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成绩下来了！
清风紧张得心脏怦怦跳。
她焦虑又期待地原地转圈。
柳佳佳看着，幻视了一只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狗，真可爱。
“你没问题的，我们不是对过答案吗。”柳佳佳安抚她。
她一模清风头顶，少女的呆毛被压下去又翘起来，更可爱了。
柳佳佳不动声色把手收回，放在清风肩膀上。
清风一无所觉顺着她力道坐下，反过来安慰柳佳佳：“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没看到成绩前下意识焦虑。”
这可是她咸鱼翻身的第一步，程老师怎么还不来还不来还不来~
清风要闹了，要打滚了。
其它同学也很疑惑，于是语文课代表干脆跑去找程橙老师，清风也像小尾巴一样跟了出去。
她怕再待在班里，带的她前后左右一同焦虑。
来到办公室，洪亮地“报告”声被两人压回喉咙，变成了含蓄地敲敲门，因为程老师正在打电话。
清风和课代表进来后，才发现程橙眉头紧皱，眼白布满红血丝，里面的痛苦和焦虑都快要溢出来了。
程橙看起来根本没察觉到学生已经来找她了，还专注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清风和课代表面面相觑，不敢说话，静静站在一边，等她把电话打完。
两分钟后，程橙才挂断电话。在学生们心中，她一向是温和优雅，偶尔带着些孩子气的狡黠的，现在却把手指插在头发里，狼狈又颓然。
“报告！”
是别的班学生的声音，吓了办公室内三人一跳。
程橙捂着胸口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班的学生就站在身边。
“你们……哦对了，月考成绩单。”程橙勉强自己露出笑容，若无其事拿出成绩单和月考排名交给课代表。
课代表踌躇了一下，接过东西离开，小尾巴清风却没有走。
都不用系统的提示音，光看苦恼的样子，她也知道程老师遇到了事情。
更别说系统还“哔嘟”了，将老师受助人的身份着重标出。
【哔嘟哔嘟！】
【已为您发放新的任务和资金，请注意查收。】
【任务-助人为乐（入门版·四）：帮助需要帮助的对象。】
【额度：五百万】
系统给的钱一下子从一百万蹦到了五百万，好豪气阔绰。
但也只是让早有准备的清风惊讶了一下，然后就是庆幸。
不管老师遇到了什么困难，钱多总比钱少好。
所以不像看出什么，却踌躇不发问的课代表，身怀巨款很有底气的清风直接开口：“老师，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我说不定可以帮忙。”
程橙哪能要学生帮助，再说也没到那个地步。
她摸了摸清风脑袋，露出一个浅笑：“没事，别担心，老师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清风还想说什么，却被程橙轻轻推了一下背。
“你这次考得很好哦，不回去看看成绩吗？”
清风确实很想看。
但是老师的事情更重要啊。
清风还想说什么，看见程老师眉宇间的疲惫又闭上嘴。
比起在这里纠缠，不如让老师休息一下，她再从系统那里听听前因后果。
于是少女乖乖点头，表现出对成绩期待的活泼样，连蹦带跳地出了办公室。
程橙看着她活泼的背影，下意识露出笑容，却很快变成苦笑。
“只希望瞳瞳手术成功，还能像这孩子一样，活活泼泼、无忧无虑的……”
然而，活泼且无忧无虑的清风，在拐出程老师的视线以后，立马就稳重了。
她猛戳系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她在学校想学习，去公司忙歌曲制作。
也观察到程橙老师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涨，但没有多想。
结果现在系统任务发下来了，一定不是小事。
系统反过来问她：【你对你班主任有多少了解？】
清风唔了一声：【认真、负责、有才华、关心学生……】
【我是说她的家庭状况。】
【……啊。】这还真是完全不了解。
有些老师上课喜欢讲过去的光辉经历。
比如说出国留学那些事，再比如说我的同学现在多么牛逼，又或者我家里人怎么怎么样……但程橙老师不是。
她举例子说笑话都是中外古今文史，清风仔细回想，感觉没听过她相关的八卦。
连她到底结婚生子没有都不确定。
虽然程橙老师也三十多岁了（看着就像二十五六），但是现在的独立女性很多会在更晚的时间成家，就算不结婚也不奇怪。
【好吧，那我从头开始说。】
系统拿出一把折扇，刷得打开，将程橙极少对外人言的的事情娓娓道来。
清风听得震惊，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老师。
看着温柔如春日柳枝的程老师，内在是坚韧不拔、生长在岩壁上的劲松。
清风都在想，如果那些灾难曾经降临在自己身上，自己能否再次站起来，并悉心呵护之后的每一天 ，将生活重新过成一首诗，浇灌出一只玫瑰。
她回到了班里。
看着人头攒动的讲台，明明很期待成绩，却在同学冲她大喊恭喜时冷静地微笑。
她全副心神都在系统那里：【一定要帮助程老师。】
即便是能在恶劣环境生长的松柏，也更喜欢细雨和风的天气吧。
系统：【放心。】
*
程橙挂掉医院的电话后，先联系了编辑，又通过网站版权部员工，联系到了想要购买她小说版权的影视公司。
她在小群里，先和编辑以及版权部的员工说了自己的诉求。
首先价格不能低于一百万。
第一句话出来，就收到了二人的不解。
编辑：其实不用现在就卖版权，你的新书正式完结后，热度还能再涨。
版权部员工：现在卖，是贱卖啊姐！
版权部的员工急得嘴角冒泡，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疾风骤雨。
