一如这几天,房间里的窗帘一整天没有拉开,明明时间还早,却像是已经黑夜来临。

    清晰可见女人的身姿藏在被褥下,标准又有些防备氏的的平躺姿势,修长的手臂放在被上。

    男人关上门,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准备去拉开窗帘,却听到女人的制止声,声音迷迷糊糊:“别拉开,我睡了。”

    他还是拉开了窗帘,窗外下着雨,房间里不算多亮,但还是比刚刚亮。

    “他们说你今天只吃了早晨,”男人的声音俊雅清晰,他走向她,在她床边坐下,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脸,“乖,起来吃饭。”

    女人泛着红润的脸皱了皱眉,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冰凉的手指想要拿开他的手,却听到男人的声音变得紧张了起来。

    “阿菱。”男人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随后额上是他的一个吻。

    “嗯?”女人有些厌恶的侧过脸,以为他又在趁机占便宜。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心疼中夹杂着愠怒。

    女人伸手抵了抵自己的额头,有点累,她还是想睡觉,不想回答。

    记不清了,男人似是开了灯,把她扶了起来,明媚的灯光照的她很不适应,他又似是要她吃药,她也不想听,浑浑噩噩的,只想睡觉。

    眼睛半闭未闭之时,意识也还是清醒者,但是没什么力气反抗,她见着他的唇抵了上来,按压着她将药片渡进了她的口中,随后又是唇抵着唇,水也渡进了她的口中。

    她迷迷糊糊的睡去,只觉得似是有人为她擦了身上的虚汗,又为她上了药,好像折腾了足足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便见到男人在她床侧睡了一夜,他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衣服上几颗纽扣胡乱的解开,没有脱去只是敞开着,衣服上新压着重重的褶痕。

    他一只手臂有力的环着她的腰,倦容有些疲态。

    女人嗓子干且沙哑,身上却因为药而很清凉,睡裙也被换过,此时身子依旧是虚弱无力,她不想起床,也不管他,又闭眼睡去。

    不知什么时候男人醒了,也许只是刚刚一会,他把她吵醒了,他一下又一下的吻着她,宠溺又贪婪,终于让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皱了皱眉,推了推他。

    男人反而更加猖狂,扯掉了被子,一个翻身俯到她的身上。

    她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在她与他隔着深仇大恨,却也可以如此亲昵的将近肌肤想贴。

    他俊美的容抵着她,她不想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他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此这般长时间的接触,早晚有一天,她控制不住他,他会得逞。

    至少此时,即便她未有只言片语,那疲惫的容颜透着的隐隐厌恶,一瞬间宛如在南极冷的极冰极冰的水浇灭了他的火,同时伴随而起的无力感闷的胸膛生疼。

    她该如何原谅他?呵,男人自嘲。

    他能为她做的,为她遮掩的一切他都在尽心尽力的打点,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应该交给上面的证据,全被他扣了下来,可他还是挽回不了这个女人的心。

    呵。

    凶狠的吻,比以往更凶狠的吻强硬的闯入她的口腔,几乎是撞击着她的舌,女人受不了,握着枕头的手改向去打他,滴滴泪延至脸庞,他放开了她,起身去了浴室。

    与他对抗真的是太累了,女人想。

    男人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沉沉的睡去,他走至床边,俯下身依旧是亲昵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唇边淡淡的笑,“不烧了。”

    然后拍了拍女人的脸,“宝贝,起床吃早饭。”

    女人半睁起眼,红唇吐出一个字:“不……”

    “嗯,”男人摸了摸她的发,“我等会让他们给你端上来,我来喂你,嗯?”说完,男人起身准备离开。

    一句话,女人半睁着的眼完全睁开了,她握着男人的手,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我下去吃。”

    说着,便已经起身坐了起来,似是怕他听不见,又说了一遍,“我等会下去吃早饭。”

    “好。”

    男人在楼下等她,很有耐心,一个小时过去了,都未见到她下来,他终于要放下报纸,起身上楼找她,便见女人慢吞吞的下来了,即便带着伤,身姿却仿佛更像是是慵懒的像一只曼妙的水妖,唇色虚弱的发白,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男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过多的接近她,只是道:“吃完早餐,半个小时后把药吃了。”

