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阵刺耳的，如心电监护仪归零时的声音。
沈约头疼欲裂，手本能地挤压太阳穴，缓减一下。
“醒了！醒了醒了！”
“沈约？沈约！”
“有效！再拿点愈合剂来！”
他隐约感觉自己被人群包围，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什么，沈约挣扎着想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又痛又痒，好似受到异物击打后，被蚁群啃食过。
日光刺目，沈约睁眼又闭上，泪水自然而然地涌出，嘴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这里有清水！”
“愈合剂！纱布！”
“快点，我们得离开了！”
冰凉的液体浇在沈约的眼睛上，有人似乎往他胳膊打了一针，头疼有所缓解缓解，双眼有强烈的灼烧感但在忍受范围内。
有人一圈一圈地往沈约眼睛上缠上纱布。
沈约感觉自己被人抬到了担架上，风顺着他的衣领灌进，后背的皮肤急速冷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身的冷汗。
车辆启动的声音很沉闷，比起救护车更像是货车。
车开出一段距离，沈约感受到身边空气的流动，这不是封闭的空间。
卡车？
沈约不再动作，沉默地忍受疼痛，看上去已经被痛晕了。
“该死的！如果他有个好歹，姓宋的不会放过我们的！”粗野凶狠的男声，话语中含义却带着深深的忌惮。
“别说他，首领那也没办法交代。”女声补充道，比起男声镇静许多，“别太担心，这次是前哨组没能调查清楚实际情况，我们至少不时全责。”
离沈约较远处，类似的对话在重复。
“好了！”一个洪亮短促的声音伴随金属敲击声响起，就在沈约附近，“不管怎么样，回到基地再说。现在，二组警戒！一组休息！”
一锤定音。
沈约隐约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不过怎么样，他很感谢对方给自己一个清静。
那人似乎一直关注着沈约，车辆行驶中始终有只手扶住沈约的肩膀，稳定他的身体。
头部和双眼的异样逐渐消失，沈约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砰砰砰！”
“嘶！啊——”
“只解决靠近车的，节约子弹！一组随机应变，尽量不要出手。”
沈约惊醒，他的眼睛似乎已经痊愈，睁开眼是一片白色。
是纱布。
但他跟在意的是听到的声音，好像有许多野兽在嘶吼，有的极度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以及，“砰砰砰！”
枪响声。
沈约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就像每个和平时代成长起来的男孩子一样，对枪械有着天然的喜爱。
依靠后爹，算半个富二代的沈约，也是当地射击俱乐部的会员。
即便不是真枪，枪械的冰冷的触感，轻微的后坐力后，一丝萦绕鼻尖的火药味，都能激起沈约原始的破坏的欲望，令他兴奋不已。
但那是在特定的场所。
沈约此刻只觉的脊背一凉，不安。
沈约混沌的大脑好像启动了求生程序一般，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快速梳理了一边现有的信息，听见的交谈声，货车，枪械，野兽的嘶吼。
人在精神紧绷的时候，有时头脑却会给你提供些无用的内容，就像考试时，脑中回荡的洗脑神曲。
沈约脑海中突兀地回放起他的记忆，这种场景他似曾相识。
几天前，他在手机里看了一本末世文。
荒谬至极！
沈约急忙开始拉扯绷带，绷带似乎质量不佳，他意外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地将之扯断。
眼前一亮，他睁开眼。
绿色的军用卡车上，有三人靠近后门分别端着□□、两把步枪，他们身后有两人同样端着枪，在打前锋三人换弹时填补空缺，这尚在沈约理解范围内。
然后沈约看清紧追他们的车的生物。
深青松垮皮肤的像发霉的橙子，似乎一拧就能流出恶臭的汁液，眼中没有瞳孔只留眼白，嘴大张着，唾液顺着下颚流淌像是猛兽见到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他们成群结队，有的断了手臂，满是黑色污垢的白骨清晰可见，肌肉像是拉丝的芝士一样让手臂不至于离开身体，一晃一晃。
有的缺了一半头骨，左眼球自然垂落在嘴角，仅存的眼眶中右眼球已经腐烂，开始化水，随着身体的跑动，洒到身边同伴的脸上，而他的同伴们则舔了舔嘴角，其中一个伸出细长像蛇般灵活的舌头将整张脸舔了个遍。
沈约舌底泛酸，胃部一阵痉挛，止不住地恶心。
他翻下担架床，弯着腰干呕。
“沈约！”是他听见过的那个下令的男人。
