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九月，夜凉如洗，蝉叫了十一声。

    夏季最后的余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照在客厅地板上，拉长了光线。

    床上两人，床头床尾。

    宋幽坐靠在床头，拿出火机，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抽出一根细杆烟叼在嘴上，夹在指尖。

    “啪嗒。”

    火星飞溅，烟卷被点燃。

    如果不是因为酒精的后劲太吵，或许还能听见烟卷燃烧细微的声响。

    她的动作娴熟且有些优雅，举手投足间散漫随意，仿佛对待的不是烟，而是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是的，她很享受这个过程，或者说烟已经占据了她的半条命。

    “睡一觉就能在一起了？”宋幽似笑非笑，语气却冷冰冰的，“以后负责任的话少说，掉价。”

    坐在床位的男人没说话，也没看宋幽。

    宋幽把烟送到唇边，轻吸了口，慢慢吐出烟雾，欣赏艺术品一般欣赏着男人侧面的轮廓。

    他穿着灰色背心，胸膛肌肉结实，线条流畅。

    宋幽想象着，若是自己再用力掐一把或者咬一把，应该会留下几道清晰的淤青，齿痕……

    男人掏出一根烟点上，转过头看着裹着被子的宋幽，眼神很沉寂，像大海深处的寒潭，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我的意思如果我跟你发生什么了，我会负责”，男人重重的吐出一口烟，嗓音低沉，字字清晰，“再说一遍，我没碰你。”

    男人的眉峰很直，薄唇紧抿着有些许胡茬，算不上好看，甚至普通，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可偏生宋幽觉得他又是个极耐看的类型，越看，便越发觉得耐看。

    他的目光认真又坚定，宋幽竟下意识地躲闪，往床头旁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短短两句，宋幽觉得自己处于下风了，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地上的光线更长了。

    宋幽只穿着内衣裤，她的身材高挑玲珑，虽然裹着被子，但依旧掩盖不住身体的曲线。

    男人熄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床尾面对着宋幽，他弯腰，伸手抓住被子边缘，宋幽本能地缩了一下。

    “干什么”，宋幽抬眸看向他，语调慵懒中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昨晚我只是喝多了，我，我也是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我不是那种女人……”

    男人黑眼圈很浓重，下巴冒出浅浅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疲惫，看见宋幽窘迫模样，笑了一下，“哪种？”

    宋幽脸上的红晕更重了，但语气依然淡淡地，“不三不四。”

    “你想多了”，男人无声浅笑，“我外套在你身下。”

    宋幽有些生气，又感受到了脚下不属于床单的触感，脸腾地变得滚烫，耳根更是烧得厉害，随即抬起脚，收了收被子露出外套的一角。

    男人抽出外套抖开穿上，说，“你酒醒了就好，我走了。”

    宋幽看见沙发上的薄被，迅速收回情绪点点头，“谢谢你照顾我。”

    男人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房门关闭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屋内恢复安静，只剩下心惊肉跳的宋幽。

    宋幽躺回床上，扯过薄被蒙住脑袋。

    外套就说外套，还问什么哪种……烦人。

    再醒来时已经中午，宋幽口干舌燥，掀开被子坐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全部灌进肚子里，才舒服了一些。

    又觉得嘴里五味杂陈，烟草味儿和酒味混杂一起，又洗漱收拾了一番。

    卫生间马桶里还有呕吐的痕迹…水池旁还有半杯水…确实照顾了自己一宿。

    但宋幽怎么越想越气呢？

    说不清道不明。

    宋幽走到沙发，轻轻撩起男人盖过的被子，准备整理好，忽然感到一丝异样的触感。

    宋幽挑眉，将被子翻开，忽然，一张卡片悄然从被子下滑落，轻轻扑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宋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那张卡片。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薄薄的卡片，那是一张身份证，外面套着透明塑料外皮，边角磨损泛黄，看来经历了不少岁月的洗礼，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个男人的。

    宋幽的指尖轻轻滑过那张身份证，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

    她翻转着身份证，外皮的背面竟夹着一张小二寸的照片，仿佛那段时间被封存了起来。

    照片上的女孩似乎不大，笑得灿烂，长发披肩，唇边勾着一抹微笑，似乎在诉说着无忧无虑的青春。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感到一阵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涌动。

    沈以南，31岁，跟宋幽差4岁。

    宋幽看着身份证，想起男人清晨让自己窘迫尴尬的一幕，目光凌冽，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就好像自己亏欠他什么似的，呵……

    酒吧里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宋幽一向思维清晰，逻辑分明，可今天发生的事太乱太不符合她的生活，思路却乱成了一团浆糊。

    宋幽点上一颗烟，攥着身份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个男人，或许只是彼此生命中一个过客罢了。

    沈以南，你我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