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由于荣王就封的队伍有些长,围观之人又把街道挤得拥挤不堪,叶云姝在马匹上四处张望了一阵,见始终没有看到苏蓉雪的身影,索性就改道绕路去往颜神医那里。当来颜神医所在的院子时,隔着门外不远处便听到他训斥的声音,原来在叶云姝去了庵里一段时间后,颜神医发现自己眼下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就索性招了一个半大的小子,平日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好帮着看看药炉或者做些其它粗简的工作。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自刘妈走后,这座宅子除了剩下几个异常低调打扫和守门的仆人外,便就没有任何其他人了,连个生火做饭的人都无,院里除了药房,里面像厨房这些被空置的屋子,也是久久才象征性的打扫一次,眼看着都快要挂网生灰了!而他自己每日的饮食则是交了钱予外面那些茶楼馆子,会令他们每日三餐按时送到门外。“颜神医,我来了!”颜神医一听到是叶云姝的声音,不由得就露出欣慰的笑容,以前他还不觉得,可自从招了这么个小子过来,他是越看叶云姝越觉得喜欢,倒也不是他自个看走眼,实在是一但适应了更好的环境后,一下降下来就有那么些难以适应了,缘由则是自打叶云姝来到他这里后,不仅费劲心思照顾他的饮食,还格外用心的留意他的一言一行,没回交代下去的事,件件都能帮他做好,从未让他过多操心,不仅如此,还会尽其力的帮他做到更完善,就比如让她分的药就从未有出过任何差错,还会主动帮他按药性一一分类规整,按使用频次排放好位置,还有他那些丹药都差点都能让她当成仙丹的标准来炼了,另外还有些他未曾言明的,她要么主动翻查书籍要么跑遍药铺询问,甚至还能想他未想,提前都帮他准备好那些未曾交办之事,让他做事更加省心省力,最后更为难得是,还是一位很有孝心之人。虽然单论学医的天赋,叶云姝不见得比他那些过往的徒儿好,但也差不到哪儿去了,可她那份勤勉、细心以及贴心就是他那些徒儿远所未及的,若不是碍于门规,他早就想收她为徒了!实在是可惜了!可惜了!“来了!可是你大哥放你回家了?”颜神医略有感慨的问道,因为叶云姝前不久才来过一次,这距离的时间有些短,故而有此一问。有些吞吐回道:“还未曾,我大哥许是还没想通吧,其实,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让神医帮我个忙的。”“什么忙?”叶云姝看了看不远处的少年,不放心,小声示意道:“我们里面说。”颜神医见此也不以为意,率先入了屋内,而叶云姝紧随其后,还小心的掩好了门,这才上前试探性的问道:“就是上次我问你关于宫墨墨的事,你不是一直还在研究他的解方吗?他后面需要用的那些药可否交给我一份…… ”颜神医看着对方神色,沉吟一番后问道:“你可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莫非,莫非是庵里那一带?”叶云姝缓缓点了下头,在这一事上面,她原就没打算瞒着颜神医,毕竟以后的治疗还得靠着他,且她相信以颜神医的性子是定不会轻易出卖于人的。“雅倌那边还在找他,若是回去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神医可千万要替我守住这个秘密!”“我知道,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我这里询问过了,不过也就走走过场,还不至于敢为难老夫我。”“那就好!那,那神医可愿意帮我?”颜神医闻言爽朗应道:“老夫这里倒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得有办法让他服用下去才行,不然老夫就算想帮也是无果!”叶云姝没想到颜神医这里能这么爽快,不禁乐了夸口道:“包在我身上!我肯定能让他服下!”学医者一向有攻克疑难杂症、奇难怪症的嗜好,但叶云姝一上来就挑了这么个百年难遇,就连自己都没有几分把握的病,未免将来打击到她,不由得好心提醒道:“你也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学医是救死扶伤不错,但也不能违逆天道有常,治不好乃是常事,能治好才是奇异哉!可不要由此误入了歧途。”听此,叶云姝仿似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桶冰水,冷得彻骨,凉得透心,虽然理智上,她也知道是这个事实,但这不妨碍她还抱有着自欺欺人的幻想,不到最后一刻就总会相信一些毫无缘由的奇迹存在,相信自己就会是那个能逆转乾坤、与众不同的幸运之子。“我知道……”闷闷的低头回道,也不敢与颜神医正视,唯恐他看出些什么端倪来。随即颜神医起身去拿了药物过来道:“这里是他今后每日都要服用下的药。记住!