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数竞赛成绩公布是在1月中旬。
许七被李成叫到办公室,看着老师少有的笑容,许七忐忑的心踏实了许多。
“许七这次奥数竞赛表现不错,个人比赛拿了银牌。”李成心里美滋滋的,如此优秀的学生让他很是欣慰。
“太好了,老师。”许七也发自内心的开心。
“恩,关于转到1班这件事我已经跟教务处的张主任说明了,他的意思是让你下学期转去1班。”
“好的,李老师。”许七眼睛微红,深鞠一躬,“谢谢李老师半年来的教诲。”
“哪里的话,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师倍感骄傲。”
许七关上门,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真的做到了,她真的能去1班了。
走进教室,毫无防备的许七,瞬间被“砰”的一声巨响和漫天飞舞的礼花吓了一跳。
“七七恭喜你奥数竞赛拿到银牌!”黎花花带头的一群17班的同学拿着礼花。
“恭喜你。”连平日沉默寡言的姚瑞奇也送上了诚挚的祝福。“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许七晚上请吃饭啊!”
“就是就是,请客请客。”
同学你一嘴我一嘴把许七说的脸通红,她结结巴巴“好,今晚...今晚请大家吃火锅。”
“好耶晚上有火锅可以吃了。”
“许七万岁!”
“.....”
下午放学姜理接到了许七的电话。
“怎么了。”姜理一如既往的声音寡淡。
“姜理我奥赛拿奖了,银牌!”许七有些得意。
“恩。”早上在办公室的时候,1班班主任已经告诉他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少女的声音突然像泄了气一样。
“意料之中。”
“那你呢?”
“个人赛和团体赛都是金牌。”
“.....”许七有些挫败。
“这一次你很厉害,恭喜你。”手机里的少年音比起刚才稍显温柔。
“对了,今晚去你家吃火锅可以吗?我们班同学想帮我庆祝庆祝。”
“可以,你直接来就行。”
火锅店里
17班熙熙攘攘来了一大半人。
“都是七七的同学吗?你们随便点,今晚我请客。”刘芬笑呵呵的朝17班同学招手。
许七急忙道“阿姨不用,我跟他们说了我请客。”
“那怎么行,听小姜说你这次奥赛考的特别好,阿姨当然要帮你好好庆祝一下。”刘芬把许七按在板凳上“同学们想吃啥点啥,不要客气啊。”
“好的阿姨。”
“阿姨真好。”
“七七,这是姜理的妈妈吗?”黎花花凑近问道。
“恩,他妈妈人可好了,经常给我带炒火锅底料。”
“诶,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姜理妈妈也是个冷美人呢。”
刘芬比起姜理热情了许多,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衰老的痕迹。她的身材依旧匀称,没有丝毫的赘肉。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魅力。
都说子随母样,刘芬的丹凤眼也算完美继承到姜理身上了。
“姜理没来吗?”
“他应该在后厨帮忙,我去叫他。”
姜理摘掉眼镜,穿着黑色长袖体恤,低着头切着菜,后厨不断升高的气温让他把袖子卷的老高,紧实的小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姜理,出来一起吃饭啦。”
“你们吃吧,我还要备菜。”
“那怎么行。”许七连忙走近拉着姜理切菜的手“这次比赛我能考这么好,你功不可没。”
姜理放下手里的菜刀,点了点头。
“诶,这不是1班的姜理吗?”陶雪看着姜理和许七从后厨出来,一脸惊讶。
“你不知道吗?这家店是姜理家开的。”
“啊?这么说许七还认识姜理这样的帅哥啊。”陶雪有些郁闷。
“你别说,这次姜理好像拿的是奥赛团体和个人的金牌。”
“这也太强了吧。”
“要是陈纯星也在,估计得双金了。”
“诶诶诶,说到陈纯星。”黎花花嘴里的毛肚还没吞下去,含糊说道“小道消息,陈纯星下学期要回Q中了。”
“消息可靠吗?你就说。”陶雪一脸不相信。
“八成是,听说最近有人在学校附近看到陈纯星了的。”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许七睫毛微颤,手里的筷子差点落在地上。
前段时间和陈纯星一起去看月不会被人看到了吧。
许七的反常被姜理尽收眼底。
“哎呀,可不可靠下学期许七会给我们答案。”
“哎下学期许七就去1班了,苟富贵,勿相忘!”阳翟倒了杯啤酒给许七。
“干一个!”
“干一个干一个!”
“我...我不会喝酒。”许七连连摆手。
“这有啥试试不就会了。”旁边的催促声此起彼伏。
“未成年不能喝酒这种事你们老师没教过?”姜理缓缓开口,幽邃的眼眸带着隐忍。
场面一下被搞得有些尴尬。
“这有啥,喝一杯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是给许七壮行。”阳翟小声嘀咕,言语透露着不服。
许七一咬牙,端着那杯啤酒,一口下肚。
姜理有些惊愕,面色却阴沉。
“我喝了,你们别吵架。”一股苦涩且带着酸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许七抿嘴有些难受。
“好样的,我们班许七真强。”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许七果然给面子啊!”阳翟笑呵呵的又喝一杯。
“许七以后可要常“回家”看看啊。”
“......”
