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烬胸口的瓷心跳出青铜编钟的韵律。他站在故宫漆器室门前，电子锁虹膜认证界面上浮动着江瓷的残影——那是她瓷化前最后一次录入的生物信息，右眼瞳孔里藏着半枚火焰纹。

    "身份验证通过。"AI系统的机械音染着古怪的吴语腔调，"江瓷研究员，您已旷工137天。"

    推开沉重的雕花门，浓烈的大漆气息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十二扇紫檀屏风在地面投下栅栏状阴影，傅烬的战术手电扫过清代剔红云龙纹宝座，照见扶手上未干的血手印。

    那掌纹与他完全一致。

    "出来。"傅烬的配枪在掌心转出残影，"国际刑警的追捕令在敦煌就失效了？"

    陆弦的笑声从藻井深处传来，震得景泰蓝香炉嗡嗡作响。傅烬的子弹穿透三重苏绣帷幔，在黄花梨立柱上凿出北斗七星的弹孔。当第七颗子弹嵌入藻井中央的梵文符咒时，整座漆器室突然翻转九十度。

    傅烬在失重状态下抓住缂丝帷幔，看见翻转的墙面露出人皮唐卡——画中菩萨的面容正是江瓷，眉心用金漆写着"天工癸未"。画布突然渗出鲜血，在傅烬靴底汇成八个篆字：

    **未亡人归，漆夜噬心**

    "师妹的皮相可还合用？"陆弦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烁，"师父剥了她后背整块皮肤，说是缂丝最佳的纬线材料。"

    傅烬的□□刺入唐卡菩萨的右眼。画布撕裂的刹那，三百支漆器箭矢从四面射来。他在箭雨中旋身闪避，忽然听见江瓷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坤位，三步。"

    瓷心跳动骤然加快。傅烬循声翻滚到乾隆御题漆盒后方，箭矢钉入盒面的声响竟组成摩斯密码——有人在用箭阵发送经纬度坐标。

    "北纬40°25'，东经116°23'。"江瓷的虚影正在漆盒表面凝结，"明十三陵，金丝楠木棺。"

    陆弦的古琴声破空而至。音刃削断傅烬的战术腰带，刻着江瓷名字的警徽坠入血泊。当琴轸抵住他咽喉时，傅烬看清琴弦是用人发与金丝混编，每根都串着江瓷的乳牙。

    "你的小瓷儿在哭呢。"陆弦的机械手指拨动琴弦，"听，这是她脊椎被抽离时的音频波形。"

    傅烬的瞳孔突然镀上青瓷色。盗墓世家的《地脉震颤谱》从他喉间涌出，声波震碎了陆弦的机械义眼。在对方踉跄后退时，他扯断三根琴弦缠住其脖颈，发丝勒入动脉的瞬间，记忆数据流汹涌而入——

    燃烧的敦煌藏经洞前，陆弦正将江瓷的神经脉络接入巨型缂丝机。无数飞天壁画碎片在空中重组，拼成"天工残卷"缺失的星图篇章。

    "原来你们在找这个。"傅烬将琴弦勒得更紧，"用莫高窟当信号塔，向宇宙发射文明密码？"

    陆弦的机械心脏突然过载。他在爆炸前扯开胸腔，能量核心滚向人皮唐卡："师妹没告诉你？她才是初代发射器......"

    冲击波掀翻整个漆器室。傅烬在气浪中抓住飞散的星图碎片，看见江瓷的虚影正在血火中凝实。她的指尖穿透他胸膛，从瓷心扯出一段金丝："现在，该修复你了。"

    大漆的苦香弥漫开来。傅烬发现自己正躺在明代剔红春寿宝座上，江瓷跨坐于他腰间，用头发蘸取他伤口的血调制漆料。那些混合着金粉的血液在她指尖流转，正缓缓填补他胸口的弹孔。

    "金缮第八十一式。"她的唇擦过他锁骨的"丙子"烙印，"以罪人之血，补正义之缺。"

    傅烬的掌心抚上她后背。本该是伤口的位置光滑如瓷，细看却是用金丝修复的《璇玑图》纹样。当他的手指按向"机"字纹时，整座故宫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明孝陵地宫于三分钟前开启。"AI系统播报着扭曲的讯息，"检测到三十七号实验体生命特征......"

