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又是那个声音，白三清微微睁开眼，薄雾缠绕在眼前，她闭上眼问：“哟，是我死了还是你滚出来了？”

    苍老的声音因为生气音调拔高了不少：“无知小儿！要不是那青年来得及时你就死了！”

    青年？白三清半眯着眼，眼前薄雾消散，视线里出现一副画面，南墨握着她的手腕，极淡的灵力从他掌心传来，缠绕成线，正慢慢修补着她手腕上的伤口，他怎么在这里？

    烟雾再起，眼前又是一片朦胧，无嘴羊头的脸显现，头顶的角扭成了麻花，硬把白三清的注意力转移走，她问：“你的角是情绪波动的标志？”

    话音刚落，麻花状的角抖了抖，又重新延展开，只听那声音还是有些不快：“你想见我，抱着这个念头闭上眼睡觉就行，怎么行事这么鲁莽。”

    白三清瞪大了眼，那她岂不是白遭罪，冲动果然是魔鬼！她无奈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麻烦早点说。”

    “行了，把你的身份和你想要做什么交待清楚。”白三清坐直身子，紧盯羊头上的眼睛，却听对方“嗤”的一声，声音轻快许多：“让人说真话的能力是我给你的，你不会想用在我身上吧。”

    这也是白三清在祝风恍神时心念之间突然想到的，她怀疑自己紧盯着对方眼睛就能让人吐真言，没想到确实是这意思，却用错了对象。

    白三清也不尴尬，大声道：“快点说！”

    “我……我叫小白”，没有表情变化的羊头脸硬是让白三清嗅到了对方尴尬，“不准笑！”

    见白三清重新正襟危坐，那个声音才开口：“我是白陌双捡回家的妖兽，你跟白陌双没有关系，但你的体质很适合滋养灵魂，所以我才会将她的灵魂碎片放在你身上。”

    白三清背后汗毛四起，也就是说祝风没骗人，白陌双的气息在她体内，可她毫无感觉。

    小白看她没有反应便继续道：“你不用害怕，她不会占据你的身体，那抹碎魂早就没有意识，只是我需要时间恢复，现在别说带她离开，我都没有办法在除这以外的地方出现，所以你刚真的差点就死了，我根本出不去。”

    白三清没有被他带跑话题，只是问：“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小白干脆利落的应道。

    “最多呢？”

    “应该也不会超过一年，只要我能出去，就会离开的。”

    她记得当初祝风出现在她面前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这种非正常存在的东西都这么爱开空头支票吗！白三清有些愤怒，她这和一个人形供养机有什么区别！

    白三清越想越气，她站起来俯视着羊头脸：“就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多，一个月后你不带着你的东西走，我就再死一次，一次死不了我就死一百次，你说白陌双的灵魂需要我，关我屁事！这异能不是我所求，妖骨也是你硬塞的，你最好是努努力，把这些东西怎么扔到我身体里的，就怎么拿出去，听懂了吗！”

    不知道是她气势够猛还是自扎玻璃的行为足够威慑，小白原地呆了片刻才有些瓮声瓮气回道：“知道了。”

    白三清平息着胸口起伏，都有些后悔自己说的是一个月，给半个月都是她仁至义尽，她凭什么给别人养灵魂，万一自己整出点问题怎么办？

    想到这，她又冷声问道：“你们在我体内会伤害我的灵魂吗？”

    小白也拔高声音喊道：“怎么会！伤害你就是伤害她，而且有我在，我会守着她不乱跑的。”

    听上去稍微让人安心一点，不过也就一点，毕竟都是片面之词，白三清觉得心烦，便换了个问题：“祝……祝定西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让我不要相信其他人？”

    小白声音沉下去：“祝定西是个狗东西，当年有活人吃恶鬼，吃妖兽，变得人鬼不分，白陌双想把恶鬼逼出来，起阵驱邪，却不知道被谁动了手脚，明明是逼鬼的阵，困住了那些人，可他们全都死了，她想去抓那个捣鬼的人，却被祝定西拦下，说是有方法把那些人体内的脏东西逼出来，这个骗子，起了封印阵，想把白陌双锁起来，亏她以前一直当他是朋友，他居然联合外人骗她，害死了她！”

