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的话，打这个号码。"
秦禹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推到沈思壹面前，不知道从哪张废纸上撕下的小角落，写着和办公室名片上一模一样的数字。沈思壹冷哼一声，拿着工作号码来装好人，这么老土的把戏也只有他们这些自作聪明的大老板会用。
沈思壹只瞥了一眼就把纸条推了回去，抬起头对着秦禹眯起眼睛："不用了，秦老板。您日理万机，我身边什么小事怎么肯麻烦你呢。"
"沈少爷随意。"秦禹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不明深意的笑容，他伸手把纸条收了回来，扔到了办公桌下的垃圾桶里。石木桌子上放的两份婚前协议也没有人认真看，沈思壹从屁股挨到板凳那一刻就开始玩手机，连一个正眼都没分给秦禹，捏着钢笔签下自己张牙舞爪的大名，身体顺势往后背上一靠——今天的谈话就算是结束了。
反正这份婚前协议是秦禹托律师朋友逐字斟酌过的，除了那一份要交给沈老爷子的正式版，还有一份是关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包括不许过问私人行程，除公共场合其他时间无须捆绑等条例，沈思壹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打扰一个自己压根不感兴趣的人。
这是秦禹跟他订婚唯一放心的地方。
沈思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扯了扯装模作样的西装领带，他最讨厌穿正装，好像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被禁锢住了动弹不得，偏偏对面这个人还穿的这么起劲，从西装领子到裤脚都平整的不像话，一丝褶皱也没有看到，金丝眼镜稳稳的挂在鼻梁上，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副没有度数的平面镜，生意人为了装有文化都会这么做。沈思壹偷偷白了他一眼，装。
和秦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沈思壹只能从他身上闻着同类的味道，要是面前坐着个白嫩小生，他说不定还能提起什么兴趣，撩拨两句。但是这个千年老狐狸，还是算了吧。
要不是老爷子执意点名他去联姻，早早的将自己的小孙子送进去享清福，沈思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秦禹这样的人打交道，虚伪，重利，半点人情味都没有的家伙。和他谈感情，相当于对牛弹琴。
婉拒了秦禹假惺惺要送他回家的邀请，沈思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散发着资本主义臭味的商业大楼，逃也似的钻进刚从老爹那里抢来的小轿跑，一踩油门和秦氏集团说拜拜。
晚上As酒吧依旧人流不断，嘈杂的音乐声混着各种尖叫挤进耳膜，沈思壹处处留心却还是让人踩脏了新买的限量款球鞋，看着面前连连鞠躬道歉的脸，沈思壹只觉得烦，骂了一句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那人的脸迅速的涨红，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诶，沈少，相亲相的怎么样啊。"
齐忻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自己身边，举着一杯啤酒笑的不怀好意。"一天不见就要洗手作羹汤了啊我们小沈少。"
"滚蛋。"沈思壹笑骂他一句，坐到卡座最边边的沙发上，拿了一颗骰子在手心把玩："小芸呢？"
"谁？"齐忻是真没听清，谁知道是小云还是小昀，沈思壹换新欢跟换衣服一样勤，可能今天是女人明天就是男人了，毫不夸张的说，沈思壹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大写的三分钟热度。
"就前天来的那个贼正的吧台，还是大学生呢。"
齐忻一拍脑袋，弯腰凑近沈思壹，神秘兮兮的开口："她呀，有金主了自然就不用打工了呗。"
沈思壹一愣，直起腰看着齐忻："我靠，谁啊，手比我还快。"
"你那未婚夫。"
五个字掷地有声，说实话沈思壹都快忘了秦禹长什么样了，齐忻这句话又让秦禹那副老狐狸嘴脸重新出现在沈思壹的脑海里。这大手笔，这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半路发家、毛手毛脚的暴发户。
这要是其他人给包走了沈思壹倒觉得没什么，可这个人偏偏是秦禹，心中那股不服气的火很快就冒了上来，想找秦禹一较高下，可这才发现他连秦禹的微信都没有。
不是吧。
......