夜阑人静,火锅店的人已经走的零零散散。
许七和姜理帮忙收拾店里。
“七七,有些晚了,你先回家,我和小姜收拾就行。”刘芬说道。
“我送你回家。”姜理看着许七微醺的脸有些担心。
“没关系,你帮阿姨收拾收拾,早些回家休息。”许七一口拒绝。
店门外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寒意肆无忌惮地侵袭着许七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
她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不少。
酒意却有些上头,她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不知不觉走道了江边。
江面上雾气弥漫,朦朦胧胧,显得格外冷清。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个人,他们或是匆匆而过,或是在角落里低声聊天。
许七找了个长椅坐下,手不受控制的拨打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陈纯星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和倦意。
“陈纯星,我...我奥数竞赛拿奖了....下学期就可以去1班了。”许七脑袋还有些昏沉,说起话来有些结巴。
“恩,我知道。”陈纯星也是一大早就知道许七拿到银牌的事情,他守株待兔的等着这通电话。
“谢谢你....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我不会这么努力。”话筒外许七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你相信吗....我连做梦都在学习。”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想过要...要放弃,可是万一...万一你回来了呢?”
陈纯星听出了许七的异样,“你现在在哪?”
手机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陈纯星在穿衣服。
“我...我能追上你吗?陈纯星...”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许七的长发被吹得随风飞舞。
“你现在在哪?...小七。”陈纯星的声音比刚才更是温柔耐心,宠溺的声音让许七心痒痒。
“江边....我有点热,想吹吹风。”少女软软糯糯的小声道。
十分钟左右。
“趁热喝点。”陈纯星递给许七一瓶温热的蜂蜜水。
许七“咕咚”灌下,醇厚香甜的蜂蜜水十分暖胃。
“对不起大晚上的把你叫过来。”酒醒的许七一脸懊恼。
“不是你叫的,我自愿来的。”陈纯星出门比较急,套了一件黑色毛衣内搭甚至是短袖。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许七鼓足勇气问道。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陈纯星淡淡开口,思绪被拉的很远。
“有个小孩从小被母亲和外婆带大,六岁那年却被他未曾谋面的父亲强行带走,所谓的“父亲”还是当年B市司法机关的副所长。”
陈纯星烟瘾犯了,他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尼古丁短暂的麻痹神经,他神态自若,继续讲道“小孩以为从此他会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想到刚进家门就被打的在床上待了一个星期。”
“你妈真是个烂货,非要把你生下来。”陈志龙一巴掌打到陈纯星脸上。
年幼的他哪扛得住成年人的力气,直接被扇飞在地。
“现在害得老子被停职,不是因为你这个小畜生,老子会遇到这种破事?”又是一脚踹在陈纯星的背上。
他吃痛的蜷缩起来,阴鸷的盯着陈志龙。
这就是父亲吗?多么陌生的词汇。
“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是你爹,你在瞪我试试?”陈志龙抬手。
“诶,志龙差不多得了。”陈建华在一旁难免有些恻隐之心,毕竟这小子跟陈家有血缘关系怎么说也是陈家的后代。
“小子,既然你现在进了陈家门就要好好守陈家的规矩,我们会让你衣食无忧,同样你也要展现你的价值。”陈建华侃侃而谈。
“从那以后,生活上容不得小孩有半点差池,陈家人给他的定义就是只能是第一,就因为他是私生子,是洗脚店女人的小孩,是陈家的屈辱,败笔,他必须比其他人努力一百倍,一千倍才配活在这个世上。”陈纯星自嘲般笑着。
“在你们看来我光鲜亮丽,其实我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
“别说了别再说了。”许七泪如雨下,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陈纯星。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许七双臂环绕过去,竟能轻易地触碰到他的脊背,那嶙峋的骨骼轮廓清晰可感,突出的肩胛骨,硌得她的手臂微微生疼。
她不禁心生怜惜,更紧地拥抱着陈纯星,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的身躯。
陈纯星微微颤抖,他的身体紧绷着,似乎还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但渐渐地,他放松下来,仍由许七抱着,拿烟的手无所适从。
他的呼吸轻浅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声音低哑“我都还没哭,你怎么比我哭的还凶。”
“陈纯星...你以后..你以后不需要那么累..你做自己就好。”许七哭的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你永远是最好的,别人没资格评判你,我知道的...你有多努力多优秀...”
“可是啊...小七。”陈纯星丢掉烟头,轻抚许七的头“每个人的人生是不一样的。”
我注定是囚于牢笼的星星。
而你,我想让你做一颗明亮自由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