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什么？让朕也参与下。”

    众人正被慧皇贵妃的话语架住不知如何回应之时皇帝的声音便就插了进来，而整个宴会厅也俱都因为皇帝的声音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女眷这边。

    “回皇上，在夸林尚书家家风甚好呢，不仅培养出了一个秀外慧中的太子妃，这二姑娘也是十分端庄大方。这不，不仅明安郡主喜欢的紧，就连姐姐也是，都想讨做儿媳了。”三皇子的生母端妃笑意盈盈地说道。

    虽然三皇子如今还年幼，大概率是与皇位无缘，看端妃这样子，想来是投奔了太子一派，不过也不排除是单纯地看慧皇贵妃不爽。

    皇宫的女人啊，谁知道在想什么呢，一个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林淑清面上虽然表现出一幅竭力保持沉稳却又不期然间泄露出些许不安来的样子，实则心中早就看好戏般地嗑起了瓜子。

    皇帝听闻暗含警告地瞥了眼慧皇贵妃笑着说道：“林卿家风确实不错，阿绥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既然阿月这般喜欢，不如朕给他们赐婚如何？”

    “阿月这般喜欢这姑娘，臣妾本不该开口，只是……”慧皇贵妃说到此处便停住了，似是有些为难。

    林淑清感觉背后有些发凉，这慧皇贵妃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也要开口，怕不是要拖她下水吧。

    若是按照戏本子中来，是没有今日这一出的，这次宫宴倒也没有安安稳稳地过去，在快结束的时候她和二皇子私会直接被发现并捅到了御前。

    也是因此，她堂堂尚书府嫡次女，最终却只能入二皇子府当一个妾室。

    “只是什么？”皇帝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慧皇贵妃问道。

    慧皇贵妃拉住明安郡主的手充满歉意地说道：“只是礼儿与林二姑娘情投意合，年前出京赈灾前便来求过我，想娶林二姑娘做侧妃。我答应他赈灾回来便去帮他说合，只是年前事忙，未曾想这一耽搁竟生了这般变故。”

    林淑清早在惠皇贵妃开口的第一句便面色苍白僵立当场，好家伙，这还是要毁她清白啊，这下，怕是不好收场了。

    有这番话在，摆在林淑清面前的路几乎就剩了两条，要么嫁给二皇子做侧妃，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是吗？”

    皇帝的语气虽然听不出来喜怒还算平静，但是脸色却是已经整个阴沉了下来。

    这句话说不清楚是在询问林淑清还是在询问二皇子闻礼，林淑清权当是在问她了，几乎是在皇帝话音刚落下去的时候就面色苍白地跪了下来。

    林淑清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恕罪，二皇子殿下天潢贵胄，民女从未有过奢望，亦不曾有过任何逾礼之处。”

    她选了第二条，若成为二皇子侧妃，那就是坐实了二人私相授受，虽说比话本中的妾室好了那么一点，但是二皇子此人实在不堪为良配，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倒不如博上一把。

    “礼儿，你怎么说？”皇帝抬眼看向二皇子，眼神锐利如同钩子一般。

    “儿臣与二姑娘相处时的确从未有过任何逾礼之处，清，二姑娘她不仅端庄大方，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儿臣不愿薄待了她，故而求了母妃说合。”

    隔着屏风林淑清并不知道二皇子是何种作态，但听这声音，真可谓是情真意切，那一声未曾喊完整的清儿更是引人遐想。林淑清简直要气死了，恨不得冲过去将这个狗东西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然而面上林淑清却是嘴巴微张，脸色苍白又茫然，一边摇头一边哭的梨花带雨，显得十分无措。

    一时之间好似因为惧怕慌乱之间竟忘了规矩般，未获允许便兀自开口道：“去岁去寺中祈福之时不幸路遇劫匪，承蒙二皇子相救，民女十分感激。不知是否因此相处间让二皇子产生了误解，民女万死难辞其咎。”

    慧皇贵妃闻言拍桌怒道：“大胆，原听礼儿在我面前百般夸赞，还以为真如我儿所说是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谁知竟是此等勾栏货色，你先是百般勾引我儿，如今却又惺惺作态故作贞烈，到底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林淑清便知，此番赐婚虽然能躲过去，但是她这条小命怕是不交代也讨不了好了，一想到尼姑庵在向她招手，趴在地上哭的也就更加情真意切了几分。

    “娘娘息怒，小妹从小便乖巧且重情重义，许是中间有何误会。”

    林淑慎连带林尚书与林夫人都跪了下去，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种时候也就她们会求情了，不过显然，用处不大。

