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十)

    出乎意料,沐夕晚并未答应他的“交易”,反倒又将持簪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杀了你,岂不是更简单。”

    这人心肠如蛇蝎,说出的话她是半点也不信。

    虽说剑阵一旦启动便无可逆转,但眼下看来,南宫洛川尚需以灵力加持,那么若将这份力量斩断,眠眠或许就有机会闯出来了。与其同他浪费时间周旋,倒不如赌一把。

    感受到她杀心已定,南宫洛川艰难后退半步,鲜血顺着衣领淌入衣内。

    于心中斟酌一番,无奈只好先行暗自收了身后灵力,眉头一横,倏然将那只手掌转向沐夕晚,“去死吧!”

    然而,在沐夕晚被碰到的前一刻,手中氿雲剑竟忽而脱了手,挡在她身前,渗出的强大灵力直接将她震出数步。

    她发出一声闷哼,堪堪稳住身子,再抬眼便见南宫洛川已与剑扭打在一处。

    那剑力道凶狠重戾,无人控制却也招招直击命门,一点也不似适才在她手中那般乖巧。

    季淮安的剑怎会如此听命于她?

    这个问题只在心中留存片刻,沐夕晚便先行将其抛之脑后。她转头,黝黑的眸中倒映着那正在破阵的石像,心中的忐忑令她下意识攥紧了手。

    好在当南宫洛川被制衡后,剑阵没了灵力维持,果真比方才明显弱了许多,在怨灵和石像的进击下,开始出现道道裂缝。

    沐夕晚心中紧绷的弦无声松了几分。

    然而,南宫洛川见状不妙,竟以不要命的打法,宁可牺牲自己的一条胳膊去挡住剑,也要为那剑阵再度灵力。

    他吐出一口浊血,望向沐夕晚的猩红眼神近乎疯魔,竟还能笑出声,讽刺道:“十几年前他们死在这剑阵下,十几年后依旧要死在这哈哈哈。”

    “昔日他们助我成为首席大弟子,今日便要助我一举成名天下。”

    沐夕晚的指甲深深扎进血肉里,恨不得将面前人碎尸万段。

    见到她这副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南宫洛川更是愉悦,“区区凡人的你,又能奈我何?”

    话音重重砸地,随着一声轰鸣,巨剑从空而落,阵中怨灵在汹涌又凛冽的剑气下瞬息泯灭消散,江曦眠所控制的石像只剩个残余的身体,也被剑身穿透,骤然破碎。

    “眠眠!”冰冷的暗夜里,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妖邪已除,剑阵渐歇。

    无数怨灵化作漫天黑雾,顷刻间被寒风吹散。

    沐夕晚直奔那道摇摇欲坠的蓝色清影,她跪在江曦眠面前,伸出的手无处安放,抽抽噎噎道:“眠眠,你……”

    “殿下……”江曦眠的魂魄要比本体瘦小许多,此刻虚弱不堪,几近破碎,透明的指尖闪着黯淡冷光,仿佛下一秒便要消失。

    她颤颤巍巍向公主伸出手,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摸了个空,气若游丝地笑道:“不要哭,殿下从小就爱笑,不适合哭……殿下应当永远明媚……幸福……”

    “我……无怨……无悔……”

    声音愈来愈低,直到再也听不清。

    远处,看着那渐渐消散的魂魄以及身旁少女痛声哭泣的模样,诺诺不由捏了把鼻涕,同情道:【果然,无论重来多少次,眠眠都活不了呜呜呜。】

    姜知荞立在暗处,凝视着她们的清瞳微微波动,喃喃道:“你说,沐夕晚当真会因此放下些许仇恨?”

    诺诺望向那片盈满淡淡金光的天空,声音有些虚心:【应该可以吧……至少许多怨灵因大仇得报,终于可以往生了。】

    姜知荞垂眼,没再说什么。

    “此处躁动如此大,虽提前毁了观影石,但现下,修真界想必也已收到了消息,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说罢,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一棵巨树后,麻布衣少年透过枝间缝隙,望向下方那满面泪痕的少女,昏暗深邃的瞳中无情无波,那许久未曾注意过的心下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奇妙感受。

    让他很不舒服……

    忽而,少女猝不及防地抬眼,撞上他的视线,毫无防备的他不由怔愣住。

    被发现了啊。

    没关系,想必她早已将他忘了个干净。

    那张苍白妖邪的脸只停留了一瞬,转眼已消失无痕,沐夕晚心下犹疑,很快猜出了个大概。

    她收回视线,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脸上泪痕擦干,转头又看向被氿雲剑钉在地面的南宫洛川。