    她不理他,安静的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便起身准备上楼。

    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身姿虚软,扶着楼梯却仿佛摇摇欲坠,不知男人什么时候出现,揽着她的腰扶着她,随后便不由分说的把她抱起,一路抱进了她的卧室。

    此时星星也去跳上了床,女人不理他,也不理它,男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连星星都不理了。”

    “何凌寒,要不是我病了,你碰都别想碰我。”女人执拗,“我要睡了,你和猫一个都别来烦我。”

    “半小时后要吃药,嗯?”男人摸了摸她的发。

    “知道了。”女人打掉他的手。

    男人抱着那只猫,关上了门。

    半小时后,烦人的敲门声再次吵醒了她,几乎是同时的,门打开的时候女人眼都没睁开就把枕头扔了过去。

    “沐小姐,你消消气……”这柔细的女声……她以为是何凌寒,却不料是小雾。

    女人睁开了眼。

    枕头落的地方距小雾一米,没有打到她,小雾拿着药和一杯水过来,“何先生让您半小时后吃药……”

    “嗯,我知道了。”女人吃下了药,问道,“他呢,走了?”

    “您说的是先生吗?”小雾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刚刚有要事就出门了,离开时让我今天好好照顾你……”

    “我们去院子里转转。”女人有意无意的开口。

    “外面风大,您还生着病,还是不要出去了。”

    “好。”她没执意,只是轻轻咳了几声。

    17

    新病连带着旧伤,她一连好几天都没出门,最多就是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满园的玫瑰花,她的病慢慢好起来,雨水打湿了窗外的玫瑰花,而她与它们隔着玻璃,却也似是有雨水淋到了她。

    太过优柔,太过情义,的确办不成任何事情。她笑,随即笑便消失。

    她此时身在战场之外,却也在操纵战场。

    太过曼丽,太过艳红,她从不是苍白柔软的淡粉色。

    *

    这一场行动来的突然,却将一切配合的天衣无缝,她独坐沉川,敛眸收尽满园色,而另一边,战火纷飞,她独独百里之外,运筹帷幄。

    那一天,她站着的清雅身姿背负双手,随后独自一人进了他的舞室,那舞室里有一架钢琴,她笔直的坐下,略有英气的眉目平静,灵巧秀丽的手指放在洁白的琴键上,一指落下,一键声响,

    她试了音,如她所想。

    那一日,她灵动的手指宛如蝴蝶一般在那花白琴键上飞舞,她在弹琴。

    别墅里的佣人停了下来,她们都听到了沐小姐的琴声,但她们不懂。

    她在弹琴,她在弹一场战争,那战争中炮火遍地,那战争中杀戮充斥,那战争中鲜血飞溅,那战争中士兵慌乱,音阶一调高于一调,音阶一调低于一调,纷乱错杂的音节混合在一起,又立刻转向轻舒和缓的音符,随后又是如汹涌澎湃的海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再然后回到了最正常的音符,天空从白慢慢变黑,夜晚来了。

    佣人早已纷纷离开,女人依旧忘情的弹着钢琴,她闭着眼,沉醉于其中,对面的镜子照下的她,眉眼微挑,唇光彩彩,尽情之时,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诡魅的弧度,然后……消失。

    那清新婉丽的钢琴弹出激昂乐曲,黑夜之下,刀剑白亮的光映出了一双眸,枪炮轰鸣的响炸着一对耳,她弹奏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凶狠,越来越情绪化,几乎将情绪迸发到高音之色,极待着最后一刻完全的迸发……那最后一刻的迸发依旧未到,她在隐忍,她未曾停下来,那有战争情义,那有牺牲痛恨,那有数不尽的枪击,那最终还有……意志。

    伏在山坡上的人,暗中瞄准的枪支,

    等待着的最好时机,等待着……目标落到她的视野之中,

    然后……

    砰——

    钢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优雅的收回了手,略有英气的眉舒缓了一些,她唇边有着极轻的看似很舒缓的笑,随后她离开了那架钢琴,留下一个舒心的背影。

    她离开了舞室。

    那一天半夜,何凌寒被几个部下搀扶着回到了别墅,他的腿部中了一颗子弹,离心脏很远,还死不了,匆匆赶来的医生为他检查着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气息,

    “最好还是去医院,我……我现在没有麻药。”医生头顶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时间太紧,他一时没带。