    若她与二皇子从无交集也就罢了，可她的确与二皇子交往过密。眼下，只能先保命，剩下的便就只能行一步再看一步了，只要能活下来，便有翻身的可能。

    “皇兄，慧妃娘娘，我看这姑娘不像那等藏奸之人，想来，中间确是有所误会。这般好姑娘，若是错过了，着实可惜，绥儿眼光一向随我，这桩婚事便就定下了吧。”

    明安郡主的介入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毕竟，这桩婚事对于元帅府来说就是一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大麻烦。

    林淑清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明安郡主，不过是城门处阴差阳错般的一段恩情罢了，竟值得这般相护吗？

    “阿月竟这般中意这姑娘？绥儿，你母亲说你眼光随她，你怎么说？”听闻此言皇帝亦是十分惊讶，不过他话锋一转竟是指向了燕绥。

    “回陛下，母亲眼光向来很好，臣想，能得母亲这般另眼相待的姑娘，定然是极好的。”燕绥起身拱手回答道。

    他回话时，脑海中想起那日春风楼内不卑不亢的女子，倒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符之处，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

    众人听闻燕绥这等同于默认的发言，更是讶异，交头接耳间不管是太子派还是二皇子派，亦或者是少数的中立派，都觉得这元帅府的人怕不是一个个都得了失心疯了。

    “看来阿绥也是十分中意啊！哈哈哈哈哈……来人，拟旨，赐二人择日完婚。”皇帝笑的十分开怀，显然对这个峰回路转的结果非常满意。

    “谢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家以及元帅府一众自是立刻行礼谢恩。

    此后宴会继续进行，然后历经这么一场之后大家明显都不是那么的在状态，等到上面几大巨头离开之后，剩下的人也是迅速撤退了。

    虽然心中万分感激，但是眼下并不是什么好场合，几乎是几大巨头刚离席，林夫人便立刻带着林淑清散席归家了。

    原以为上车便会收到来自林夫人的狂风暴雨，谁知林夫人竟然忍到了府门前，马车都停下了，林淑清原以为今日能躲过去了。

    谁知林夫人并未立即下车，而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林淑清意味不明地说道：“我竟不知你何时与明安郡主勾搭上了。”

    “女儿与明安郡主并未有过任何交集，今日得此般维护，内心亦是充满不解与感激。”林淑清自上车起便靠在马车上做麻木装，此番回话虽端正了坐姿但望向林夫人的眼神中仍然满是空洞与茫然，似是惊吓过度还未回神一般。

    “想必赐婚的圣旨明日便会送来，成亲前你就待在院中好好绣制嫁衣吧，莫要出去惹是生非了。”林夫人对于林淑清的话不置可否，并未说信与不信，留下这么一句类似禁足的话后便率先下了马车。

    林夫人走后，林淑清靠在马车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时之间只觉十分疲惫。

    次日，圣旨送到林府时，林淑清刚用完早膳不久，正靠坐在小榻上发呆。

    “小姐，钱嬷嬷说宫中来人了，喊您去前院呢。”春桃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淑清轻声道。

    小姐自从昨日参加完宫宴回来便就奇奇怪怪的，可惜她被留在了府中没有跟着前去，也不知道小姐在宫宴中遭遇了什么，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想来是赐婚的圣旨到了吧，林淑清回过神披上斗篷跟随钱嬷嬷去了前院一瞧，果不其然。不过圣旨上倒并没有指定成婚的日期，想来要到收了春假之后了，毕竟人家钦天监的人也是要过年的嘛。

    接完旨后林淑清倒是没有再回小院去了，而是留在前院陪着林夫人开始观看学习一些人情往来的管家事宜。

    新春第一天，林夫人许是想要讨个好兆头，一整天都是笑意盈盈地，教导她时也是耐心非常。今日并未有其他人家上门，一些同僚与亲朋好友间的人情往来要到初三之后，不过年礼单子是需要提前拟好的，她便是在学习这些。

    白天里还不太注意得到四周的不同，到了晚间才发现，府中早已在下人们的努力下装扮的张灯结彩的，十分富有年节气息。

    林尚书也难得闲适，白天在院里品茶赏景，晚上一家人聚集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年饭。

    林淑清便也短暂地放下心中的芥蒂，陪着装了一天的乖顺女儿，一时之间尚书府内倒是难得的温情脉脉。

    不止是林府，此刻的望京灯火通明，不论贫穷或是富有，家家户户都竭尽所能摆上了一桌佳肴，跳跃的烛火中，映照出的是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尚书府众人并没有一起守岁，林尚书夫妻俩是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林淑清是不想熬夜，所以林淑清用过晚饭后就早早地回了自己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