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把碎玻璃洒在窗台上,楚逸倒吊在窗外,牙齿间滴落的液体在窗框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腥甜的焦糊味混着铁锈气窜进鼻腔。他的围巾垂下来,末梢贴着玻璃扭动,像一条试探着猎物的小蛇。“学弟……”楚逸的声音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挤出来的,带着电流杂音,“培养皿的数据……好像少了几个小数点……”
雾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瞥见一旁保温杯的上空正冒着热气,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就泼向窗户。热水撞上玻璃的瞬间,楚逸的身影闪烁成密密麻麻的噪点,只剩半截围巾挂在窗外,在夜风里晃得像条被斩断的蚯蚓。警报声突兀地炸响又消失,宿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雾淞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实验服,袖口处歪歪扭扭缝着一行字:“所有规则都是谎言,包括这条。”针脚潦草得像用手术针匆忙缝的,线头还沾着褐色的污渍。
[新手保护期已结束]
[生存时间:6天23小时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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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的食堂像一锅煮沸的沥青。地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黏液,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咕啾”声。墙上的告示墨迹未干,血珠顺着纸缘缓缓滑落:必须吃完餐盘内所有食物。打饭窗口前排队的队伍机械地挪动,学生们低着头,脖颈后的黑色编码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戴白帽的阿姨用长柄勺搅动着铁桶,金属勺柄刮擦桶壁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肉块在褐色的汤汁里沉浮,表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偶尔翻出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骨片。“新来的要吃完,一粒米都不许剩。”铁勺突然卡住雾淞的手腕,阿姨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雾淞,语气里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雾淞看着这些肉块状的食物想起了那张纸条,只是假装吃两口。但雾淞邻桌的短发女生看样子对这些肉块并没有产生怀疑,叉子刮擦瓷盘的节奏精准得可怕。当他试图将肉块拨进窗台盆栽时,土壤突然翻涌出森白指骨,根系缠住他的手腕往花盆里拖拽。雾淞抓起半杯冰水就泼了过去,指骨触电般缩回土里。女生只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咀嚼肉块,她的动作幅度不是很大,正好露出手臂内侧的瘀青——像是被某种机械装置反复碾压过的痕迹。雾淞只瞥她一眼,却正巧看到她脖颈后的黑色编码“0924”,尾数的“4”正在渗血。
短发女生匆匆离开时,袖口甩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上面印着实验室大楼的平面图——三楼西北角被人用血圈了个红圈。他抬手捡起那张平面图,仔细端详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实验室看看,反正他下午也要去那里。
穿过研究院中央时,晨雾突然浓得化不开。几个学生雕塑般僵立在喷泉边,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向实验室方向。他们的围巾无风自动,末端指向同一扇窗户——正是平面图上被标记的位置。路过第三个石像时,那人突然抽搐着转头,黑色编码从0925跳成0926,眼球在眼眶里高速旋转,像两台失控的洗衣机。雾淞并不想多停留,谁知道继续待在雕像旁边会发生什么,加快脚步走向实验室。
实验室玻璃门自动开启的瞬间,消毒水味混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走廊墙皮大面积脱落,没脱落的地方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抓痕,有几道新鲜痕迹还粘着带血的指甲盖。经过标本陈列室时,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儿标本突然睁开眼睛,腹腔裂开爬出菌丝状生物,在玻璃内壁拼出“0923→”的箭头。
雾淞进入实验室正巧看见楚逸将记录本摔在实验台上,便开口问道:什么事情让学长这么生气?听到声音楚逸转过头,对着雾淞招了招手:“啊,学弟你来了,你的任务是培养X-0923菌株,误差率超过3%的话……”他敲了敲箱体,机械触手“唰”地弹出,接着他拿起一管样本放了上去,顷刻间样本便被搅碎成一管脓血。脓血溅在雾淞的袖口,布料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搅碎就好”。雾淞蹲在离心机后翻找实验材料时,指尖触到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用干涸的血迹写着:“不要相信温度显示”。内页的记录潦草癫狂:“7月15日晴 0923号菌株又吃掉了三个培养皿。楚老师说这是正常现象,但我在通风管里发现了未消化的指骨……”
楚逸的围巾突然从背后缠上他的手腕:“学弟对十年前的老古董感兴趣?”呼吸带着铁锈味喷在耳后,“那场大火烧死了四十九个人,这些本子……都是从焚化炉里抢出来的。”雾淞余光瞥见培养皿上的黑色编码——0923的尾数泛着暗红。“我只是好奇,菌株编号为什么和火灾年份一样?”楚逸的笑容僵在脸上,围巾末梢突然绷直成钢针。警报就在这时炸响,天花板喷洒出混着腥臭味的消毒液。
实验室隔壁的门缝里渗出焦糊味,像有人烧焦了一整锅头发。几个学生跪在走廊干呕,胆汁混着血丝滴在地面。床铺上留着人形黑痕,边缘粘着未烧尽的睡衣碎片,灰烬中勉强能辨出“0924”的残迹。“这是本月第三个,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想不开要放火。”楚逸的围巾将雾淞的手腕缠得更紧了,布料下的触须刮擦着皮肤。楚逸弯腰捡起滚落床脚的铭牌,金属表面映出楚逸的笑脸,眼珠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他突然将围巾向后一拽,布料发出皮革撕裂般的声响,雾淞向后一靠,抬起头在楚逸耳边轻声说道:“你脖子上那个编码,也会像她们的一样渗血吗?”
警报声骤然变成尖锐的蜂鸣。楚逸的身体坍缩成蓝色数据流,围巾却留在雾淞掌心,化作一条冰冷的金属锁链。培养箱里的菌株突然发疯般冲撞玻璃,裂痕蛛网般蔓延,脓血顺着缝隙滴落,在地面汇聚成歪歪扭扭的字迹:“快逃”。月光从气窗的破洞漏进来,在培养液表面摇晃成细碎的银斑。锁链缠上手腕时,金属突然收缩勒进皮肉。无数细碎的悲鸣在耳畔炸开——像是那些融化在载玻片上的小人脸,正在数据流的深渊里哭喊。
黑暗中有黏腻的蠕动声从四面八方逼近。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菌丝爬满墙壁,每根菌丝末端都粘着半融化的学生证。0923、0924、0925……编号越新的证件融化得越彻底。菌丝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嘴唇开合时掉落焦黑的碎屑:“你……也是……实验体……”锁链突然发烫,雾淞猛地扯动手腕。菌丝人脸发出高频尖叫,整间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同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扑向门口,身后传来电子音扭曲的播报:[获得道具:禁锢锁链(可***5秒)][玩家雾淞进入追逐战,请利用你的聪明才智努力存活40分钟吧!]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雾淞瘫坐在实验室角落。锁链的金属纹路里渗出血丝,在地面勾勒出模糊的坐标:N32° E118°。窗外传来早操广播,学生们列队走过草坪,所有人的围巾都是同样的猩红色。食堂方向突然传来骚动,透过气窗看到那个0924号女生正被保安拖向3号楼。她的围巾绞在脖子上,末端像活物般扭动着指向焚化炉的方向。[生存倒计时:[6天12小时0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