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原看着他这一脸为难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知道你吃不下,就拿出来点个蜡烛,你吃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剩下的可以放冰箱里明天吃。”池原说。
盛嘉离如释重负。
他不爱吃太甜的食物,池原知道,所以盛嘉离的生日糕池原一直都买的巧克力蛋糕,用的是黑巧克力。微微有点苦味,中和了奶油的甜,吃起来一点也不腻,盛嘉离还挺喜欢的。
所以如果吃不下,盛嘉离会觉得非常遗憾。
池原拆开蛋糕盒子,拿了店家送的蜡烛出来。蜡烛是数字的,池原挑了一个2,一个7出来,过完这个生日,盛嘉离就二十七了。两人初见时才十四,一晃已经过去十三年了。恍如隔世,恍在昨日。
“哥,许愿吧。”池原点了蜡烛笑着看他。
盛嘉离合十手,头一回许愿许得这么诚心诚意,片刻后盛嘉离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池原说:“恭喜,又长大一岁。”
那个蛋糕盛嘉离就挖了一口尝了个味儿就又放回冰箱里了,然后和池原一起收拾桌上的残局。
因为晚上的菜味道比较重,两人身上都沾了一身味儿,收拾完餐桌后就都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盛嘉离还记着周就送的那一大箱子礼物,兴致勃勃地拉着池原去拆礼物。
周就和宋檐语的礼物应该都放在这个箱子里,箱子里有个隔板,把两人的礼物分开了。上面的是两本相册,盛嘉离一看就知道是宋檐语的手笔,四个人里就宋檐语喜欢摄影,不过他自己也不喜欢拍照,他喜欢拍别人。
盛嘉离翻开一本相册,第一页贴了一张便签纸。
【生日快乐,我想这个你会喜欢的。】
相册很厚,但是一整本都被装满了,都还是上学时期的照片,照片上面两人都还很青涩。
照片看着像是不经意间拍的,大部分照片两人都没有看镜头,盛嘉离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处,池原的目光落在盛嘉离身上,无一例外,也不知道宋檐语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些不小心被他遗忘的珍贵回忆,被人用心地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这么多年来都好好地保管。
这是一份很用心的礼物,里面装着的是他和池原的曾经。相册慢慢被翻到最后一面,那里是一张四人的合照,照片上四个人都在笑,盛嘉离都记不清是哪次拍的了。照片下是一张留了字的卡片,劲瘦的字迹写道:岁月倥偬,惟愿如故。
盛嘉离鼻尖蓦地一酸。
他又拿起另一本相册,这本是空的,不过宋檐语也留了字条。
【那些照片本来是要在你十七岁那年整理出来送给你的,当时没送成,不过现在收到,你也许会有更多感触,“时间会给你最好的安排”,这句话倒是没说错,我想,此刻便是最好的安排吧。】
【回忆录就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宋檐语没署名也没说是写给谁的,不过两人都看出来了,后一张字条是留给池原的。第二本相册也是给池原的。
“明明是我生日,怎么还给你送礼物。”盛嘉离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池原牵住他的手,温柔地吻了吻他的指节。
“哥,我一直在。”他说。
盛嘉离抬眼,恰好和池原对视上。盛嘉离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池原,池原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从背后拥住他。两人谁也没说话。
大约是长了一岁,人老了,也变得更多愁善感了。过了很久,盛嘉离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他扯了扯池原的手,池原松开他,盛嘉离又转了回来。看见他微红的眼睛,池原怜惜地在他眉间落下一个吻。
盛嘉离冷静了下来:“好了,我们继续拆礼物吧。”
池原笑着应“好”。
盛嘉离把那两本相册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拿开了隔板,看看箱子里的东西以后,盛嘉离刚才那些复杂的感情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皴裂,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句“傻逼”。周就一盒一盒地整整齐齐地码了一箱避孕套,周少爷的字条写得龙飞凤舞:“包你们一年的量,不够再和我说,千万别客气。”
宋檐语的字在下面补道:“孩子不懂事,别和他计较。”
盛嘉离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倒底是在给他送礼物还是在给池原送礼物啊?!周少爷在送礼这件事上再次立下不败神话。
“你还笑,很好笑吗?”听到池原笑,盛嘉离扭头瞪他。池原任他瞪,仍是笑着的。盛嘉离看了他会儿,脸上的表情绷了几秒没绷住,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服了,周就大傻逼。”盛嘉离踢了那个箱子一脚。
两人在原地站着,发癫似地笑了会儿,池原开口:“行了,别气了,这箱东西放哪?我给你塞床底下?”
他伸手去搬箱子,盛嘉离伸手拦住了他。
池原看向他,盛嘉离低着头,咳了两声清了清嗓:“那什么,他送都送了,要不然我们试一下?”
“哥你认真的?”池原挑眉看他。
盛嘉离没说话,池原说:“哥,九月还没过完,你不用勉强自己。”盛嘉离“啧”了一声,开口:“这又不是入洞房,还得挑个黄道吉日。”而且现在勉强也能算个天时地利人和。
“真的?”
