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四：胆小鬼

    3、

    都说人是健忘的动物，但乔楚生的大学在一个有名的酒吧街附近，夏天的时候，偶尔会被朋友们拉着去喝酒听歌。

    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的老板，唱歌非常好听，只是那家酒吧与四周的酒吧风格迥然不同，里面的歌手选的歌都是淡淡的，调子哀伤，适合静静的听，所以生意也并不怎么好。

    后来他听说了酒吧老板的故事，老板在大学时喜欢了一个人，追了大学四年，在一起一年半，分了手，到现在过了快二十年，依然单身一个人。

    他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朋友笑，说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却在深夜抱着吉他唱，“可能我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吧，可能我还没忘记，那个他吧。”

    乔楚生念的是体育学院，没几个女生，为数不多的几个还跟他们称兄道弟的，室友们跟另外一个大学的女生寝室联谊，他长的不错，身材也好，得到过不少女生的青睐。

    只是他从来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件事，他觉得他的出身，加上干这行，就别耽误人家姑娘了。

    但却偏偏遇上了路垚，让这只鬼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走进了他的生活，再一点一点的走进他心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陷了进去，出不来了。

    他不在乎路垚是人是鬼，也许是鬼还更好，他一个捉鬼天师，也许鬼才是良配。但他不能不在乎路垚的意愿，路垚有喜欢的人了，念念不忘。

    有一年夏天，他陪失恋的室友去酒吧喝酒。室友喝的酩酊大醉，听到台上的歌声，拿着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敬酒，说，我谢谢你啊！东北腔逗笑了四周的一群人。

    室友的表情明明是笑着的，看着却无比心酸，时至今日，乔楚生才明白了那句歌词里唱的，“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是什么心情。

    要是有朝一日，路垚真的走了，他大概也会对路垚说声谢谢。

    他不知道在余生中，是否还会遇到一个倾心相爱，想要共度此生的爱人，但在有限的几十年里，他总归有一个人可以怀念，有个人让他想起就会微笑出来，这个人让他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他这辈子拥有的都不多，这些已经足够了。

    乔楚生咳了两声，低声对小乔道，“这事儿以后就别提了，”他有意转移话题，“老爷子怎么会让你一起去？什么情况啊？”

    “情况有些复杂，”小乔道，“你之前得到的消息到哪里了？”

    “老爷子说，他有个朋友的朋友，找上门来，说自己上高中的女儿有些奇怪，让我过去看看。”乔楚生道。

    “嗯，”小乔点点头，“要只是这样的话，那你去或者我去也就够了。我从其他的渠道得到点别的消息。”

    “你有什么渠道？”乔楚生瞥了他一眼。

    “你记得小梅吗？”小乔看了眼乔楚生茫然的表情，知道他没记住，“她比你小了六七岁，你们也没一起玩过，不记得很正常，小梅小时候在咱们孤儿院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被领养走了。那时候她跟我玩的最好，就说要保持联系，我们就成了笔友。”

    乔楚生敲敲方向盘，“说重点。”

    “小梅是客户女儿的同班同学。她说，不止是客户的女儿有些奇怪，实际上，她们高中这段时间一直在闹鬼，只是学校不让带手机，封锁了消息。”

    他点开了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视频拍摄的地方是女卫生间门口，一个女生进去后，突然传出了尖叫声，紧接着就看这个女孩一头一脸水的冲了出来，她差点撞到镜头，停了一下，刚好看到了自己的手，紧接着陡然拔高了声调，喊着“血！血！”，绕过镜头消失了。

    视频到此为止。

    乔楚生在等红灯的间隙看完了视频，道，“是不是学生恶作剧？以前我们学校也有人干过。”

    小乔摇了摇头，指着视频中尖叫的女孩子道，“如果是其他人，倒真有可能是恶作剧，但这个女孩，是他们班的大姐头之一，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她？另外，事情发生在课间，女卫生间里有不少人，小梅听她当时刚好在卫生间里面的同学说，那些水是凭空出现的，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头顶上什么都没有，等她听见尖叫一转头，就看见水已经泼了女孩一脸。要不是她离的远，又空着手，就要被怀疑了。”

    乔楚生顿了顿，想起来什么，问道，“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么，视频哪来的？”

    “说是不让，但这所高中是区重点，虽然够不上市重点，升学率也还算不错，就有很多家长花钱送孩子进来，那里很多学生家里有钱有势的，老师也管不了。”

    “既然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学校不请人来看看？”路垚从后座趴到了乔楚生的座位靠背上，插嘴道。

    “就是因为有钱的人多，所以才不敢闹大。要是知道学校闹鬼，谁还敢把孩子送过去上学。学校以性质恶劣的恶作剧处理了，反正也没出大的意外。类似的事情在学校出了好几起，被拍下来的就这么一次，后来学校就开始严查手机，真的把手机收走了。”

    “那客户的女儿是怎么回事？”乔楚生问道。

    “女孩叫虞泳甜，是高二四班的学生，跟这个被水泼的女孩之前是好朋友。”

    路垚抓住了小乔话里的弦外之音，“以前？”

    “对，”小乔点点头，“没出事之前，他们是好朋友。”

    “那现在呢？”路垚问。

    “现在两个人是陌路，谁也不搭理谁。”小乔道，“虞泳甜家里有钱，有个叔叔在教育局工作，自己长的又漂亮，算是整个高中的大姐大。她不爱学习，家里也是想让她混个高中文凭，等高中毕业就送出国。找上老爷子的是虞泳甜的爸爸虞皓，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的要死。他对老爷子说的是，他觉得现在的虞泳甜不是虞泳甜，是另外一个人。换句话说，他觉得他闺女被人换了。”

    “为什么这么说？”路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要是天天跟自己在一起的人，长的还是同一张脸，里面却是不同的人，实在是让人瘆得慌。

    小乔歪着头，有些不解的道，“那个虞皓说，因为他闺女爱学习了。不仅爱学习，还不挑食了，他给虞泳甜买了礼物，虞泳甜跟他说了谢谢。”

    “就因为这个？”乔楚生同样不解。

    路垚在后座犹豫的道，“这个虞皓，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我也觉得奇怪，女儿变懂事了不好吗？”小乔道，“等咱们见了面，要好好的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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