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拍摄地点位于新佳木，车子开往科尔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路上，沿途风景如画。路边的草原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敖包，寓意吉祥。这边有很多野生动物，有的埋头吃草，有的抬头，歪着脖子，疑惑刚刚从我面前过去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会儿天不怎么晒，但是风有点大。
阳景工作的时候，闻佑荆不敢去打扰。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待着，装模作样地拍照片，拍天拍地，拍风景，拍自己，拍阳景。
等他拍够了，打开外卖软件，搜罗这附近的美食，觉得不错的，挨个下单。
拍摄还在继续，当阳景这样情绪稳定的人三次翻白眼的时候，那说明她对这个人的忍耐是真的到头了。
孙蕙蕾掐着腰，无力而疲惫地看着某千万粉丝博主。
“既然他不想干，那咱干脆也别干了。看看谁能耗过谁。”
阳景带头罢工，回到车那边休息，孙蕙蕾跟她走。
靳喃脾气好，人也文静，她兢兢业业地像个人机。先不管那人配不配合，她反正是要多拍几张找找感觉，就算捕捉到那么多油腻难看的图又怎么样呢。反正她先把活干了再说。
但是光线太强，闪光灯有点压不住，拍出来的图着实丑得吓人。靳喃放弃。
她打开录像模式，干脆拍拍风景算了。
郑籽旁边的助理给他打着伞，嘴里喝着不知道从哪里买的几十块钱一杯的果茶，蹲在地上看手机。
郑籽无聊地抬头，精准捕捉到两条大长腿，被光一照，白到发光，正从他面前经过。他摘下墨镜，打量过去，入目的是一个温温柔柔、略显恬静的小姑娘。对视时，靳喃还有点不自在。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
郑籽上下打量她一圈，咬扁了吸管。
“大热天的，那么晒，小姑娘也不怕自己被晒成黑蛋？”
“我有涂防晒。”
“你过来，来我伞底下。”
靳喃摆摆手，“不，不用，我还好。”
郑籽从助理手中抢过伞，朝着靳喃走去。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郑籽脸上的妆快被汗水搞的脱妆了，那张白面脸凑过来的时候，靳喃先是下意识去找阳景所在的方向。黑伞隔绝了部分光线，眼睛好受许多。
“我说，干你们这一行的，确实挺辛苦的，这么晒的天，还得扛着相机到处跑。”
靳喃很客气：“在室内拍摄就不这样了，您也很辛苦。”
“不辛苦，我这行，来钱快，随随便便一个广告就是大几十万。”
靳喃后退，躲开他试探过来的手，暴晒的阳光又一次照在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我现在，随便一场直播，就能赚到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你跟着那个摄影师，给她当助理，能有什么出息。”他步步紧逼，“我这人吧，不缺钱，就是给钱大方。”
话说到这里，靳喃就算迟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还请自重，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现在是这么说，但是后面就不这么想了。能早一点躺平，早一点不用工作，多好。”郑籽塞给她房卡，“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我今晚在酒店等你，过期不候。”
“……”
这样的大夏天，靳喃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把伞移走了，阳光晒得她通身逐渐暖和起来。
靳喃盯着相机里还在持续录制的画面，敛神，屏息，房卡出境。
孙蕙蕾：“靳喃，阳姐和姐夫给买了好吃的！快来吃呀！”
靳喃收起房卡，护好相机，“来啦！”
阳景要是开公司的话，绝对是个好老板，员工对她死心塌地的那种。
老板自费带员工出去旅游，还动不动就给你点好吃的，完了之后再手把手教你行业知识，还给你介绍圈内资源。来例假不用上班，不用上下班打卡，活干完你就走。
桌上摆满了冰镇水果，还有草原美食。
闻佑荆摘下手腕上的发圈，站起来把阳景头发扎住，还顺手整理了下发型。
阳景：“你现在可越来越有眼力见儿了。”
“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想让我干啥，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聪明。”
“屁！说明咱俩有默契！”
孙蕙蕾有点羡慕，觉得阳姐和姐夫感情真好。
闻佑荆回到座位，挪动椅子，往阳景那儿靠。椅子把手靠在一起，一粗一细的腿并排，靠的很近。
阳景招呼大家吃饭：“都不用客气，快点吃，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还得继续呢。”