盛嘉离瞪他:“你废话怎么这么多?真的,我没勉强自己,我就是突然想和你上床了,你就说做不做吧。”
“做,怎么不做。”池原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一盒,在盛嘉离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把人打横抱起,回了卧室,干脆利落地扔床上了。
盛嘉离被扔到床上以后人都是还有点懵的,然后他就看见池原伸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了一盒润滑剂。
“你什么时候买的?”盛嘉离震惊地看着他。
“进了你家门的那天。”池原说。
盛嘉离沉默了一下,突然有点怂了,他咽了口唾沫:“我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池原的吻落了下来。
池原吻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了一地。
池原的手轻抚着他,在某一瞬间,盛嘉离弓起了身,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湮灭在了池原的喉咙里。池原离开了盛嘉离的唇,声音有些低:“哥,不舒服和我说。”
“嗯。”盛嘉离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池原眯起眼,滚烫的唇落在了盛嘉离的肌肤上,弄得盛嘉离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原贴近盛嘉离的耳朵,有些下流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廓,在他耳边说:“哥,它在流水,好可爱。”
盛嘉离脑海里面的那根弦“铿”地一声断了。
他实在没想过,池原脸皮厚得能说得出这种骚话。盛嘉离忍无可忍地抬腿踹他:“你再发骚就从我床上滚下去。”
池原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脚:“那不行。”
他的吻顺着盛嘉离的脚踝一路向上。
“哥,我要进来了。”
盛嘉离睁着眼,头偏到一边:“快点,别废话。”
然后他疼得蜷起了身,盛嘉离抓着床单咬牙说:“你太大了,出去。”池原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哥,你真是要我的命,这个时候怎么出去?”盛嘉离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无理取闹了些,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出声了。池原哄他:“哥,等会儿就不痛了。”
“哥。”池原安抚地吻着他。
盛嘉离意味不明地哼唧了两声。
池原抱紧了他,过了很久,盛嘉离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折腾到了半夜,盛嘉离的最后累得都不想静眼了,池原想着周就送的那箱东西,怜惜地吻了吻盛嘉离,觉得一年之内大概是用不完了。
他抱着盛嘉离去浴室里简单地冲洗了一下。
躺回床上的时候,盛嘉离只剩下一点意识强撑着了,在睡过去之前,盛嘉离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池原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然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是无名指,盛嘉离迷迷糊糊地想,然后他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盛嘉离感觉身体都不是他的了,像是散架后重组的一样,哪哪儿不舒服。
他忍住了想把池原踹下床的冲动,翻了个身,扶着腰下了床。池原没醒,但是盛嘉离去了厨房之后发现锅里有红薯粥,不知道池原什么时候起来熬的。
盛嘉离先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起身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脖颈上挂了一条很细的银链,下端隐进衣服里。盛嘉离把链子扯出来,发现上面挂着的是一个戒指,是池原之前送他的那个,他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戒指上嵌着一块红色的宝石,戒面上的花纹繁复又精致,看上去庄重无比。
这个人真是的,盛嘉离低头笑了。
他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池原从房间里出来,盛嘉离对他说了一句“早”。池原回了他一句,然后朝他走了过来:“哥,你现在还会不会不舒服?”
池原说起这个盛嘉离就来气,他翻了个白眼:“你说呢?”他全身上下就跟被车辗过一遍似的。
“我昨晚给你上过药了,还是很痛吗?”
痛倒是不痛,盛嘉离有些别扭,他觉得自己身上是酸,肌肉使用过度,乳酸积累过多的那种酸。
其实昨天晚上,刚开始那段过去之后他就不痛了,后面感觉还挺舒服的,但是这话他怎么好意思和池原说。
盛嘉离哼唧了半天,然后说:“还好吧。”
池原稍微松了口气,再次叮嘱盛嘉离:“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盛嘉离漫不经心地回:“知道了。”
吃完这顿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饭,两人还要去墓园,去见顾语。
池原开的车,盛嘉离在路上买的花。
他们到的时候十二点多,正常人的饭点,墓园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盛嘉离径直走到一块墓碑前,池原紧跟在盛嘉离身后。
这是盛嘉离第一次带池原来这。
墓碑前已经摆了两束花了,以前盛嘉离有时是下午来的,每次这里都摆了五束花,雷打不动,不知道都是谁送的。
他把花放下,池原也跟着放下。
“你以前往这送过花吗?”盛嘉离问。
“送过。”池原看着墓碑上女人的照片,“在国外的时候不方便,托了人每年在这帮我放一束。”
再怎么样,这块墓碑下躺着的人也是盛嘉离的母亲。
盛嘉离点了点头,他的指尖抚着冰冷的墓碑:“这次我把他带过来了。”池原握住他的手。
“我想我后半辈子大概是都会和他过了。”盛嘉离说。
墓园里安安静静的,盛嘉离知道没人会回他。
“你的死曾经让我困扰了很多年,”盛嘉离笑了一下,“不过我以后应该不会继续困扰下去了。”
盛嘉离垂着眸:“我以前一直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抱有一种怎样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但是后来我发现人的爱恨本来就是理不清的,纠结这些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以后不会再继续纠结下去了。”
珍惜当下比沉缅过去更重要,要不然对他不公平,对池原也不公平。
池原紧紧握着盛嘉离的手,对着墓碑郑重地说:“我会照顾好他的。”这是一句承诺,终身有效。
不知道哪儿传出了几声鸟叫,像是回应一般。
后半辈子,他们两个都要一起走了。
又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盛嘉离说:“我们要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和池原一起离开。
他身后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正温婉地笑着,目光正视前方,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时隔多年,盛嘉离终于坦然放下了。
池原牵着盛嘉离的手往前走,盛嘉离突然停了下来,扯了池原一下,池原侧过头,轻声向他:“怎么了哥?”
“我要你背我。”盛嘉离说。
池原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在他前面蹲下身。盛嘉离一下子跳到地原背上,池原牢牢地托住他。
盛嘉离趴在池原背上,两颗心的距离无限贴近,盛嘉离的心落在实处,他长呼出一口气:“池原,别再放开我了。”
“不会了。”池原转头去吻他。
这么多年来,盛嘉离第一次在这一天心这么安定,晚上也没再做梦,睡了个再安稳不过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