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闷重的落水声，身体在缓缓下落，胸口被水挤压着，空气从口中逃逸变成水泡。耳边有好多嘈杂的声音，隔着水听起来无比沉闷。它们在渐渐远去，直至听不到。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大一冬季普普通通的周末，中午路人行车也没多少，所以樊故走到桥上的时候瞥见一个女生在桥边发呆就莫名感到奇怪，却也没多在意，毕竟人家啥时候想在桥上看风景你也管不着是吧。

    低头路过走出一段距离后，总感觉不太对不放心，想想哪个正常人大中午顶着个大太阳看着河面发呆，又不是钓鱼佬。

    樊故心想着，就回头看下免得想来想去。

    一回过头，女生已经爬到护栏外面准备跳河自杀了。

    “！！！”

    樊故瞬间条件反射转身拼了命跑过去一个探身，却还是没抓住一跃而下的人。

    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和被河水裹挟着飘走的人影几秒，回过神来的人立刻拿起手机颤抖着打电话报警，边往河岸跑过去。

    “您好，有人跳河自杀，就在缘奇桥这里，对，缘奇桥，刚跳下去……我看到有人下去救她了！！”

    在樊故报警时，岸边有个飞奔过去的身影，脱了毛衣就往水中跳下去，往落水者游去。或许老天应该不想今天收这条人命吧，水流推着落水的人也往岸边靠近，救人者几个浮潜就抓住了那人的衣领。

    等樊故到河岸楼梯边的时候，人已经救上来了，被其他赶过来的路人接手急救。

    樊故看向旁边累得坐在地上的救人者，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差不多和他大的年纪。全身湿淋淋的在冬天的寒风中冻得有些颤抖，被丢下的毛衣穿上也被浸湿了，没起到一点保温作用。

    要知道临近新年，此时s市的气温已经快接近零度了，再这样放任人冻下去，估计等下救护车要拉的就是俩了。

    樊故脱了羽绒服递过去，“这个你穿上吧，暖一点。”

    女生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黝黑的眸子虽然还累得失神中，但仍明亮得让他往前的手一顿。湿润的水汽又让这抹明亮变成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回转间闪动着让人心动的璀璨。

    “穿上吧，等会冻感冒了。”樊故又重复一遍。

    “啊，不用不用，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女生估计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连忙推拒，但是声线都已经开始冻得颤抖了。

    于是樊故做了有生以来最不绅士的举动，直接把羽绒服给人披上，退后一步。

    看着在黑色兜帽中更显惨白的脸，又问，“这边已经报警了，需要我送你过去住的地方吗？你得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裹得像只小兔子的女孩连摆手，道谢之后一溜烟地跑得更像只兔子了。穿他身上中长款的羽绒服像个被子一样把人盖住到脚踝，从背后看，就像一件羽绒服长了两只脚在不停倒腾跑远。

    要不是旁边在急救的氛围严肃又急迫，樊故感觉自己能笑出声。

    等协助民警做完笔录后，樊故才回到家，又被家中爹妈盘问一番后，才被母上大人大发慈悲放行去填饱已经饥肠辘辘的肠胃。

    少爷吃饱喝足倒头就睡，樊妈妈喊都喊不起来去洗澡，樊爸宽慰老婆孩子这不是累一下午嘛，先让这臭小子睡饱再说。

    满是宠溺的抱怨声随着房门被关在屋外。

    已陷入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回到了童年时熟悉的山林道上，几个小伙伴带着草帽和自制的捕虫网在前面摇手呼喊。

    “小野，快来啊，我们比赛谁先跑到河边！”

    “快来，快来！”

    潜意识里告诉他不能去，可梦里的身体控制不住向前跑。穿过挂了满树红果的矮树丛，惊扰路上啄食野果的鸟，山间的风流淌在发梢指尖，他已经忘了前一刻的警惕。

    忽然，向前的脚下一空，还未回过神就整个人落入了深蓝的水中，挣扎呜咽，在这满是水的空间里传不出一丝动静。

    身体在缓缓下落，胸口被水挤压着，空气从口中逃逸变成水泡。

    同伴在岸边的呼喊声隔着水听起来无比沉闷。它们在渐渐远去，直至听不到。

    谁来救救我

    ————

    在即将窒息的那刻，他看到湖底张开了一双明亮的眼眸，放大版的眼睛更觉得其中似一滩平静的湖水，静静地看着他，吸引着他

    慌乱的心一下被安抚平稳，他试探着向那双眼睛游近，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他能伸手触碰到倒映着他的瞳孔。

    那双眸一碰便泛起涟漪，他跌入了其中的世界，才发现湖水下面有无数颗璀璨的星辰散落。

    他捡起一颗，心有感应似的回过身，看到了下午那个救人的女生如鱼入水的画面。

    但这次她是朝他游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