需得熬足两个时辰,每日服用一次即可,原本还需让他定时浸泡我那特质的药水来着,眼下他恐怕也多有不便,我便只能另外给他添下丹药来弥补,而这丹药则是每间隔七日,务必要服用一次!”叶云姝小心的接过颜神医手上的一大包药,待到打包好后,想到一事便有些讪讪开口道:“神医,这药钱我能不能暂时赊着,我那些钱都被我大哥给收走了…… ”“这钱早就已经记到别人的账上了,何况他之前就出生阔绰,所以这些药钱你就无需费心了,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就成!”若是以往听到这里,叶云姝一向不会多问,但此时她是真的很想探究宫墨墨背后的那些事,所以便追问道:“那别人是何人?我之前是否有见过?”颜神医略瞥了一眼叶云姝道:“是见过,就是那位君少主,你该还有些印象。”叶云姝点点头,君少主风采过人,实在让人过目难忘,她自然也是难免于俗,但宫墨墨一个雅倌的小倌怎么就和他联系上了?若是真的与君少主本人认识,又怎么会沦落到雅倌里去呢?要知道君忆尘那可是绝尘山庄的少主啊!绝尘山庄在武林中可是类似于少林、崆峒一样级别的存在!还有就是他为什么非得要私下练就那什么武来着,难道他是不想就这么待在雅倌,还是想有些什么作为?最后就是能给他下锁魂丹这种黑心药的人又是谁?能做出这种控制人的毒药来,也定不会是什么庸俗之辈!总之,这里面定然有些不简单的事!于是继续追问道:“那神医可知他两是什么关系吗?”颜神医闻言微蹙眉道:“老夫只管治病,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今日怎么就对这些感兴趣了?”见此,叶云姝赶紧打呵呵解释道:“要治疗,若是能够抓住一些其它细微之事,说不定也能对治疗有帮助不是。”说完叶云姝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毕竟颜神医早就把他中毒,以及推测的大概缘由统统告知于她了,所以后面也不敢再多留,与他告别后又急匆匆骑马快跑回到了庵里。

    叶云姝回到庵里后,便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如何才能让对方服下这些药,虽然在颜神医那里时,她满口答应,也确实如此认为,可是,事真到了眼前,她反而有些拿不准了,按理说他和宫墨墨也不算熟,更达不到互相了解的地步,当时怎么就如此自信满满的?如今想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算了,软的不行,那就,那就…… 那就还是来软的吧!毕竟就算想硬也不知从那里硬不是?于是叶云姝一大早,严格来说算是午夜过后一些,便就偷偷摸摸的来后院的厨房,按照颜神医的交代,耐心的熬煮起药来,待到把药熬制好后,又顺便给自己煮了些充饥之物,一切妥当好,准备往山里出发时,庵里的侍者们方才纷纷起来。叶云姝与她们打了个照面,随便编些理由便就蒙混过去了,谁让她向来行事就与人不同,所以大家也就不以为然,也懒得追问。当叶云姝带着煎好的药汤来到潭水那里时,宫墨墨还在高高树杈上一派悠然的侧卧闭眼歇着,叶云姝在下面兜转了一会,才找到最好的角度,即使如此,也只是能看到他的一片衣角。于是有些无奈的冲着上面的身影道:“咳咳,那啥,我来了!”不出一会,一个懒懒的清朗声音道:“嗯,去水潭那等我!”叶云姝闻言,微一僵,好像明白了他意思,看来他是认定自己就是来找肉吃的…… 于是便又乖乖的背着背篓往水潭那儿等去。宫墨墨还是和以往一样很快就搞定了那些鸟禽,在清理炙烤的过程中,叶云姝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在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与他明说了好?待到烤完后,叶云姝便就先从自己准备的保暖食盒中取出了一小碗粥来道:“总吃肉也不好,我这里煮了一点蔬菜粥,你试试看。”宫墨墨闻言微顿,倒是接过慢条斯理的食用起来。叶云姝一直时刻注意着宫墨墨,见他喝完粥后,也只略吃了几口烤肉就这么了结了一餐,直到他在潭水边洗完手后,叶云姝这才终于捧出那碗汤药,走上前有几分吞吐道:“上次你发作,我为你诊过脉,回去后又遍查了医书,你也知道我在颜神医那里学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他也一直夸我很有天赋!对!很有天赋!我看着你这症状虽然有些棘手罕见,但,但其实也不难治,便寻摸着给你开了个药方,你要不也试一试?”宫墨墨闻言眉头微蹙,少许不悦的淡声拒道:“我这只是一时不小心岔了真气,并无大碍,这药还是免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回到了那片林中去了,只留叶云姝在后面追着喊道:“艾,艾,你听我说,你这确实不算大碍,但是,但是还要以防万一…… ”叶云姝还没说完,宫墨墨就早不见了身影,她便赶紧又把汤药小心放回食盒里,然后提着来到那颗茂密的大树底下,开始起自己的个人苦劝独秀,然而宫墨墨始终一声也不曾给她回应过,最后她便开始停下来自省反思道,难道是自己瞎扯太过了?