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间也比别的房间小。”宋居说。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盛嘉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宋居的房间里也有入口。但是宋居的房间是在三楼,那她楼下的房间肯定是被打通了。
盛嘉离开口:“去你房间看看。”宋居却摇了下头:“入口不在我房间,我房间里可没有整墙的书,四面都是墙壁。”
“你的意思是,”盛嘉离眯起眼睛,“入口还要往上一层?”
但是他记得这栋楼只有三层,再往上就是屋顶了。
宋居点头:“三楼还有往上的楼梯,完整的一层楼是没有了,但说不定有小阁楼。”
从阁楼开始打的密道吗?盛嘉离想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上去看看吧。”盛嘉离和宋居一起往楼梯口走,然后上了楼,到了三楼果然如宋居所说,还有往上的楼梯,两人继续往上走,上面还真有一个小阁楼。
小阁楼只有半层楼不到的高度,盛嘉离在里面走刚好不会碰到头顶。阁楼里放了一个矮小的书柜,上面放了一些孩童看的书,书柜旁边有一张小床。
“看起来我们谁小时候可能在这里住过。”盛嘉离说。
宋居随手打开书架上放着的一个饼干盒,里面是一把黑色的弹弓,还有一大把白色的小石头,看起来像是男孩小时候会喜欢玩的。宋居挑眉:“看来应该是你。”
盛嘉离耸了耸肩,开始在阁楼里找入口,环视了一圈,他的目最后停在了那张小床上。盛嘉离走到床边蹲下身,撩起快下垂到地面的床毯,因为光线暗,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他把手伸进床底,在地面上摸到了一个突起,像是锁孔。
“有东西吗?”
盛嘉离从床边站起来,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床挪到一边,随着床移开,床底下的东西露出真容。那是一扇开在地面上的小门,大小就和伯德公爵书房的那个入口差不多,但是这个上面是有锁的,书房那个入口是敞口的。
“上了锁啊,”宋居看着那扇门。盛离盯着锁孔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制的钥匙。_
宋居看着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发出了契合的轻微响声。
盛嘉离把门拉开,微微解释了一句:“钥匙是在我房间里找到的。”宋居没有感到很意外,毕竟这个阁楼也算是盛嘉离的地盘。
门下是石阶,一路往下延伸着,看不到底,最终通向黑暗深处。
盛嘉离伸手拿了一盏在墙上挂着的灯:“把阁楼门反锁了,我们下去看看。”宋居反锁了门,盛嘉离提着灯进了入口,宋居跟在他后面,把入口的门也关上了。
两人往下走,走了大约有一层楼的高度,到了一个狭长的平台。
“这应该是我房间的那部分。”宋居说、
盛嘉离了然,没停顿,两人继续往下走,又经过了两个平台,才算进入地底了。地底的台阶比比上一层楼的稍微多些,但也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尽头。
底下的空间和他们料想的不一样。
这里狭小又空洞,只有墙上挂了一些工具,盛嘉离皱起眉。
怎么回事?
盛嘉离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停在了一个墙角处靠着的梯子上。梯子的上面有一个通风口,不大,但可供人通过。
“我们可能得爬那个通风口。”盛嘉离转头看向宋居,宋居示意自己没问题。盛嘉离爬着梯子很快就进了通风口,没多久后把宋居也拉了上来。通风口有点小,盛嘉离提着灯爬得有点艰难。
不知道这么爬了多久,眼前出现了光亮,不是盛嘉离手上的灯发出来的,盛嘉离想了一下,把灯吹灭了:“应该要到了。”
两人爬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他们爬到了通风口底部,从通风口里往外看,盛嘉离看到了木制的酒架,和酒窖里的差不多,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窖。
地窖这个通风口开得不是特别高,盛嘉离拆了通风口的网状隔板,估摸了一下高度,直接跳了下去,平稳落地。宋居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下不来。
盛嘉离从旁边挪了几个酒桶给她踩脚,宋居也顺利进了地窖。
虽然这里看起来全都是酒,就像个真的酒窖一样,但两人都知道肯定暗藏玄机,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最终,两人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找到了伯德公爵藏着的东西。
房间里有很多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面装了一些红色的不明液体,容器是相连通着的。
“那个是酒还是血啊?”
