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家庭变故。
李月华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魏湛，没有像刚才一样低着头，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却也有不同于他年龄段的执拗。
想来他很依赖他姐姐，她过来之后他才抬起头，眼睛也不像之前那般空洞。
到底是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靠直觉也能判断出孰对孰错，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武断，又耐着性子把了解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老师，这个时候就看出家教来了，没个样子的”
这句话是冲着程苏说的，她从进门就打量她的着装，最后还翻了个白眼。
程苏没搭理她，冲对面抬抬头问：“李老师，这位是谁？”
除了刚进门那句语气冲，其实程苏的嗓音并不彪悍，不算空灵但很有质感。
“这位是潘天逸的妈妈”
程苏转过头：“哦…潘妈妈”
周雅宁在后面差点噗嗤笑出声，程苏这调调，这怎么听都像叫古代的老婆子。
“你，出来”她冲躲在后面的潘天逸招招手，手心朝下随意勾了下手指。
她的做派一时改不了，那个小胖子有这个强势的妈妈，结交朋友什么的也严格把控，估计没有机会遇见她这种人，躲得更厉害了。
“哎呦你看看，真是姐弟俩啊，都有暴力倾向”
程苏没理她，对旁边颇为无语的李月华还很客气的说：“李老师，潘天逸的眼角的伤口是个三角形，是被尖锐的东西磕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教室里的桌角，不如调个监控，这样看的更清晰些”。
她看小胖子神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说：“不光是这个教室，她的眼角都结痂了，也有可能是自己磕的，可别什么锅都往我们魏湛这里甩！”
“至于胳膊上的伤”，程苏扫了一眼只有胳膊肘上的淤青，其他地方除了赘肉连个疤都没有，她往后退了一步，把后面一言不发的魏湛带到身旁，抬起胳膊说：“我们魏湛的伤明显更严重，到底谁在欺负谁！”
我们魏湛。
她与人交往的规矩很简单，只有“你们”和“我们”，中间就是一天分明的分界线。
在给自己人找场子的时候，她习惯说“我们”
程苏说完咽了口口水，一上午没喝水，又说上这么一大堆话，嗓子实在干的厉害。
潘天逸明显没有刚才那样放松，还悄悄拉了他妈的手。
程苏看在眼里知道这场“架”她赢了，就是有点费嗓子。
“你…你没来之前你弟都默认了，当事人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雅宁果然说得对，他果然是一棒子打不出一句话来。
还没等她顶回去，身旁的人开了口：“不是我”
“你说不是就不是，明明她来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怎么敢做不敢当”
程苏回头，他矮自己半头，眼睛坦然对上对面歇斯底里的女人，就一眼，程苏心里就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她的圈子里从来没有看过这般没有躲闪，没有谎言，宁静无波的眼神。
“数学能力测试，我进了奥数比赛名额内，他没进”
这么一说谁还不明白，七中每年各个年级都会推举两个人去参加全市举办的奥数比赛，很明显是潘天逸没有达到名额内，才威胁他放弃比赛机会，让给他。
李月华作为班主任了解地更深入一些，比魏湛分数略高的那个同学家里实力过硬，想来是潘天逸不敢去沾惹，只好把注意打到了魏湛这个插班生身上。
从平时的花销可以看出来他的家境并不好，不爱拉帮结派，觉得是个好欺负的。
说完后面的潘天逸彻底慌了，直接拉住她的手直晃。先前振振有词的女人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本来她儿子综合成绩上不了A部，最后还找了找关系硬挤进来的。
李月华见事情水落石出，也没必要查监控了，最后潘天逸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就动动嘴皮子？”
对面那个女人脸上挂不住，正赶上下课老师们进进出出的，象征性地赔了医药费后扬长而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李月华又和魏湛交代了几句才放他们离开。
程苏和周雅宁走在前面，魏湛跟在她们后面离开了办公室。
下楼后程苏看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回头说：“带你出去吃个饭”，又瞥见他淤青的伤痕在外室光下更加明显，他的皮肤偏白，伤痕越狰狞，“再顺便给你买点药”
魏湛点点头，跟在她后面出校园，打开了后座车门，规规矩矩坐着。
“要不我开？”
程苏摇摇头说不用。
周雅宁绕到一边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冲后位眨眨眼说：“学霸弟弟，你想吃啥”
“都可以”
程苏压根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准确的吃饭地点，这座城市他比她更不熟。
为了节省时间，按着自己的心意停在了一家家常菜馆。
程苏点之前问他有什么忌口，果然又是都可以，欲言又止后又加上句不能吃香菜。
这倒是和程苏一样，只不过香菜爱好者周雅宁信念再次崩塌，哪里都是不爱吃香菜的人。
魏湛吃饭很安静但不是扭捏，其实他吃饭很快，没有吧唧嘴的恶习，也没有把饭渍吃到外面。
程苏看到他有些削瘦的胳膊，暗地里比了比今天那个小胖子，简直不在一个维度，用公筷给他夹了些肉放在他碟子里。
他睫毛微颤，抬眸说了句谢谢。
程苏倒是不太饿，喝酸梅汤一杯接一杯，一口咽下后说：“除了胳膊上这些，还有哪里”
魏湛直起身摇摇头，说：“没了，这些也没事儿，医药费你拿着吧”
毕竟程苏掏钱给他买了药。
“用不着，给你打饭卡里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略显嫌弃地说：“多吃点饭，下次打架别被人搞得这么狼狈”
一旁埋头吃饭的女人咽下口里的饭，说：“有你这么教育人的吗，还下次打架”她看着自带学霸光环的魏湛，说：“学霸别打架，好好学习，下次家长会让你姐通知我去开”
她们这种学生在家长会上都是挨训的份儿，程苏上学的时候倒是没人来，开家长会的那天她早就轻车熟路的请假去找点活干。
周雅宁爸妈可是两个都提前到，不过从来没有体会到抬头挺胸的感觉，这下可是从魏湛身上找补回来了。
程苏笑笑没有揭露她的囧事，吃完后开车去药店买了瓶碘伏，一支软膏和一包棉棒，胳膊上看不到的地方程苏替他抹了，后背那些就说让他找室友帮下忙。
车子稳稳停到校门口，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足够他走过去了。
他下车前看着后视镜说：“周五放学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哦~
周五下午放大周啊。
周雅宁一看她就是摆明忘了的样子，嗔她一眼对后面说：“不用，你姐没空的话我来接你”
魏湛摇摇头，说不用了，自己可以回去，然后下车和门卫说了声进了学校。
程苏也在他进校门的那一刻重新挂档，朝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去。
“哎，采访一下程女士，空降一个学霸弟弟什么感受？”周雅宁侧过身，握成拳头当话筒落在程苏嘴边，眼里满满都是求知欲。
“你要是把这些莫名的求知欲放在学习上，说不定我早能去A部找你了”
周雅宁没好气地嗔她一句，又问：“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是养个猫猫狗狗那么简单”，语气明显比刚才正经了很多。
程苏紧靠在真皮座椅上，别说这四个轮子的车可比她的摩托舒服。
想抽根烟却因为在车里只嚼了片口香糖，经典的薄荷味充斥着口腔，压下她抽烟的欲望。
“没怎么想，走一步看一步”
她不像那些好学生一样有吾日三省吾身的好习惯，外婆还在的时候，睡前她考虑最多的是明天吃什么和怎么才能有更好的挣钱路子。
除了外婆那次，更没有因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人生无非是“买定离手”，没心没肺地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现在她难得归省，觉得自己干了个非常蠢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