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六月
乔嘉作为段川柏的高中同学参加了他的葬礼。
这是她时隔多年的再一次见面，只不过这次的见面是阴阳两隔。
1.
窗外下了雨，空气中满是潮湿闷热，雨丝细而急促地砸落至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落在窗户上的雨丝凝成水滴向下滑落，留下蜿蜒曲折的雨痕，窗外雨声不断，落进乔嘉的耳中，不免有些烦躁。
“在看什么？”
乔嘉看向窗外的目光未收，淡声道：“没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嘉道：“昨天才回来。”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国外发展，想见你都见不到。”谷桥同乔嘉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绵绵不停，谷桥推开窗户，窗外的清风卷带着雨滴刮进屋内，飘进乔嘉的眼睛里。
乔嘉眯了眯眼，谷桥继续道：“段川柏死了，你知道吗？”
乔嘉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缓缓看向谷桥，她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的望着谷桥。
谷桥却从她眼中看见了不信二字。
谷桥道：“在你回国的前一天，骨癌去世。”
乔嘉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收回视线再度看向窗外，只是轻微收紧手掌还有微微抿唇的动作暴露了她此刻的焦躁。
“当年你们发生了什么？”谷桥问出心中最为好奇的问题：“你们怎么突然就分开了。”
乔嘉磨了磨指腹，轻眯双眸，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乔嘉才道：“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不合适而已。”
乔嘉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展开说说的样子。
谷桥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明天是段川柏的葬礼，你要和我一起去参加吗？”
“不了吧。”
乔嘉轻声拒绝。
谷桥默了默，神情有些纠结：“不见最后一面吗？”
“段川柏这些年过的挺不好的。”谷桥叹息一声：“真的不去见最后一面吗？”
乔嘉蹙眉，沉默看着窗外越发大的雨，其实于她而言，对段川柏的记忆已经很远了。
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一场雨。
正当谷桥以为乔嘉不会回答时，她听见很轻很轻的应答声。
“好。”
谷桥一怔，反应过来后道：“你不是…”
乔嘉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声音很轻很淡道：“去见见吧。”
谷桥没在多问，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这个问题，也是多问。
乔嘉从不回答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和乔嘉约好时间后，谷桥便离开了客房，房门被谷桥轻轻合上。
房间中陷入安静，乔嘉掀开被子躺进温软的被窝中，窗帘未拉，躺下后侧脸正好能看见窗外连绵不断的雨。
乔嘉思绪不经有些飘远，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下来去参加段川柏的葬礼。
也许是记忆中那场雨太过于美好，以至于就算忘记了关于他的所有，唯独那场带着清茶香的雨无法忘记。
段川柏，段川柏。
乔嘉在心中无数次默念他的名字，忽然轻笑一声。
算了算了，不想了。
乔嘉不知不觉中睡去，再次清醒是谷桥敲得门。
“醒了吗！醒了吗！嘉嘉？”
面对谷桥的大嗓门，乔嘉就算是深睡眠也被吵醒了。
乔嘉只觉得脑袋痛，缓了缓，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门外的谷桥这才消停下来，乔嘉闭着眼，片刻后动作缓慢地下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客房下了二楼。
谷桥正从厨房出来，看见乔嘉苍白的脸吓了一跳：“我的天，你昨天晚上偷摸出去淋雨了？”
乔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可能有点感冒，一下雨就这样。”
谷桥闻言放下手中的碗，走到客厅在电视机下方的柜子中翻找药箱，嘴上还嘟囔着：“那你还不备着点？”
乔嘉愣了愣，熟悉的话语似是勾起了深处被掩埋的记忆，她手指缩了缩，强制性地打断回忆。
乔嘉是个不喜欢回忆的人，愣神的期间，谷桥已经从药箱中翻找出感冒药，她起身将感冒药塞进她手中，转而去厨房到了杯热水。
在谷桥的注视下，乔嘉乖乖地将药顺着温水服下，吸了吸鼻子，同谷桥坐下，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还飘着热气。
“给你加了白糖，搅一搅让糖融化。”
乔嘉搅动着碗中的小米粥，忽然抬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不加糖的粥？”
谷桥神色有瞬间的僵硬，笑了下：“猜的。”
“哦”
乔嘉脑袋昏昏沉沉，对此没有多想，一碗温热的甜粥下肚，乔嘉的脑袋才稍稍清醒，她主动揽过洗碗的工作。
谷桥倚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她：“这些年，你在国外没想过再谈一段恋爱吗？”
乔嘉动作未停：“工作重要。”
“工作能有生活重要吗？”谷桥说。
乔嘉将满是泡沫的碗冲洗干净：“感情能有钱重要？”
谷桥沉默了，乔嘉吸了吸鼻子：“对我来说，工作已经充满我的生活了。”
“感情……”乔嘉顿了顿，道：“太多余了。”
谷桥听着没有答话，看着她将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放进柜子中，她主动截断这个话题。
“走吧。”
乔嘉“嗯”了声，抽了张纸擦干手心中的水渍，跟着谷桥一同出门。
方才还是阴天，刚出小区便下起小雨，谷桥抱怨一句，跑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一把透明伞。
这把伞还算大，撑开正好能将两个人全都照在伞下，谷桥怕乔嘉遮不到，特意朝着她凑近了些。
乔嘉下意识躲开，肩膀处却是一凉，谷桥愣了下，视线看向她的肩膀，绵绵细雨将她的肩膀淋湿了大半。
谷桥没来得及询问，连忙将伞面朝着她倾斜，自己却也淋了。
乔嘉把住她的手，将伞面扶正：“养成习惯了。”
两人重新站在伞下，中间却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谷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嘉嘉，你…”
谷桥的话还没说完，乔嘉就想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道：“G国很少下雨。”
谷桥的话被堵回去，只好闷闷地“哦”了声。
车辆驶向郊区，乔嘉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云城了。
也许久没有好好的看过云城，多年过去云城变了许多，看着陌生既又熟悉的环境，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乔嘉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最终被树木替代，也只有一声轻笑，笑自己竟然真的为了段川柏从未回来过一次。
车辆停靠在墓园的临时停车区，段川柏的葬礼极其简单，没有许多人送他最后一程，乔嘉全程跟在谷桥的身后，平静地看着她们举行仪式，最后走到墓穴。
乔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谷桥感觉到手背一痛，垂头看去，原是乔嘉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
乔嘉的手劲越发用力，谷桥轻呼一声，低声道：“嘉嘉？”
乔嘉这才反应过来，握着她的手瞬间松开，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归于无言。
谷桥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又碰了碰她的手，明明是六月，乔嘉的手却冰凉无比，谷桥担心地看她。
方才乔嘉面上闪过的慌张已然掩去，谷桥想了想，沉默下来。
乔嘉看着段川柏的骨灰下葬后被封上，她的视线最终停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