    她艰难起身,朝他走去,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最后一个任务。”

    系统一愣,小声问:【你这是……恢复正常了?】

    刚才看她那副模样,它吓得都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南宫洛川躺在冰冷地面,如同失水之鱼,奋力喘息着,大片鲜血顺着他腹部的伤口汩汩冒出,被沐夕晚厌恶地踩在脚下。

    对上她那副戾气横生的神情,他竟陡然生出一份怪异的想法——这人身上的邪气同这插在他身上的剑当真相配。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她单手握住剑柄的同时,那剑浑身的锋芒瞬间隐匿无形,乖巧的活像个小跟班。

    “你敢动我!”在发觉自己竟使不上丝毫灵力的那一刻,南宫洛川脸上的从容骤然崩塌。

    “我可是冰鸟族首席大弟子!族长的儿子!你若伤了我,父亲定不会放过你!”

    “啊——!”

    利剑划破血肉,发出道道刺啦声响,沐夕晚不由自主勾起唇角,那溅到指尖的温热鲜血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痛不欲生的嚎叫声愈来愈弱,系统双手捂眼,不忍直视。

    及至回神,沐夕晚才吓了一跳,利剑啪嗒掉落在地,她踉跄后退数步,血腥气萦绕在鼻尖,胃里一阵翻涌。

    忽然被抛弃氿雲:……

    【来人了!】

    沐夕晚闻声回头,墨色天空上闪着几道灵光,等到靠近时,又不约而同地散开,落到城内四处,只余一簇朝这边飞来。

    她即刻转身欲走,却在迈出两步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拽住,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何人在此?”

    这是一道温润如玉的声线,很是熟悉,沐夕晚纳闷,只是还未记起,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步子很是轻盈,不疾不徐。

    警惕之余,沐夕晚稍稍转动眼珠,瞥见一抹白影,紧接着一张精致硬朗的脸便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原本见此处遍地血腥,素来笑脸示人的容玉也不由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些许恹恹愁容,却在看到她那副梨花带雨的面颊后,明显有了变化。

    沐夕晚直视着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心虚怯懦,即便心中忐忑打鼓,表面依旧从容不迫地演绎着一位受害者的模样。

    【检测出来了,这位便是赤云仙宗掌门座下大弟子:容玉。】

    “容玉……是那天比赛结束后传音的人?”

    【没错,不仅如此,他也是原书中沐朝曦鱼塘中的一员呢。】

    沐夕晚想起来了,当初来万竺城前,系统是曾提过,可以选择原主的做法:引诱宗门大师兄带自己下山。

    如今想想,她悔不当初,竟白白放过这么一条大腿,若是此刻与他有些渊源,或许还能走个后门,化解自己的嫌疑。

    意料之中的质问并未到来,他将她打量片刻,似乎很是不解:“这位姑娘,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话……好生耳熟。

    莫非他对她也有熟悉感?

    她强逼自己做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仙君恐怕是认错人了,我并未见过你。”

    闻言,容玉于心中掂量一番,好像确实没见过,轻轻哦了一声,这才记起自己的来此的任务,环顾四周,问:“你——”

    在他开口的瞬间,沐夕晚的心紧紧揪起,怎料还未说完,眼前寒光一闪,季淮安竟凭空出现在她身侧。

    “嚯!”容玉被吓得往后浅浅一蹦,回过神来不由一惊:“师弟?……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他神色一暗,又问:“适才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死了这么些人?”

    “师兄。”季淮安微微颔首,将今夜之事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

    听罢,再看一眼面前同十几年前大差不差的狼藉场景,容玉难免摇头叹息:“果然啊,这世上因果终有报应。”

    “当年……欸……不提也罢。”

    若真究起责来,他们修真界当提首名。

    “赛场上观影石不知何由忽然损毁,以至宗门晚了许久才得知零星消息,我匆匆赶来,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季淮安睫羽低垂,未再言语,清寒眸光一转,落在沐夕晚染血的裙摆上,心下稍惊。

    他适才醒来之时自头下发现了一件毛绒披风,一眼认出是她的,想必也是她将自己拖到了远处。

    只是不知为何这人明明实力低微,竟又独自折返回来,还弄成这幅狼狈样。青山月再怎么不做人也不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某些任务吧。

    看到她泛红的眼尾尚沾着浅淡泪痕,到嘴边的询问之语终是未吐出,连季淮安自己都没预料到,他的声音不由自主放缓了许多:“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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