这哥们，怎么跟自己眼光还这么像。
沈思壹也没有和别人分享的爱好。
刚叫了代驾，秦禹送走了合作商，坐在餐厅门口的大理石上吹风。新找的那个小姑娘很不懂事，一晚上打了三个电话，发了十四条短信，一切换账号就全都是她的消息轰炸。秦禹觉得他务必要再开一个小号处置这些过分粘人的小姑娘。
可毕竟是刚到手的小美女，那股新鲜劲还悬着，秦禹倒是很乐意包容她的这些脾气。但是在哄了两句还没有好转的情况下，秦禹醉酒后那点耐心全没了。冷暴力是他惯用的手段，按下切换账号的按钮，世界安静了。
真烦，最近怎么老是遇到真想上位的。
圈内都默认着秦禹的规矩，安安静静做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有的是好处，可是秦禹这人又喜欢在相处的过程中加点恋爱男女的氛围，像小芸这种缺乏经验的女大学生免不了会把自己代入到女朋友的角色，就此，秦禹就会把她从蜜罐子里面拖出来，在他这里挂上黑名单。
为期三天的恋爱体验卡就这样仓促结束。
不管她再发什么消息秦禹都看不到，秦禹甚至都忘记留给小芸的电话号码是哪一个，她把枕头蒙在头上哭个不停，泪水打湿了床单也拨不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屏幕那头的秦禹却早就一头倒在床上，客户带来的酒真是够烈的，摆明了想让他在餐桌上丢人。生意越做越大，等着想看他笑话的人也排成了长龙，他们都想看这位秦总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让他们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来好好编排他年轻有为的头衔。
秦禹在任何事情上都没认输过，生意上更不例外。
对任何人都保留距离，是秦禹的习惯。
即使是有着肌肤之亲的金丝雀，过了一晚上醒来，却连秦禹的星座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甚至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最开始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无所谓。
沈思壹难得起了个大早，因为最近跟秦禹订婚的事情他被迫到老宅住几天，想到下楼能就看到沈立之多死人脸，他宁愿待在房间一整天都不出门。
昨天晚上凌晨才到家被老爸抓个正着，被迫取消了今天的飙车行程在家里当个人见人爱的乖小子，沈思壹往后一倒，郁闷啊。
再一想到被秦禹截胡的女大学生。沈思壹再次发出了一生哀叹，郁闷啊！
直到佣人上楼来喊了第三次午餐，沈思壹才慢吞吞从床上起来下楼，一推开门就立即切换上他的招牌笑容屁颠屁颠跑到沈国琮身边坐下："爷爷中午好。"
沈国琮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昨天和秦禹见过了？"
沈思壹就算有一万个不满也不敢在沈国琮面前表现出一丝抱怨，他也越来越好奇秦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能让爷爷对他这么满意。他把这些疑问都暂时按下去，佯装乖巧的点点头："见过了，聊的蛮好的。"
"好好相处，秦禹那孩子我知道，蛮不错的小伙子。"沈国琮笑眯眯的看着沈思壹，他最舍不得这个小孙子出去受苦，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腥风血雨。沈立之又顽固不肯听家里的安排，非要自立门户想要在青云市创出一番天地。这听说自己亲弟弟要订婚了，几个电话都喊不回来的人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在大门面前，沈国琮满意的看了看圆桌前的人，看来自己也真是做到了一直儿孙和睦，不像自己曾经面对的手足，遇到一点利益冲突就要拼个头破血流。
等到沈国琮离开，沈立之才慢悠悠的开口："这么长时间不见，我的好弟弟居然真的变成了要靠男人养的窝囊废。"
沈思壹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沈立之等到这个时候还不走肯定是没憋什么好话，他今天也没什么事，正好陪陪自己的哥哥叙叙旧。
"哥你的那个公司，干的怎么样了？——哦，原来是到现在还没什么起色啊。我也听说了，说咱们沈家的人，亲力亲为，什么样的小单子都要亲自去工厂盯着，哥哥，你真是我的好榜样。怪不得说我不如你，这种事情，也只有哥哥能做了。"沈思壹托腮看着沈立之，那张和自己有七分像的脸，竟看不出一丝温情来。从小到大没怎么体会过兄弟情，跟他也是一年见不上几次，要说什么是兄弟情深，也就是在外人和爷爷面前，沈立之能把他温文尔雅的面具用到沈思壹身上一点。
"过几天的订婚宴，我肯定是要亲手把你交到秦禹手上的，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呢？"沈立之听完沈思壹说的一席话，面不改色的抬头看着他，脸上依然是那种虚假的微笑，"我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