    他越说越激动，头顶的角又扭动起来：“他居然没死透，还在你身边晃荡，你当然不能信他，这种人，连喜欢的人都能出卖，他……”

    小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白三清压住心中的惊讶，笑了笑：“现在民风开放，说个喜欢不犯法，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有意想再勾些话出来，小白却谨慎很多，简单道：“重点是你记着，别信他。”

    白三清没说话，只是问：“那些人是被烧死的吗？”

    小白奇道：“对啊，你怎么知道？他们该死，吃了好多恶鬼和妖兽，明明是自己不做人，都赖到她的身上。”

    “就是说。”白三清附和了一句，心里却沉下去，那些梦不是小白的杰作，那就只可能是那个寄居在自身的碎魂身上，这碎魂，或许并不像小白说的那样没有意识。

    手腕传来一阵刺痛，白三清抬手看着自己光滑的手，小白已经说道：“你现在是灵魂状态，很干净的，那小子把你治好，这会应该是要醒了。”

    白三清垂下手，抓紧时间确认：“我要找你，闭上眼叫你的名字就行吗？”

    小白的脸开始抽离：“对，你就想着要见我我就能知道，不过别太频繁叫我出来，我要好好恢复才能早点离开。”

    四周陷入安静，白三清只听得心跳的声音，她觉得有些头晕，闭眼听了会才发现这心跳声不是来自自己，她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南墨半抱着她的手才猛地松下来，语气却很平淡：“醒了，怎么这么想不开？”

    白三清听着有些快的心跳声，突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好像不是很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心跳都这样了，语气着急些才比较搭。”

    南墨沉默半天，白三清都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话里冒犯，才听他低声道：“我很担心。”

    在发现她倒在血泊里时，南墨眼里只剩下那抹红色，他一直觉得普通人很脆弱，像白三清这种只是拥有灵眼却无自保能力的人就更加脆弱，那意味着她能够发现普通人发现不了的危险，却保护不了自己。

    南墨不喜欢脆弱，也不喜欢白三清，至少刚开始是这样。

    南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白三清不仅勇敢，也很聪明，也许是在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灵眼并不是什么用都没有的那天，那次他们跟着孙光，白三清在所有人发现问题前的提醒给了他攻击先机。

    也许是她主动提出锻炼的时候，取长补短，她一直做得很好。

    南墨没想到祝风的话给她这么大刺激，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把特调部的那些事情都说给她听，他以为白三清需要的是全面的事实，而不是某个人的判断。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重叠在一起。

    白三清愣了一下，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才坐好看着对面一脸沉重的人，她重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是想，逼那个妖骨出来。”

    南墨闻言神色一变，语气也轻松许多：“你不是想自杀？”

    “当然不！”白三清一口气提太猛，又往回抽了点才继续说，“要是我心率持续下降，智能手表会报警的。”

    她晃了晃右手，手腕上白色表带染了点血，看着也挺慎人。

    南墨脸垮下来：“真等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你要做这种事，至少应该叫我来护着，不，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你都不该这样做。”

    白三清看向手腕处，南墨的治愈很好，甚至没有给她留下疤痕，只是看着地上的血，扎破皮肤的痛感还在，她有些心有余悸，这次是她理亏，还欠下大人情，白三清双手合十，血淋淋的手掌印相拱：“错了，没有下次，十分，由衷，感谢你。”

    南墨张了张嘴，片刻后还是问：“真的不是想自杀？”

    “我发誓，真的不是。”

    鸡飞狗跳的混乱过后，白三清把自己清理完才重新走回客厅，镜子前的血迹已经被南墨整理干净，丝毫看不出先前案发现场的模样。

    白三清笑笑：“再次感谢。”

    南墨拎着外卖盒里的东西往外摆：“我买了吃的，虽然身体无恙，但毕竟失血太多，你最近要好好补补。”

    正好她也饿了，白三清不客气地拆开包装，问道：“对了，你怎么又过来，是特调部的安排下来了吗？”

    南墨手不停地应道：“医院给我打电话，孙光跑了。”

    “什么？”白三清刚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嘟嘟囔囔道，“他什么时候醒的？”

    南墨说：“听说今天有人去医院看他，后来他就醒了，护士去叫医生再回到病床时，人就已经不见了，监控里他是自己跑的，我怀疑。”

    他手一顿，看向她说道，“他的昏迷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