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在灿金光芒下碎成金箔的脆响中,卷着咸涩海风和潮湿盐粒掠过舷梯。
菲克斯和香克斯站在雷德弗斯号面前,两簇跃动的火焰在船首燃烧。
菲克斯的棕红鬈发与香克斯的赤焰发梢被咸风撕扯成流光,发丝间飘散着朗姆酒与硝石的气息。
红凤凰微微眯起猩红的眼眸。
这双曾被诗人赞颂为猩红宝石的的虹膜深处,此刻正倒映着香克斯鼓动的腮帮。
红发男人懒洋洋的咀嚼着食物,古铜色指节捏着的肉饼正往下滴落金黄油脂,焦脆饼皮裂开时迸发的黑胡椒香气,在潮湿空气里撕开饥饿的缺口。
三十码外的篝火堆旁,沙滩中央的人群如退潮后的海星般松散瘫坐着,此起彼伏的低语与短促笑声编织成朦胧的背景音。
狂欢后的船员们以海星搁浅的姿势瘫在余烬旁。
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浪涛,编织成慵懒的摇篮曲。
贝克曼倚着酒桶的阴影,未点燃的雪茄在唇间碾出苦涩的皱褶,锋利的下颌线绷紧成生铁弧度。
船副咬着未点燃的雪茄,他垂落的视线如铅坠般沉向地面。
那里躺着呈大字型的拉基路,汗湿的背心紧贴着他随呼吸起伏的胸膛,光辉在身体沟壑间流淌成暖色溪流。
最左侧,船首像投射的阴影下,细沙正随着鹿皮靴的碾磨发出濒死的呜咽。
格雷苍白的脖颈后仰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单薄身躯弯成满月状的骨弓,绷紧的背肌在麻布衬衫下隆起危险的棱角。
这位双魂一体的任务者此刻保持着危险的平衡,瘦弱的身体如拉满的弓弦般后仰。
当阳光偏移三寸的瞬间,所有动态突然在菲克斯视网膜上凝固成油画。
悬停在空中的肉饼碎屑、
滞留在雪茄末端的沙砾、
凝固在汗珠里的篝火倒影、
即将崩断的肌腱纤维,
构成时空裂隙中的静物画。
某种超越视觉的磁场让菲克斯耳后汗毛竖立。
红凤凰耳后的绒毛突然感应到次声波震颤,她转动脖颈时,黄金耳坠在耳侧敲出清脆声响,在转头瞬间划出蜂鸟振翅的残影。
瞳孔收缩竖起,收缩成两道猩红裂隙,针尖大小般锐利。
并非源于恐惧,而是猫科动物遇见有趣玩具时,瞳孔本能的震颤,这是仿若雪豹锁定岩羊时血脉偾张的狩猎本能。
海风卷着细沙掠过菲克斯的睫毛,在她虹膜表面切割出三层泾渭分明的世界。
右侧是咀嚼着肉饼的海上皇帝,中央是酒气氤氲的红发海贼团和沉默的大副,最终落在最左侧的格雷身上。
这一幕被潜藏的记者定格在镜头内,随后引来菲克斯的侧目、审视。
当某个伪装成礁石的莱卡相机完成第一次惊险的快门震颤时,菲克斯的耳尖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
红凤凰的躯体总是比思维快上0.3秒作出反应。
殷红的舌尖缓缓扫过虎牙,菲克斯在咸涩海风里尝到了命运丝线颤动的金属腥甜。
如鬼魅般,菲克斯闪现在雾气缥缈的树林上空,脚步轻转间带走一片片凉薄水雾。
红凤凰足尖点碎阳光织就的蛛网,靴底在松针间踏出残影,雾气在她跃起的衣服下翻涌成苍白漩涡。
林梢惊起的鸟群振翅声恰好掩盖了记者们颈椎的战栗。
红凤凰稚嫩面庞上依旧有着一点天真的柔软,可眼底已经积蓄起血腥的注视,瞳孔倒映出记者们后颈暴突的青色血管,吓得他们肝胆俱裂的开始狂奔。
香克斯在菲克斯身后追上,对菲克斯坏心眼的吓唬记者的行为放声大笑,笑声震落整片槲寄生。
他拎着豁口的酒瓶看戏,喉结滚动间溢出麦芽发酵的欢愉。
菲克斯身体舒张开来,俯视着整座岛屿。
感受到异样气息的菲克斯一边转动着陡然出现在手中的斧柄,一边巡视每一个细节。
记者们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感受每一次因红凤凰蛮力砍下所带来的渐强震动,恐怖的声响每一次都近在耳畔。
他们尝到了自己牙龈渗出的血锈味。
那柄凶器明明还在百码高空游弋,可每次破空声炸响时,后槽牙都会同步感应到骨传导的震颤。
恐惧像粘稠的沥青漫过众人脚踝。
仿佛某种远古巨兽正透过菲克斯的瞳孔辐射出伽马射线,所有生物本能地蜷缩起脊椎。
香克斯喉间的笑声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他看清了红凤凰狩猎者般逡巡的视线,那群连滚带爬的记者不过是惊起真正猎物的噪鸦。
尘雾中突然裂开一道银灰色的闪电。
逆刃刀破开混沌的刹那,刀身高频震颤产生的蜂鸣竟与人类牙关打战声形成共鸣。
持刀者以武士切腹的姿势倒握刀柄,刀光顺着反常的刀刃走向爬行。
逆刃刀。
与一般的刀不同,那柄刀刀刃朝向主人,刀背朝向敌人,那是只能钝打的刀,无法砍杀敌人。
本该开刃的弧面紧贴着主人腕动脉,而钝厚的刀背却反射着足以割伤视网膜的冷光。
特殊锻造的云纹在刀身流淌成禁锢杀戮的锁链,每次挥动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如同未出鞘的虎啸。
菲克斯的斧柄在掌心转出残影,锈迹与逆刃刀的清辉在空中划出硫磺与硝石的轨迹差。
她绷紧的小腿肌肉突然浮现出羽毛状纹理,那是猫科动物突袭前毛细血管扩张的征兆。
香克斯的见闻色早已捕获真相:这柄违背杀人法则的钝刀的持有者,才是红凤凰真正要撕咬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