    江瓷突然咬破傅烬的下唇。混着金粉的血渡入口中，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地宫立体图——金丝楠木棺的北斗七星阵中央，静静躺着具缠满缂丝的瓷俑，胸口警徽编号正是他的警号。

    "他们复刻了你。"江瓷的指尖在他心口画着星宿图，"用我父亲藏在DNA链里的记忆。"

    傅烬的配枪突然自动上膛。子弹在漆器室墙面反弹七次，最终击碎乾隆漆盒的暗格。尘封的明代圣旨飘落展开，绢帛上的血字正是江瓷笔迹：

    **新瓷已成，旧烬当焚**

    "小心！"江瓷的虚影突然实体化。她旋身挡在傅烬面前，陆弦的琴轸穿透她半透明的胸膛，机械心脏的残片在空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傅烬的瞳孔彻底瓷化。他看见时间流速减缓，江瓷散落的发丝在虚空中织成金丝网，每一根都串联着全球博物馆的安防密码。当陆弦的机械义肢刺向他咽喉时，七百处红点突然在其关节处闪烁。

    "再见，师兄。"傅烬的声带震动频率与故宫警报同步，"该清空回收站了。"

    陆弦的机械躯体瞬间解体。零件散落成二十八星宿图案，中央的CPU芯片刻着江鹤年的火焰纹章。傅烬抬脚碾碎芯片时，听见江瓷的叹息从地底传来：

    "去明孝陵...在我们的孩子苏醒前......"

    血月升过太和殿檐角时，傅烬的战术靴踏碎了地宫麒麟碑。他胸口的瓷心跳动着双倍频率，金丝正沿着血管重构神经网络。当七星棺椁映入眼帘时，他忽然读懂棺盖上的缂丝纹——那是用江瓷的头发与他的血编织出的基因图谱。

    "非要这么恶心吗？"傅烬将硝酸甘油灌入棺缝，"江鹤年你这老......"

    棺盖突然炸裂。缠满金丝的瓷婴睁开双眼，瞳孔里流转着全球文物坐标。它脖颈处的鎏金牌刻着生辰八字，正是傅烬与江瓷在敦煌壁画中交缠的日期。

    "爸爸。"瓷婴裂开没有牙齿的嘴，"妈妈的味道......"

    傅烬的子弹穿透瓷婴眉心。爆出的不是脑浆，而是三百卷微型胶卷——每卷都记录着江瓷被拆解重组的实验过程。当最后一卷胶卷展开，他看见自己抱着瓷化后的江瓷跪在古窑前，而她腹部的裂纹正孕育着星图。

    AI系统的警报突然升级："检测到文明重启程序异常，执行B计划：焚烬者协议。"

    整座地宫开始坍缩。傅烬抱着瓷婴残躯跃入金水河，看见倒影中的自己正在釉化。江瓷的虚影从水面浮出，用金丝修补他龟裂的皮肤："记住，金缮不是修复......"

    "是让破碎处成为武器。"傅烬吻上她冰凉的唇，"你教过的。"

    故宫西北角的枪声持续了整夜。当特警队冲进漆器室时，只找到满墙用血漆绘制的星图，以及傅烬的配枪——弹匣里剩一发子弹，弹头刻着江瓷的名字。

    三个月后，敦煌莫高窟96号窟。修复员发现北魏壁画出现奇异变化：飞天手中的瓷瓶多了道金缮裂纹，瓶身浮现出刑警官徽的纹样。而在无人机的监控画面里，有个穿战术服的身影正穿越戈壁，肩头坐着个瓷青旗袍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