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珠忍着泪，一路奔走，累了便停了下来，沿着这处江岸走了下去。
她知道，裴琰在不远之处一直跟着她。至于他，她已是不想去理会了。
她也终是明白师母所说的那句，世上皆是怨侣偏多。
在她停滞下来，裴琰也走到了她身旁。
江水汹涌，永不停歇地拍打着江岸。古寺屹立在山脊之间，眺望着这片江海，日月更替，亘古不变。
可人之间，终究是会变的。
林蕴珠哽咽了一声，竭力平静着自己。
她没有看他，只是一字一字地告诉他，“我不知道你这样介意……不知道你忍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你从不说这些……”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娶我 !”
她说完，眼眶彻底红了。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裴琰转过面来，长叹了一声。
“对不起。”
“音娘。”
他忆起多年前，他被二兄还有二兄的几个好友拉去漓湖游玩。
碰巧，遇上了林家还有江家的夫人带一双儿女出来泛舟。
裴钰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林蕴珠，碰了碰他的胳膊，饱含深意道：“那不是林姑娘吗？”
旁的几个世家子立即发出赞赏，道林蕴珠美貌不俗，揶揄他艳福不浅。
他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却也是期翼与她相见的那一日。他该唤她什么，从祖母的一位老嬷嬷那里，他已是隐约知晓她之乳名，可唤她乳名是否过于唐突。而唤她林姑娘，是否又太生疏。这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棘手之事。
就在她接过婢女手上的莲花，将要朝他此处看过来时，他心中突然冉冉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而就在此时，江旭竟走了出来，眉眼带笑，唤她，“音妹。”
她素面彻底转了回去，言笑晏晏，不知与他说了什么，江旭揉了下她的发，极是亲密之模样。
后来，江夫人便亲自走了过来，将林蕴珠带进了船舫之中。
江旭也是跟了进去。
他的船只与他们侧身而过，再也瞧不见了。
裴钰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失落，替他数落了起来。
“江家与林家关系深厚不假，可子女都这样大了，还不知设防，算什么儒学大家?”
旁边的几个男子皆是帮腔。
“竹马青梅的情谊最是深厚，子翊，你实在倒霉了些。”
他心中生出了一丝酸涩，却也仅此而已了。他绝不是沉湎于儿女情长之人。是以，他也就摇头道：“林大人家风不容亵渎，林姑娘定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往后这样的话便不要再说了。”
裴钰见他置气，便命他们将这桩事忘却，不要往外说。此后，他们便去了花楼喝酒，他独自归府。
很快，母妃身边的一位嬷嬷找上了他，忙是道：“小少爷去了何处？昨日林府派人过来说了，你与林小姐都大了，理应相看一眼了。日子就定在了三日之后。”
他错愕不已，心中却是那样麻木，再不会去期待了。
后来，他见到了林蕴珠。她果真生的极美，有闭月羞花之容貌，人亦是清雅温婉，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见了他，缓缓低下面去，似有些羞怯。
他无暇去辨别她对他满意与否。这一切，再不重要了。
于是，他清浅道，“林姑娘。”
她似乎愣住了。
他微微一笑，与她说了几句家常，她说完没多久，林夫人便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过后，又多看了他好几眼，似乎对他极是满意。
后来，他归府，母妃便迫不及待地过来问她，“那林小姐如何？”
他想不出旁的，随口道：“很美。”
“这何人不知？”
母妃辩驳了一句，又是道，“那你们聊了什么，可看得出来什么？她的性子好吗？”
他只觉头疼，皱眉道：“母妃究竟在想什么，怎可能看得出这些……”
她长吁短叹，又恨上了这门亲事。
后来林家出了事，她便更加不想林蕴珠嫁进来。
后来他坚持如此，在他的一力促成之下，这门婚事还是成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如此坚持，难道真的是所谓君子守信吗？
尽管有此原因所在，可他也明白远不止如此。
从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便在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早已将她视作了自己的妻子，所以他无法将她让给旁人。
……
此刻，面对她的质问，裴琰正色道：“不错，我的确介意。”
“介意了许久了。”
“我嫉妒他那么早便认识了你，明明你是我皇祖父给我定下的未过门的妻子，可我却要遵循礼教，不得去见你，否则便要被视作孟浪。可他，却可日日都见到你，与你一起去书堂，一起温书，一起做那些有趣的事……”
他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
“可我也心知，你不会与他有什么旁的心思。若你喜欢的是他，当日岳母便不会求到我面前……方才，是我口不择言，我向你致歉。”
“可他的确是喜欢你，不是吗？”
他蓦然看向她，眸中悲伤一闪而过。
“音娘，你还要问我为何要娶你吗？你还不明白吗？”
说完，他便抱住了她，“因为我不想你嫁给旁人，那是一件我无法忍受之事……我无法失去你。”
林蕴珠愣怔了片刻，他已将她的唇衔住，慢慢吻了下来，极有耐心。
“裴琰 !”
她挣扎着要走。
他闷哼了一声，倒也真放开了她，却又是执住她的柔夷，神色认真，“我再不会放开你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她二人的新婚之夜，英俊的新郎君亦是说过此话。
林蕴珠默默噙泪，“六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性子太过执拗。”
“你只是一时不习惯而已……”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把她送上了马车才告诉她。
“林蕴珠，我不是只是因为习惯而已。”
“你是我的妻……你是我的，就该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