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似乎是门轴常年未被推动而发出的腐朽之音。
推开房门后,管家侧身立在门口并未进入。
青灰色的瞳孔直直盯着钟子清:“您请进。”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盏烛光忽闪忽闪地提供着岌岌可危的光线。
钟子清刚抬脚跨过门槛,腐朽的门轴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钟子清回头,看见管家正预备关上房门。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管家沉声开口:“时辰不早了,您先休息。”
说完,他就准备重新合上房门。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房门即将合上的瞬间,管家又补充了一句:“您,不要出去了。”
门缝极窄,青灰色的瞳孔透过缝隙木讷地转动一圈儿,似一个诡异的猛兽在暗中窥伺。
最后一声,房门被彻底合上。
钟子清面无表情地将视线重新投射到这间昏暗的房间内,古朴的木床上垂落下淡红色的床幔,透过床幔看去,里面似乎立着什么东西。
钟子清放轻了自己的脚步,轻轻靠近床边。
右手双指轻轻挑开床幔,床上的景象展露无遗。
却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方才立着的物件,是一套套整齐叠放的喜被,赤红色的床单上绣着精美的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的刺绣连湖面上圈圈的涟漪都活灵活现。
视线挪动,一张素白色的方正喜帕正规整的摆放在床中央。
视线触及喜帕,钟子清瞳孔微动,默默放下床幔退了出来。
房间格局方正,环顾一圈便可将布局一览无余。
最终,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那支依旧燃烧的蜡烛上。
烛火摇曳,但并未流下一滴蜡液。
钟子清蹙眉,砰的一声径直踢开了关好的房门。
一阵刺骨的微风似乎带着清脆的叮铃声穿透身子,无声地想要将他逼退回去。
咔哒咔哒,似异物活动,又似脚步声。
“时辰未到,不要出来。”管家的声音里带着愠怒,厉声警告着门口的钟子清。
铮的一声剑鸣,钟子清拔出金钱剑指向管家:“阿言在哪里?”
并未触发特定的提问,管家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时辰未到,不要出来。”
淡漠地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管家,钟子清转头朝着走廊的另外一边走去。
刚抬脚走了一步,肩膀就被一双手按住。
侧目看去,是管家拦住了他。
钟子清抬手一扯,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手上就多了一条断臂。
有些惊讶此刻的场景,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木头。”将断臂拿在手里研究了一瞬,淡漠的嗓音得出了结论。
“不要出来!不要出来!”失去一条胳膊的管家似乎有些失控,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而渐渐地,管家周身也开始萦绕起淡淡的黑雾。
“怨力?”钟子清有些疑惑对方身上凭空出现的怨力,但身体反应迅速,立马就拿出了符箓。
泛着金光的符箓被催动,朝着对方掷去。
在接触到管家的瞬间,金光开始逼退怨力发出滋滋啦啦的火灼声。
即使已经被符箓所伤,管家依旧重复着不要出来。
“为什么不能出来?”钟子清开口,视线盯着管家的下一步动作。
“还没到时辰……还没到时辰……”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挪动脚步朝钟子清靠近。
“什么时辰”?这次钟子清并未动,瞥了一样方才被自己扔到地上的断臂,抬脚踢向了管家。
“……吉时。”管家咔哒咔哒的走来回答着。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钟子清快步走回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并未等到管家进门,钟子清悄悄推开门缝朝外看去。
管家在他回到房间的一瞬间收起了攻势,周身的雾气也开始淡淡消散殆尽。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管家咔哒一声给自己重新安装了回去。
又是砰的一声,钟子清重新踹开了房门。
而刚刚安好自己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管家,和钟子清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似乎有些忌惮钟子清方才的“叛逆”,此刻管家也有些警惕。
奈何钟子清并不走寻常路,他只是站定在门口静静看着,并没有打算迈出房间。
一人一偶维持原地不动的姿势站定了半晌,直到管家确定对方并不会出门才堪堪放弃这无声的对峙。
咔哒咔哒,似乎因为刚才的打斗让管家的四肢开始不太灵活起来,此刻也开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响。
青灰色的瞳孔瞥了一眼依旧站定在原地的钟子清,管家才静静候在了一旁。
看着这一系列的动作,钟子清也最终确定了,只要不离开房间,这些木偶就不会出现攻击行为。
确定夏初言此刻应该安全,钟子清也索性不再想着如何离开房间,开始回头重新打量起房间内的情形。
烛火此刻还在燃烧着,依旧没有一滴蜡液流下。钟子清上前摩挲着烛身上下,属于蜡体油滑涩手的感觉真实如常。
双指并拢一挥,清风带起吹熄了火光。
映照在脸庞的暖光熄灭,只留下寂静潭水般的眼眸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但是这份黑暗并未持续多久,下一瞬,烛火突然自己亮了起来,一如当时未熄灭的模样。
“这是……”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迷茫,有些狐疑的重新打量起房间内的一切。
角落的衣柜门似乎虚掩着,钟子清上前拉开。
布料滑落的声音落地,是一件崭新的喜服掉落在了地面上。
半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下,只是一件寻常的喜服,并无其他任何异常。
突然间,抬眸的视线注视到了对面的书案。这房间里各个角落的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就连床上的喜被都被整齐的叠放好,可书案上的卷轴却杂乱成一团。
钟子清上前拿起卷轴,里面每幅画的都是一样的图案:“符文?”