    “不可!”男人眼锋扫向他,紧绷着脸,痛楚虽然清晰,清厉的声嘶哑着制止。

    随冰不忍,但还是遵从的解释道,“去医院随时都有可能会暴露行踪,如若她们发起第二轮攻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好……”医生擦了擦汗,颤巍巍的说着,“何少爷,你忍着点。”

    那一夜,女人的身影隐在楼梯口的暗角里,她看到了他的血,却知道……那一枪,

    还是失手了。

    为什么。

    女人隐去在黑暗中,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慢慢走回卧室,握上门把时的她微怔,却听见了一声细小的猫叫,“喵~~”

    星星匍匐在她脚边,眼睛却似是可怜巴巴的乞求一般的看着她,它咬着她的裤腿,向外拖拽,

    它想让她下楼,去看看他。

    女人笑了,她蹲下身,声音很轻:“他给你们下了什么蛊咒,竟让你们都这么向着它。”

    说着,她残忍的将猫掰离她的裤腿,依旧决绝的回了房间。

    温尤黎从不会失手,她也不会。

    她在舞室弹那自编的钢琴战曲,那战曲亦可见宛如她深处那战场一般射击那个男人。

    她(沐)以为她(沐)一定不会失手。

    即便她把这任务交给了百发百中的温尤黎,她也会如她一般选择瞄准,然后一枪致命。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失手了。

    是她(温)仁慈了吗?还是她(温)料想她(沐)会仁慈?

    直到两年后,温尤黎在监狱递给她一张离婚协议书时,她才明白。

    那一张离婚协议书她最终还是未交给薄萧策。

    一如此时,她未替她射杀掉这个男人。

    (以下可不看……

    我在这里用了括号标注,怕太混乱你不太能理解,

    解释一下,这可能是一种需要绘画或者电影能够更好表现的重叠场景,就是现实与幻想的逐渐相映,因为沐瑕菱无法到现场,温尤黎在现实中替她拿□□杀她,于是我便用梦幻的另一种表现手法是是弹琴的她在刺杀他,最终她的身影与温尤黎完全重合,然后,上膛,开枪,砰——

    就是感觉特别美啊啊。

    我其实一直在情感处理上都挺复杂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画面感,也不知道你是否能体会到我隐藏的多重情感,希望你感受到到我所追求的美……体验不到也不急,这漫画一般是我亲自画。)

    *

    别墅里医用器材简陋,没有麻药,要取出子弹,是用刀割取。

    清理好伤口,刀快准狠的割进肉里,那种痛楚,如若生生扒了一层皮一般,又随之而来的阵阵如鼓点般又夹杂着的痛楚,他的眉皱着,额间渗出薄薄的汗,痛苦难耐。

    “老大……”随冰看着都不忍心。

    反而却听到他说,唇色苍白:“她……睡……了吗?”

    随冰立刻反应道:“您说的是沐小姐吗?”

    “我去叫她。”说着,随冰就起身准备去叫她,却又听到男人一声呵斥。

    “站……住!”

    “回来……”

    随冰站住了脚。

    那个女人,对老大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在这个时刻,他却想着她。

    又不愿惊扰她。

    *

    在沐瑕菱看来,这一枪打的并不够狠,但这个手术持续时间的确很长,沐瑕菱失眠了这一整夜,其间她去了楼上的书房,楼下依旧还在手术,没有人发现她,

    女人随意的看着他的书架,移动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她修长的手指伸向书架,取下了那一本书:《今宵艳俗》(我下本言情)。

    她极为喜欢这本书,沐家还在的时候,不仅仅是她的书架收藏了这本书,她还手抄过里面许多漂亮的文字,那时她哭了笑,笑了哭,也是因此,她才知道所谓的爱情,本该只是生活的附属品,但却可以溶成人生珍贵的一部分,甚至可以……创造美。

    女人坐在书桌前,她洁白的手指在雍黄的灯光下翻开了那薄薄的书页,她看到的那一页上,来自男人的遒劲有力的行楷笔力写着……

    阿菱,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酒馆。

    沐瑕菱笑了笑,看着那笔触,她久久无法平静。

    影片《卡萨布兰卡》有一句经典台词:“世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有那么多的酒馆,她却偏偏走进我的。”

    或许,这就是猝不及防。

    一不留神,被爱情撞的猝不及防。

    那一夜,她在他写下的字下面,以她清秀娟丽的瘦金体字体,问着:

    那你呢,为什么走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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