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青听不懂蛇语，‘卢夫子’倒是听懂了，顿时尴尬起来，这条蛇的语气……跟她之前还挺像，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恶心人。好在大家都不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这么一想，还挺有安全感的。
“好好说话，不要拿腔拿调的。你一身修为，足以抵御天灾，为何还会被文招娣一家子捉了去？”
林泠看到了黑蛇被捉的过程，但她不明白。
它的修为呢？
要摆脱人类的猎捕，对它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林泠只能看文招娣的人生，却看不了已经有修为的黑蛇的事，尤其在它封闭自我的时候。
黑蛇不语，无声地消失在她肩头，找不到踪影。只是那十个阴魂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仍旧跟随着林泠。
“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跟我转述一下，现在好像就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文招娣不会是文仙姑的名字吧？”杨长青询问卢夫子，眼里充满了好奇。
卢夫子冲他摇摇头，不说话了。
难得的是，林泠竟然解答了他的疑惑。
“没错，文仙姑本来就是桐县人。”接着她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向杨长青，“诶杨郎君，你今日可随身带了银钱？”
“啊？带、带了。”杨长青有些不习惯如此温和的林泠，舌头都打结了。
等他的脑子想明白林泠要干嘛时，手已经迅速地掏出荷包并从里面拿了一钱银子递给了林泠。
“……够吗？”
掏钱这么爽快？这一刻，林泠看杨长青都顺眼了不少，毫不客气收下那一钱。
“够用了，多谢。”
也不用买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些钱绰绰有余了，不过林泠对桐县还是不熟，又问杨长青：“知道城中凶肆在哪吗？”
凶肆，便是丧葬用品店。
杨长青想了想，点头。
“那成。白云书院到了，你且带卢夫子回去歇着吧，明日辰时我在老地方等你。”
林泠伸出右手食指，踮着脚尖在卢夫子眉心点下去，女鬼顿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从身体内弹出来。卢夫子的意识从深处醒来，恍惚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书院门口。
杨长青惊喜地扶住他：“老师你回来了！感觉如何？”
“头有些晕……”
卢夫子晃了晃脑袋，看向身边，杨长青、林泠甚至是女鬼他都认识，然而当视线扫过那一打阴魂时，一个哆嗦，吓得魂魄有离体的预兆。
林泠眼疾手快再点了下他的眉心，仔细观察了下，见他三魂六魄都安好，这才放心。
“你现在阳气弱，这才会看见别的阴魂，白日里多晒晒太阳，连晒七天就没事了。”
说着，又对女鬼招招手：“今日你破绽太多，要不是文招娣心不在焉，定然会被她发现。明日你用卢夫子的身体进了王府大门后，要立即从他身上下来，我会为你准备新的身体。”
女鬼点头，卢夫子恍惚地问：“长青之前也是这般被迫去到城外的吗？”
女鬼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点头。
林泠伸了个懒腰，困倦道：“明日还要辛苦卢夫子再被她附身一次。那个杨郎君，快扶着卢夫子进去休息吧。”
卢夫子被扶着走向白云书院，还回头迟疑道：“林仙姑可有下榻之地？”他有心给林泠在书院里安排个住处，只是书院里全是郎君，说出来好似有些不妥当，也不知林仙姑会否介意？
林泠笑道：“我自有去处，卢夫子放心进去吧。”
杨长青回头：“那林仙姑，我们明日再见。”
“再见。”
书生二人离去，女鬼眼巴巴凑到林泠面前：“仙姑，咱们今晚在哪休息呀？”
“还能在哪？”林泠几步走到自己昨夜画的圈上，原地盘坐，“就在这。”
她又不是普通人，自然可以不睡觉，修行更是一日都耽误不得。今天看似做了很多事情，实则对修行助益不大，还得自己勤修苦练才是。
见到她周身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金光，女鬼不敢上前打搅。倒是黑蛇忽然又出现了，羡慕地绕着林泠滑行，尽管金光会灼伤它，仍是倔强地选了个不近不远的地方，痴痴地望着林泠。
女鬼飘在半空中，看着黑蛇那模样只觉得可怜。
可怜？
女鬼飘到树枝上坐下，自嘲地叹了口气：“我自己都这样惨了，居然还来可怜你。”
黑蛇瞥了她一眼，继续盯着林泠。
‘你是蠢死的，而我虽死犹荣，用不着你可怜。’
女鬼讪讪一笑，望向林泠：“我瞧林仙姑跟别的仙姑好像不一样，你如此羡慕，是否知道些什么？”
人死了，才知道世间真有鬼神。
但终究生前死后都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到现在也不知道林仙姑到底是什么人，是人，是精怪，还是别的什么？
可惜黑蛇死于人手，本就对人不喜，除了对林泠态度谄媚，对女鬼是爱搭不理的。
阴魂之间的事情，林泠这个活人可不插手，修行之前，进识海探查了一番，因果树没什么动静。
靠着因果树坐下，打开感官。
林瘸子家的老二媳妇今日发现怀上了，同村都说这胎定然是儿子，还说是因为林泠保佑了他们家，桑林村今晚求子的请求特别多。
这事儿，林泠对天发誓，她真没干过。
屏蔽掉所有求子的声音，林泠又随机挑了几条细细听了下，发现这些人求的都是他们自己努把力便能办成的小事，拜自己也只是图个心安。
下一个。
“学生王余水，明日便要启程赶往京城参与明年的春闱，三年前不幸落榜，求乞丐仙姑保佑学生今年春闱高中，届时学生必定回来还愿。”
咦？
这人好像是……白云书院的学生！？
林泠睁大了眼，我名声都传进书院了！？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开始推算此人的生平。这是林泠第一次在识海里推信士的生平，说来也怪，这次几乎不用她自己推算，只是念头如此一动，眼前便闪现了此人的信息。
此人竟还不是桑林村人，而是距离桑林村二十里开外的一个名叫王家村富户家的幼子。
“那也不该传得这样广吧……大华百姓难道如此信鬼神么？”林泠嘀咕着，忽地又听见了那王余水的声音。
“学生王余水，明日便要启程赶往京城参与明年的春闱，三年前不幸落榜，求狐仙娘娘保佑学生今年春闱高中，届时学生必定回来还愿。”
“……求狐张仙保佑……”
然后便听得他一口气拜了数位，所求一个字都未改。
林泠：“……？”
不是，你这家伙就是如此敷衍各路仙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