盛嘉离摇头:“不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然后在一个容器里看到了一颗心脏,容器壁上贴了一个名字,在那份名单上出现过的名字。看来那个红色液体是血了。
继续往前走,他们还看到了很多个这样的容器。在这块空间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比其他的都更大些的容器。
走近了,盛嘉离才发现里面的是一个人。人肯定是节目组定制的仿真人偶,看上去栩栩如生,那是一个很小的女孩,眼睛闭着,嘴唇抵着,盛嘉离几乎可以看清她的每一根发丝。
这容器里插了很多根管子,与其他容器相连。其他容器里的液体从管子里流进来,填满了容器里全部的空间,使小女孩浸没在猩红的液体里。
像是在供奉,用其他人的生命来供奉这个小女孩。
宋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伯德公爵竟然是靠这种邪术来治好自己的病的。
两人还没从这种惊愕场面中回神,就隐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糟了,伯德公爵下来了。”宋居皱眉。
盛嘉离拉着宋居躲到一个容器后面,片刻后,伯德公爵来到了那个中心容器面前。盛嘉离屏息凝神,伯德公爵开始自说自话。
“尊贵的邪神大人,我谨遵您的神谕,以生命供奉于您求得片刻安宁,可如今我的女儿却死于非命,这是我应付出的代价吗?”
没有人回话。
伯德公静默地站了片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见伯德公爵离开,盛嘉离和宋居从容器后走出来。
现在,盛嘉离获得了完整的主线了。
但其实把主线探索完对赢游戏没有太大作用,他并没有从中得到任何有关身份的信息,完整的故事主线只是为了观众观感。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又顺着通风口爬回了原来的小空间,接着上楼。上楼上到一半的时候耳机里传来声音:“成员林声当前生命值:0。”
林声的生命值掉了一点,盛嘉离大脑飞速运转着。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林声减了生命值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在使用验证卡并错误了一次,另一种则是有人对她下手了。
如果是第二种,那谁会对她下手?场上八个人,只有林声和姜洄是有生命值的,如果是有成员想靠的活到最后获胜的话,他不会以对林声下手。因为他只是想淘汰其他成员,而没有什么指向性,所以他大可以选择对没有生命值的其他人下手。那么这个人对林声下手就不是因为想存活到最后了,而就是冲着林声而去的。
谁会这么干?当然是那个杀害戴安娜的凶手、与宋居同身份的那个复仇者或密谋者。
如果林声减生命值是第二种情况那就从侧面验证了盛嘉离先前的猜想——宋居一方阵营与正义的侦探是对立的,那么按盛嘉离的猜想就是:盛嘉离、段垣,骑士;姜洄、林,正义的侦探;江亦,复仇者;沈重九,密谋者;宋居,未知;何思宴,未知。
其实盛嘉离现在完全可以使用验证卡了,他可以先验证一下段垣是不是骑士,如果他是骑士,则说明盛嘉离的猜想就是对的,如果不是,盛嘉离验证错误将生命值清零,但他现在生命值本来就还是零,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一旦验证了段垣的骑士身份,那盛嘉离必定可以获胜,因为验证卡给了成员两次试错机会,第一次错误会请空生命值,第二次是公布身份,第三次成员才会被淘汰,而盛嘉离却只剩下了宋居和何思宴的身份无法确定,无论如何,他都能在第三次错误之前验证成功。
所以不管段垣是不是骑士,盛嘉离最后一定能验证成功。
到了阁楼之后,盛嘉离随便找了一只笔,对宋居说:“麻烦你先回避一下,我想使用验证卡。”
宋居伸手比了个“OK”,站到一边去了,背对着盛嘉离。
盛嘉离先是在验证卡上写下了“骑士”,然后打了个冒号在后面写上了段垣的名字。他等了会儿,耳机里并没有任何提示音。
看来他的猜想就是对的。
盛嘉离提笔把其他人的身份全写了出来,只剩下密谋者和复仇者那两行各少了一个名字,正当他打算拿宋居的名字进行试错时,耳机响了。
“成员盛嘉离当前生命值-1,盛嘉离淘汰。”
宋居错愕地转过来看着地:“验证错误不是清空生命值吗?”
盛离咬牙切齿:“这是有人对我下手了。”偏偏是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时候,他有点无语。
“送你了。”盛嘉离把自己的验证卡塞给宋居。宋居看着他验证卡上的内容沉默了,然后在验证卡上默默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那个身份自然就是何思宴的了。
所有身份均已验证成功,最后的结果是:宋居,复仇者;何思宴,密谋者。
“游戏结束,恭喜成员宋居获得胜利。”
宋居对盛嘉离比了个大拇指,感慨道:“你就是运气太差了。”
“习惯了。”盛嘉离无所谓地笑笑。
在盛嘉离还在进行脑海风暴的时候,池原按照先前约的时间去找了周就。
心理咨询室里,周就给池原倒了一杯水摆在桌面上:“坐。”
池原在他对面坐下。周就开口:“本来好兄弟几年没见,怎么着也得吃个饭的,不应该在这种地点约见面。”周就停顿了一下,“但是事关盛嘉离,这些事在饭局上说太随意了,我还是想用正式一点的场合。”
池原薄唇轻抿,等着周就继续说。
“知道你能受得了,我就直说了,你走了之后他过得很不好。”周就说。
“阿离这个人你也知道,天生情感淡薄,说他是生性凉薄也不为过,只有事情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了,他才会像慢刀子割肉一样地后知觉地感受到一点点钝痛,但往往这点痛感也很难被引起。到目前为止,让他感受过这种痛苦的可能就只有你和他的母亲。”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池原,他因为你的离开得过抑郁症。”
池原瞳孔收缩了一下,搭在桌上的手收紧,指尖微微泛白,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他现在呢?”