一说起这个，孙蕙蕾忍不住抱怨，见那正主不在，说话也没藏着掖着，“阳姐，那个狗屁博主可真是个奇葩，大晒的天，不赶紧配合好了赶紧干完活，他还等什么啊。刁难人有意思吗。”
靳喃吃着水果，没说话。
阳景：“就还剩明天一天了，忍一忍吧。”
闻佑荆：“怎么回事？工作上遇到绊子了？”
阳景：“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掺和，反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工作上的事情，阳景向来不跟他说，都是自己消化。觉得情绪这件事情，能少传染一个就少传染一个。
她有点讨厌她在忙的时候，他过去黏她。一回两回之后，闻佑荆吃瘪，知道自己应该躲远点，免得惹她生气。这一来二去，阳景工作上那些不顺心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更别说她也不会跟他主动提起。
闻佑荆看她的脸色，“我不是摆设，你先生我……还是有点影响力的。”他再坚持坚持，再试探试探，要是她说“真的不用！”那他就罢手。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咱脑袋瓜聪明着呢。”
阳景有点被打动：“要是他再不配合，我就找你。”
“哎！”
说话期间，他俩的腿贴在一起，阳景觉得闷热，调整坐姿，往里移了移。闻佑荆吃着手抓羊肉，触感消失，吃饭的动作一顿，再试探性地去贴了贴，见她没拒绝，放了心，继续大口吃了起来。
靳喃一直都没说话，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孙蕙蕾凑过去，“你咋了？”
她明显是有话说，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阳景也注意到她，关切地看过去。
靳喃心道：那……应该是性骚扰吧？能这样定义吗？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确定。
被这样对待，甚至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还当着男生的面说。靳喃摇摇头，“可能是有点中暑吧。”
阳景：“我包里有藿香正气水，你吃完饭喝一支，就是有点难以下咽。”
“谢谢阳姐。”
“客气。”
下午的拍摄，格外顺利。那个郑籽难得这么配合，阳景多拍了一些。但她作为一个女人，天生敏锐，只觉得那个郑籽有时候鬼迷日眼的，有种说不上来的一种不舒服。
拍摄结束，靳喃整理着设备，突然有双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对她做出明显是在**的手势，“记得约定啊。”随后大摇大摆地离去。
靳喃心里的恐慌无限放大，她眼眶一酸。
回酒店的途中，靳喃找到信任的人，给阳景私发消息求助：
【阳姐，我很害怕。】
-
晚上，郑籽洗完澡，喝着红酒看电视。时间一点点接近八点钟。
还不来？
他等到八点半，半瓶红酒下肚，脸上隐隐有了醉意。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郑籽勾起唇角，终于来了。
他打开门。
“——！”
“你好，多人报警，举报你涉嫌性骚扰，请跟我们走一趟。”
在此之前，一条视频发布在各大平台，阳景的官方账号主动@郑籽的微博。
【@郑籽对本工作室员工造成性骚扰，Y&J将单方面终止合作，请郑籽向我方工作人员道歉赔偿，并给出说法。】
下面还附了一个视频，是靳喃那天误打误撞录到的那个，还有房卡，这两样，证据确凿。
闻佑荆转发微博。
【支持大大！老婆好样的！】
阳景：“………………”
过了一会儿，四个微博账号同一时间发布录像视频、和郑籽的聊天记录。
【郑籽塌房】的词条登顶热搜，后面跟着一个深颜色的「爆」。
再后面，就是【闻佑荆老婆】，这个也上了热搜。
当时靳喃一将情况说明，阳景冷了脸。她虽怒火中烧，却也极度理智，迅速制定可行方案。但她没想到的是，发文结束后的半个小时，好几位女士联系到她，说也有同样的遭遇。于是，她们选择了集体举报。
可笑的是，郑籽的团队那么多人，居然一个通知他的都没有，等着警察过来抓。
做完这一切，阳景、孙蕙蕾都来安慰靳喃。
“你真的很勇敢！”
“宝贝超棒的！”
靳喃：“可我只觉得脏。”
“脏的是他，不是你，你无罪。”
“漂亮本就不是原罪。”
靳喃：“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那天不应该穿裙子。”
“胡说八道！”
“你没有问题，裙子就是用来穿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有追求美和展现美的权利。”
靳喃：“但是，他们说我也有错。”
“那些堵不住的悠悠众口，纯粹是在放屁，在传播不实言论！遇见这样的，直接保留证据，见一个报警抓一个，给他们杀鸡儆猴，看谁还敢放屁！”
“这可是一件顶天立地的大事，给自己积功德的好事！他进去之后，后面会拯救好多个‘靳喃’，同样作为一个女人，我应该感谢你。”
有句话说的特别好，中国人总是被他们当中特别勇敢的人保护的很好。
靳喃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