还是宫墨墨心里早就放弃了希望?或是他对自己有所防备?应该不是……他都这样了,想来,想来还是不抱希望居多!毕竟如果连颜神医都束手无策,又何况自己这个根本就还未曾入颜神医眼里的,就连徒弟门槛都踏入不得之人?但是,若是继续这样苦劝下去,恐怕也只是会令他心生厌烦、适得其反而已,但,但又实在没有其它辙,于是只能在大树底下苦思起来。由于叶云姝是大半夜里起的来,又折腾了这么一上午,想着想着便有些困了,不知不觉中就这么熟睡了过去。就这样,两人静默无声的待在这林子里,期间也有些山禽飞来越去,鸣叫歌唱,但都不曾影响到在树上树下的两人。时光渐逝,最后只剩下一些斑驳的光线似还留有眷恋,不肯从山林中离去。宫墨墨睁开眼,似是思索了下什么,然后一个翻身跃下树,来到还在熟睡中的叶云姝身边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可对方却睡得黑甜死沉,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宫墨墨微顿,便又上前再次提高了音量,可是叶云姝像似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似的,压根就没有被影响到,继续睡得昏天暗地!于是只能上前拍了拍她睡得红扑扑、热乎乎的脸蛋,却被叶云姝一个爪子挥过去,然后翻过身去继续睡了!宫墨墨微讶,仔细盯着叶云姝看了会,到没曾想到她还这么能睡!就在这深山古林中,还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没心没肺了?不知怎么就忽而想起当年,他娘亲还在世时,看着他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温声笑道:“这乖巧的样子,以后定会是个体贴懂事的媳妇!”他那时候听了还笑,心说这不一定呢,然后想了几个她今后可能长成的样子,却唯独未曾想到是如今这个样子的!既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也不太像那等粗野丫头,说她古灵精怪吗?似乎也还够不上,总之完全偏离了他曾经的预期,是一种他目前也说不上来的个性。于是最后的最后,叶云姝是在一股肉香的诱惑中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到一只烤得金灿灿的烤禽,起先她还迷糊了会,待看到是在宫墨墨手上,才咽咽口水道:“这是给我的吗?”见对方点点头,便伸手接了过来,吃了几口,嗯,感觉真的好香,这次不知烤的是啥飞禽的肉,不过肯定是之前没吃过的,只可惜也实在太小了点!待叶云姝几口吃完后,宫墨墨便让她赶紧回去,她看了看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刚要想起身准备回去,可想到自己药,他还没喝呢!于是便抱着食盒在那里眼巴巴的可怜瞅着他,一步也未挪,末了还弱弱吐露道:“我这药可是半夜三更起来熬的,足足熬了四个小时,可是辛苦了呢!”宫墨墨闻言神色微顿,他不懂那个小时是什么,可是却能听出对方熬这药用了很长的时间,想到她未到午时便来到了这里,许是这样刚刚才会睡得有些沉,略思量了下,终于有些无奈开口道:“把药拿来给我!”叶云姝一听,眼神一亮,立时起了精神劲,赶紧把药小心递上去道:“虽有些凉了,但药效还是在的,你放心,这药定不会对你有害的!这些我都还试过了那么一些些呢。”宫墨墨闻此,也不曾在意,他如今这样,就算砒霜又如何,只是,他实在不想在这上面做些无用之功。叶云姝看着对方把自己的药喝完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踏入回程的路,途中嘴角都是带着笑意,只是走到一半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虽然还不至于乌漆墨黑,但也只能辨得清路的方向,而脚下的石头却时不时的想要绊倒她,这些还是好的,可怕的是好像有什么兽类在叫,偶尔还有几声凄凄惨惨的,很是渗的慌!好吧,这也还算是可忍的,她最怕的是会有什么猛禽冲出来,那她这条小命就一命呜呼了!好在直到回到庵里,也未曾发生什么她一路所瞎想的那些,为此她便开始嘲笑,自己是不是实在是太过于胆小了些,甚至就开始在心中盘算起今后之事了:“估计明日可能就没那么早到了吧,不过好在每日只需服用一次,也未曾要求具体时辰,太好了!呵呵……”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宫墨墨一直远远的跟在她身后,直到见她安全回到庵里,这才返身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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