仔细研究这上面的纹路,似乎从未见过,似符文却又不像符文。
里面的纹路熟悉,但是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光线有些昏暗,钟子清只能低头认真去研究着。
咔哒一声打断了钟子清。
是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僵硬地走到衣柜前捡起地上的喜服捧在手里,冲着钟子清开口:“请换装吧,时辰快到了。”
……
清脆的珠帘随着主人行走的节奏发出清脆的响声,觉得这装饰有些麻烦,夏初言抬手拨弄了一下。
余光瞥了一眼还安静站定在原地的侍女,她将手重新放在了门上。
侍女依旧站在原地,并未有任何动作。
夏初言扬眉,很随性的直接将房门推开。
吱呀——
房门推开间冷风倒灌进来,原本安静的侍女突然睁大眼睛:“时辰还没到。”
夏初言耸肩:“太闷了我透透气。”
侍女并不接话,咔哒咔哒的走上前来:“请不要出去。”
看着对方突然暴戾的神情,夏初言身体往后一仰,人就已经站在了房门外。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她歉意的笑了笑:“哎呀,别推我嘛,这不小心就出来了呢。”
“不许出去!不许出去!”侍女并未理会夏初言,快步走到外面准备将人拉回来。
黑雾开始从她周身蔓延起来,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
“怨力?”夏初言歪头看了眼对方的变化,血色的指甲也已经开始渐渐蔓延起来,眸子盯着对方神色严肃。
侍女突然铆足了劲儿朝着夏初言攻击过来,夏初言抬手间怨力汇聚,径直笼罩在了侍女的周身。
怨力束缚住了对方的动作,侍女只能重复着单一的话语,而身体也开始咔哒咔哒的响了起来。
血色的瞳孔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她只看到侍女的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过来看向自己,而她的手也已经开始准备卸断自己的四肢。
蹙眉看着对方的动作,最终夏初言撤下了束缚住侍女的怨力。
突然脱力,侍女跌倒在地上,头也开始慢慢回正。
夏初言半蹲下挟住对方:“你说的吉时,是什么时辰?”
青灰色的瞳孔在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突然直直盯着她,突然侍女的嘴角咧开,牵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很快……很快就到了。”
对方的眼神木讷,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夏初言也索性松手:“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只能我自己去看看了。”
撂下这句话,她就准备转头离开。
突然倒在地上的侍女拉住了夏初言的裙摆,喜服的衣摆很长,很轻易就是侍女拉住。
“不许出去。”侍女重复道。
“为什么?”夏初言低头看去,“越不让我出去,我就越想出去。”
“时辰还没到,不能出去。”侍女望着她,回答着。
也许是夏初言的怨力强大,侍女感受到了对方的威压,此刻她的语气也不再尖锐暴戾。
嘟嘟嘟嘟嘟——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似乎是某种乐器的响声。
倒在地上的侍女在听到这声音后突然放开了拉住夏初言衣摆的手,僵硬的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又重新恢复了之前安静的模样。
喜婆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缓缓走了过来,她停在夏初言面前:“小姐,吉时到了。”
看着对方僵硬的脸,夏初言叛逆转身:“不了,我突然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说完这话,她就提着裙摆小步朝着房间走去。
喜婆率先上前一步拦住准备回房的夏初言:“小姐,吉时到了。”
尚未收回的面容让夏初言此刻显得有些可怖,猩红的瞳孔注视着对方,语气阴森:“让开。”
喜婆没说话,依旧呆呆站在原地。
单手握起拳头,巨大的怨力直接掀飞了敞开的门,夏初言笑着:“吉时到了又怎么了?”
巨大的冲击力并未让喜婆脸上出现任何皲裂,她缓缓开口:“要开始了,小姐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