“好了,”周就停顿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个月前的事,你但凡早点回国,见到的都不是这样的他。”
“他的抑郁症不是从你走了之后一直到现在,他中间也被治愈过一次,隔了大概半年多,他又得了抑郁症,盛嘉离什么都不说,但我和阿语都知道是因为你。池原,只有你能引起他这么强烈的情感波动。”
“而且他还自残过。”周就垂着眸。
“有一次我和他出去打球,打着打着他的球衣下摆就全是血,我掀开衣服才看见他腰上缠了一圈绷带,血就是从里面渗出来的。我知道他那点癖好,他那次和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他是下了死手,真的想去死的,我把人带去医院的时候,那个医生还问我有没有报警。”
“我和阿语都很担心他,我拉着他去做了心理测试才发现他得了抑郁症。从那次以后,我和阿语隔几天就会去地家一次,怕他出意外。”
“后来他抑郁症好了,我们就没那么担心了,去他家就没那么勤,十天半个月去一次,我第二次发现他自残的时候他已经第二次得了抑郁症。”
“那一天也是凑巧,我前几天刚去过他家,不小心落了东西,那天想起来了跑回去拿。阿离给过我们备用钥匙,我一开门进去就发现他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瓶安眠药。我赶紧带着他去了最近的医院,洗了两次胃,医生说再晚来几分钟人都救不回来了。”
池原嘴巴干涩得厉害,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
“应该的。”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周就叹了一口气,看见池原难受他心里也不舒服,但这些事他得说,盛嘉离不是那种会主动开口的人,有些事池原得知道。
“那一次,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那一天,他对我和阿语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这种傻逼事儿干过一次就够了,我不会为了他去死第二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一点活气也没有。”
池原心一阵抽痛。
“当年你走,我能想通你的想法,我理解你,也理解他,但看着他这样我实在难过。你在国外,起码心里还有个奔头,他是什么都没了。”
“自从他母亲死之后,阿离一直很害怕一件事,没有预兆的分离,从认识他开始,我没见他和谁特别亲近,除了你,这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偏偏是你,池原,你走的时候应该和他说一声的,但凡你提前和他提过要走,他都不会这样。”周就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他还因为你哭过,你认识了他这么久,你见过他哭吗?那段时间他狼狈到我都要不认识他了。”
池原默然,说不出话来。
“你当初走不是因为盛全逼迫吗,但是你知道吗?高三一毕业,盛嘉离就和他绝裂了,原本你不走你们两个人要承受的,他一个人独自一分不落地承受了,这些年他可都是怎么过得不顺心怎么来的,我光是在旁边看着都喘不上气来。”
盛嘉离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全都承受了个遍,这就显得当初池原自以为是的离开就像个笑话。
“他一直被盛全打压着,进娱乐圈也是近几年的事,盛全仍然没有放过他,在他母亲死之后,盛嘉离和他母亲那边的人都没了联系,但是却不得不接受了很多年前他母亲前男友的帮助。这样的身份太尴尬了,使得再好心的帮助落在眼里也会变成施舍,但是盛嘉离接受了,你知道吗,他竟然真的接受了。”
盛嘉离向生活低头了。盛全想让他过得不好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原本他不屑一顾的东西成了救命稻草,什么傲骨,什么自尊心,都得先往旁边放。
“池原,他居然学会低头了。”
池原眼睛都红了一圈,他不知道,盛嘉离活成这样,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周就寥寥数语,说出的还只是这些年的冰山一角。
盛嘉离和池原认识了十二年了,他们在一起待了五年,后来又分开了七年多,盛嘉离竟然绕着这个名字痛苦地转了十二年,不管他在或不在。
池原抬手解了一颗领口的扣子,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知道这些事,阿离肯定不会告诉你。”
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身,站在了池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我说出这些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你没做错什么,他也没做错什么,但他的确遭受了这么久的无妄之灾,有些事你有必要知道,阿离比你想象中的甚至他自己想象中的都要更喜欢你。”
池原站起身来:“谢谢,我去找他。”
周就没说话,注视着他离开,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点吧,他们这些年都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