她各种分析利弊，告诉程橙再等等，最差一年多以后，这本书别说一百万，五百万甚至更高都敢想一想，干嘛这么急呢？
然而程橙的下一句话，彻底让着急上火的二人哑口无言。
程橙：我女儿病了，很严重。
程橙：做手术急需用钱。
程橙：所以我第二个要求，就是双方在一周内把流程走完，影视公司把钱打过来。
这话一出，两人都无法再劝。
只能在沉默良久后，告诉程橙，她们会努力为她争取最好的条件。
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
编辑找版权部的负责人对接了一下，负责人已经从部下那里清楚了前因后果。
两人晚饭相约在新开的餐厅，叹息着聊起程橙。
编辑说：“我大概知道她的情况，本职是老师，已婚生子，家境不错，写网络小说主要就是写下她想写的故事，所以不太在乎数据。”
“她用来申签的那本书真的很不错，就算是放在小说杂志上连载也毫不逊色。但是和我们网站的总体基调不符，那个时候没有对读者胃口，我给了几个榜单后，数据起不来，就没有办法了。”
“她后面的作品也很好，但是太现实，太真实了。生活那么苦，大家看网文追求的是爽感，有多少人愿意看那些沉痛的故事？”编辑叹息，“都是很好的小说，甚至可以说，很好的文学作品，值得慢慢品读。发在网络上反而可惜，毕竟现在大家连视频都要看短视频，有多少人能一字一句看一本非纸质书。”
版权部负责人笑着推了一下编辑，半玩笑半提醒道：“这话可不兴说，咱们网站签的是作者。”
编辑耸肩：“人家那会儿也确实不在乎钱不钱的，只是觉得电脑打字，打完直接发表很方便。再说不要脸一点，她和我聊天很愉快，我俩都觉得遇到了知己，她就也懒得换网站写。”
编辑被负责人笑骂一句脸皮厚。
编辑又想到什么，说：“她这本马上完结的大火的仙侠，是因为她女儿特别喜欢前一阵子那个仙侠电视剧，所以专门写给女儿看的。为此，她终于肯花时间研究一下真正的网络文学该怎么写了。”
负责人啧啧：“怪不得。这本人设和市面上的都不太一样，主角配角特别立体，人物没有单纯的好与坏，全是不同立场下不同选择，原来是给孩子当教材……哎，世事无常。”
想要给小孩当教材的网络小说火了，赚的钱却是给小孩治病。
编辑的情绪也有点低落：“是啊。”
钱不重要，纸罢了，远比不过诗和远方。
但又那么重要。
钱，有时候是真的能够买命。
没有钱，生了重病连手术都做不起。手术后，没有钱根本无法安心躺在床上修养。
两位职场女性看着窗外夜色，车水马龙流光溢彩，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后，编辑才对着负责人举起茶杯。
“这件事麻烦你了。”
“分内之事。”
二人碰杯，温热的茶水入肚，勉强驱散了心底的寒凉。
而距离她们所在城市很远的华市，华大附属医院中，程墨瞳正在向妈妈撒娇，说等出院后要喝奶茶。
哼哼，她多多加小料，左右手各一杯，面前放一杯，大喝特喝！
小少女脸色很苍白，手上抱着妈妈自制的超可爱棉花娃娃。
竖条纹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有点大，一抬手就滑落下来，露出细瘦的手腕。
程橙坐在她病床旁，点头承诺：“好好好，等你出院，什么奶茶都买。”
谁知道程墨瞳小朋友自己却摇摇头，眼睛古灵精怪转动：“算了算了，我还是克制吧。就算出院了，我的身体应该也经不住茶多酚那么折腾。”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巧活泼，听着的程橙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程墨瞳小朋友顿时慌得手足无措。
她抛下越前龙马棉花娃娃，拉住妈妈的手，小大人一样说：“忍，妈妈，不能掉金豆豆，这是你以前说我的话。”
“……这种话都是你上小学以前，我才会说的吧。”程橙吸吸鼻子，露出笑容，刮了一下女儿明显瘦了的脸蛋。
程墨瞳点头：“但是我超聪明，记忆力超好啊~”
母女二人对视着。
没一会儿，程墨瞳收了笑嘻嘻的表情，俯趴到妈妈怀里，程橙温柔地揽着她。
“妈妈，我会死吗？”小少女声音颤抖，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
“……别怕，会没事的，你会好的。”
“妈妈，我确实有点害怕，但其实不是害怕死去。说不定我死了以后，就穿越转生到二次元了呢~”程墨瞳是个开朗又鬼精灵的小孩，难过了没一会儿，就变回了让人又爱又恨不得揪过来打屁股的她，“你说我如果转生穿越会去哪里呢？宝可梦？网球王子？还是妈妈你写的小说里？妈，早知道你就该写一个无敌的女主角，名字就叫程墨瞳……”
她越说越没谱，惹得程橙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当然没下重手。
程墨瞳笑嘻嘻地抱紧母亲的腰，悄悄把眼角的泪蹭在妈妈衣服上：“我真的不怕啦~我可是你和爸爸口中的小魔女，就像你们都喜欢的小说中，那位红发女主角一样……”
她又开始东扯西扯，说起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橙预感到什么，也不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
终于，小姑娘小声地说到正题。
“哎……妈，我就是担心你。”
“我万一去见了爸爸，不就留下你一个人了嘛，你肯定会很孤单的。”
程橙的眼泪一瞬间决堤。
她紧紧搂住女儿，看着她小腿处没有消退的淤青，眼神沉痛，心脏如被剖开。
却努力保持平静，用玩笑的语调说：“所以啊，要留下陪妈妈，别想你爸。”
“等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我们再去找他，他才会高兴。”
程墨瞳用力点头：“好。爸爸以前不陪我，现在我不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