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索斯站在旗舰船头，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拍打在他脸上。五艘战船正悄然驶入科林斯湾，本该是完美的偷袭——直到桅杆上的瞭望兵突然发出凄厉的警报。

    "左舷出现斯巴达舰队！"

    火光如毒蛇吐信般在黑暗中亮起，十二艘斯巴达战船呈扇形包围而来。克罗索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老茧，他瞬间明白——有人出卖了他们。

    "准备迎战！"他的吼声被号角声吞没。第一波火箭已经呼啸着划过夜空，像坠落的星辰般钉在雅典船的甲板上。

    海战在血腥与火光中拉开序幕。克罗索斯看着己方两艘战船接连燃起冲天大火，桅杆折断时发出的哀鸣声，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敌人的火箭将雅典舰队化作一片火海。

    "转向！"

    旗舰突然剧烈倾斜，一支青铜撞角撕开右舷木板。海水裹挟着碎木喷涌而入，克罗索斯踉跄着抓住缆绳。透过硝烟，他看见斯巴达指挥官正冷笑着举起投枪——那是个左眼戴着黑皮罩的老兵。

    某种滚烫的东西在克罗索斯胸腔炸开。他夺过舵手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掷出。黑眼罩应声倒地时，他尝到嘴角渗出的血腥味，恍然想起在雅典学院夺得竞技冠军那天，师长为他戴上橄榄枝花环的触感。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官满脸是血地跪倒在地。克罗索斯环顾四周，仅剩的三艘船只正被铁链般围拢的敌船逼向礁石区。月光照在斯巴达战士的青铜盔甲上，泛起食人鱼鳞片般的冷光。

    克罗索斯突然笑起来。他扯下披风扔进火里，"装满沥青桶。"他轻声说，手指抚过腰间的短剑。

    当斯巴达人的欢呼声随波传来时，克罗索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想起童年时父亲在沙地上画战术图。"真正的战士，要像刺向敌人腹部的短剑，连柄都没入。"

    "全速前进！"

    燃烧的雅典旗舰突然调转船头。斯巴达人惊愕地看着这艘千疮百孔的战船拖着火尾冲来，甲板上的沥青桶接二连三炸开。克罗索斯站在烈焰中的撞角旁，恍惚看见海伦娜在自家庭院的橄榄树下转身，阳光穿透她亚麻长裙的褶皱。

    青铜撞角刺入斯巴达旗舰腹部的刹那，克罗索斯松开了舵轮。热浪掀飞了他的头盔，露出早生的白发。他忽然很想知道，此刻在雅典的海伦娜是否会听见远方海潮裹挟着亡魂的呜咽。

    "倘若冥河之水漫过我的眼睑，她可会为我垂泪？"

    克罗索斯立于烈焰焚烧的船首，滚烫的狂风撕扯着他的战袍。斯巴达人的长矛如雨般钉入甲板，而他的目光却越过血与火，望向雅典的方向。

    "她的泪，会否如晨露沾湿玫瑰那般，为我而落？"

    海水吞噬双足，火焰舔舐战甲。克罗索斯低笑，喉间溢出血沫。

    "或许她不会……"

    毕竟，他只是个强盗，一个被仇恨与败绩啃噬殆尽的残魂。战败的耻辱、父亲的镣铐、斯巴达人的嘲弄，早已将他碾作尘埃。

    "可若她眸中有一瞬的黯然……"

    他握紧短剑，在烈焰与海水的咆哮中，最后一次冲锋。

    "那便胜过诸神赐予的所有荣耀。"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瞬间，克罗索斯听见了父亲在矿井深处唱的古老战歌，混着海滩上永不停歇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