沈约艰难地压下不适，极力避免自己看向车外，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张硬朗质朴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左脸上有道从下眼睑连贯到嘴角的疤痕在他脸上却不显出凶狠。
一张军人的脸，但沈约认出了他。
沈约脸色苍白，不确定道：“蒋天赐？”
眼前的男人居然点了点头。
沈约脸上的震惊毫无掩饰。
蒋天赐皱起眉，问道：“你，不记得我？”
蒋天赐太过敏锐，完全不像沈约记忆中的过分单纯到看不懂眼色，整天咋咋呼呼的蒋天赐。
沈约点点头。
他不认识现在的蒋天赐，他认识的人今年只有十七岁，眼前这个显然是个成年男子，全然不是少年的样子。
既然蒋天赐长大了，那自己呢？
沈约抬头四处寻找能倒映出自己样貌的东西。
“那能力呢？你的能力还能用吗？”蒋天赐的声音急促紧张。
“什么能力？”他困惑地回看蒋天赐。
等等。
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本末世文，有丧尸设定，还有……异能设定。
“异能啊！”蒋天赐理所当然地大叫，沈约苦中作乐地想，这倒是有点他以前的样子。
“副队，前面！”开车的男人发出一声惊呼。
蒋天赐透过窗一眼看见成群的丧尸堵住了去路，“一组刘文涛上车顶，轰出条路来！”
刘文涛？
沈约觉得耳熟。
“看我的！”一个满头红发，带着夸张的鼻环，双耳各三个环的男人，利落翻身上了车顶。
叮叮咚咚。
车顶上响起脚步声，刘文涛中气十足地喊：“烈焰魔弹！地爆天星！”
只见车辆前方丧尸被几颗巨大的高速旋转的火球击中，火球瞬间爆炸，留下一片焦黑和无数断臂残肢，果真轰出了一条路。
“哈哈哈，看招看招看招！爆炸就是艺术！”
“沈约，试试用你的能力，让他们别动就行！”蒋天赐有些焦急地说，“再近到基地范围了！”
沈约面色更白了一些，有些颤抖地问：“我也要这样？”
“啊？”
沈约指指车顶，蒋天赐抬头。
“朱雀焚天！圣·天地之怒！哦——哈！”
蒋天赐“……不用。”
沈约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使用所谓的异能，“他们现在做得不是挺好的？”
“动静太大了，丧尸只会越来越多。拜托了先试一下，动动脑子！”
沈约面色不虞，瞪了一眼蒋天赐，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他说“动动脑子”。
他还是顺从地闭上眼睛。
没有理由，他就知道应该先闭上眼睛。
就像，人想要拿什么东西，就知道张开手指；想要行走，就知道迈开腿。
沈约闭上眼睛，世界却以另一种形态在他眼前展开了，好像纯黑的画布上无数白色的扭曲线条勾勒出人体的形状。银丝自他身体而出，随着他的意识缠绕住众人。
他再度睁开双眼，银白瞳孔类似丧尸的眼睛却泛着金属的光泽，整个人呈现诡异的非人感。
整车人，除了沈约之外，都产生了一种认知，“我被看见了”。
这是源于人类基因深处的本能，对于危险的预示。
沈约动了动脑子，他想“别动。”
沿着银丝，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着空灵的，毫无情绪的声音，没有丝毫命令的语气。
所有人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认知被人为改变了，却无能为力。
他们一点点感觉到自己的思考被迫停止，好像正在被擦干净的黑板，头脑一空，丧失对自我的认知。
有人在空白黑板上写上了两个字，“别动”。
现实中，沈约就像平常一样，眨了下眼，众人动作瞬间凝固。
车辆失控剧烈地摇晃，沈约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异能解除。
好在时间不长，司机稳住了车辆。
蒋天赐一激动就忍不住扯着嗓子嚎，“我是说丧尸，让丧尸别动！”
沈约有些歉意，“抱歉。”
他再度使用能力。
轻而易举地，以车为圆心，半径一百米范围内的丧尸，同时停下了动作。
沈约举一反三，控制车辆行驶方向的丧尸往两边散开，他们顿时畅通无阻。
所有人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蒋天赐下令：“休整！开快点，沈约能力还没恢复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沈约沉入纯黑的世界，他的银丝还能覆盖周围的建筑，探知周围的环境。
他认出来了，这里依旧是南江市。
只是满目疮痍，繁华不在，目之所及，除了这俩车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啊，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